第四百二十一章 受袭

　　巴特尔听懂了猎魔人的警告，他从厨房内拿出切骨刀放在柜台下，觉得不放心便又将靠在后院墙边的镰刀拿了过来。

　　若不是担心会让店里剩下的三位客人感到奇怪与害怕，他甚至还想用桌椅将木门牢牢堵住。

　　“老板，发生什么事了？”抱孩子的女人紧张地问着巴特尔，她听到了猎魔人的警告，也明白猎魔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却还是有些懵懂。

　　“坐近来些吧，两位。”巴特尔不再把内心的柔软藏在苍老冷漠的表壳下，他说：“坐得离火炉近一些吧，别离门窗太近，我再给你们拿点吃的，就算是为了孩子。”

　　女人感激地点点头，抱着孩子走向猎魔人之前坐着的那个角落，她下意识地认为那里说不定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男人看着放在桌下的大包袱有些犹豫，那里装着他们的全部家当，最终在女人的催促下，他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

　　“是怪物吗？这附近有怪物吗？”那个男人问道，他听过一些猎魔人的传闻，知晓他们通常是为何而来。

　　巴特尔将两碗上面漂浮着些肉沫的稀粥放在年轻夫妇面前，对着他们摇摇头，说道：“应该不是，我最近没听说过这附近发生了什么怪事，不像是有吃人怪物的样子。”

　　“那是因为什么？猎魔人总不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他们要么是为了杀怪物要么就是为了杀人，我听说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干！”

　　“那只是其中一些，有些猎魔人还是只杀怪物。”阿奇博尔戈摇摇头，四处传递德马维王密令的信使自然要比普通人了解得更多。

　　他在弗坚城听矮人们说，猎魔人也像矮人们一样分氏族，的确有会接受杀人委托的猎魔人存在，但更多的是一般的猎魔人。

　　他们来到每一个有怪物肆虐或者骚扰的村落，接受委托、解决怪物，然后很久之后才会再一次来到那里。

　　将旅店开在道路附近的巴特尔也知道这一点，在他的这一生中曾有幸接待过几个有名的吟游诗人：杜格加、瓦尔多·马克斯、维克多、艾林·阿尔茨帕……

　　这其中，令他印象最深以及最喜爱的还得说是那位著名的丹德里恩了。

　　当然，巴特尔并不完全相信那些诗歌里的故事。即使他真的遇到了猎魔人，他也不会完全信任他们。事实上，他也遇到过一两位猎魔人。

　　但，这一个似乎是个例外。

　　这个灰色头发的猎魔人给他的感觉就没那么排斥，尽管巴特尔依旧害怕那双奇怪的眼睛，但并没有感到自己受到威胁。

　　“或许是……”阿奇博尔戈恍然大悟般自语道。

　　“您想到什么了？”巴特尔连忙问道，随后他想到对方的身份又立刻后退几步，摆了摆手，“就算您知道了也什么都别说，我们都是普通人，那些王家的秘密对我们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我可不想为这个惹上麻烦。”

　　年轻夫妇也赶紧点头，他们甚至吓得放下了手中的汤勺。

　　“不，与我的任务无关。不过是一些听来的消息罢了，要是你们生活在维吉玛或者马里波这样的城市附近，或许也会听到一些风声。”信使安慰了惊恐的三人一句。

　　“那您就说说吧……”

　　好奇心是每个人的弱点。

　　“我听说国王们在寻找一个人，”阿奇博尔戈斟酌了一下用语，尽量避开了德马维王的口信，“北方的国王们派出了自己的密探，甚至就连赏金猎人和一些臭名昭著的通缉犯也受到了某些人的雇佣，用一种见不得光的法子四处打探消息……”

　　“什么人？这和猎魔人们有什么关系吗？”巴特尔将椅子拖近几步，又往火炉里添了柴火。

　　“我不知道，我只是个信使罢了。”阿奇博尔戈摇摇头，“说好听点叫王家信使，实际上就是个给国王跑腿的，我的有些同行更惨，他们为贵族卖命，更加忙碌。”

　　“您不会就只听见这么一点传闻吧？”巴特尔有些扫兴。

　　“先别急啊，我还没说完。在我动身离开温格堡之前，德马维国王、王子以及其他一些贵族老爷都好奇地询问我是否遇到过一位带着女孩的猎魔人。”

　　“带着女孩的猎魔人？”女人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孩子。

　　“对，但你不用紧张，女士。”信使道，“他们说的孩子是个十二三岁的丫头，大概就跟我的女儿一样大。”

　　“那就不奇怪了，”旅店老板突然说道，“谁都知道猎魔人和女术士们一样，喜欢拐走或者收养那些有天赋的孩子，将他们改造成猎魔人学徒或者法师学徒，这没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这件事当然不奇怪，但最主要的是国王陛下和贵族老爷们的态度，你说他们要找个猎魔人的学徒有什么用呢？”阿奇博尔戈挠了挠头，“我想不明白。”

　　年轻夫妇也摇摇头，本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他们自然一无所知。

　　沉默片刻后，巴特尔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随后立即压低声音说道：“啊，我理解你的意思了！”

　　“什么？”

　　“您说，国王们找的是一个带女孩的猎魔人对吧？”

　　“没错。”

　　“那些听到消息的赏金猎人和通缉犯们，自然也想着找到那个女孩，希望用她交换跟国王或者贵族进行交易，可能是为了金钱，也可能是为了换取自由。管他妈的，这些都不是重点……”

　　旅店老板拖长的尾音，让其他三人都好奇地凑近。

　　“别的事情我不知道，那些赏金猎人和通缉犯的手段我还是清楚一点的，除了威逼利诱就是绑架要挟，再不济就是抓住一个猎魔人，然后塞给他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最后将他们绑了交给当地的治安官或者领主，拿钱了事。

　　而那些愚蠢的家伙们也不管手里的猎魔人和女孩是不是无辜，他们只想应付国王或者贵族安排给他们的差事，然后继续剥削领地里的农民，或者和他们的情人办那档子事儿！”巴特尔有些气愤地说道。

　　阿奇博尔戈思索着点头表示同意，说道：“还真有可能这样，这么说来……猎魔人是让我远离的危险，是他后面跟着的赏金猎人和通缉犯？”

　　巴特尔走向门口，透过窗户看向那个靠在路旁树桩上的猎魔人。他这才知道为什么猎魔人不一来就要个客房，原来是在等待那些不速之客。

　　过了一会儿，当夜已深，旅店外只剩下了风的呼啸和乌鸦的叫声后。

　　一串马蹄声吵醒了靠在火炉旁睡着的女人，她看到了自己男人眼里的血丝，看到了那位信使惊讶的目光，也看到了旅店老板佝偻在窗边望向外面的身影。

　　“停下吧。”

　　猎魔人的等待显然出乎了三人的预料，为首的矮个子男人急忙拽住缰绳，马儿在嘶鸣中停下蹄子。

　　“谁？是谁？！”矮个子身后的刀疤男喊出了声，他拔出刀跳下马，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张望着。

　　“该死的，斯卡！你看不见那个树下的人影吗？！”眼镜男神情紧张地看着树下的猎魔人，他借着马匹的遮掩，在阴影下掏出了挂在马上的十字弩。

　　“这就是你们的倚仗？”维特的声音中没有参杂什么情绪，平静却十分有力，“别天真了，给你们一个机会，告诉我你们的雇主是谁，然后你们可以直接骑马转身离开。不能向前走，不能停留，转身离开。”

　　“操他妈的，这个猎魔人怎么知道我们跟在他的后面？”矮个子男人咆哮道，他向着眼镜男发问：“找你的那个人是不是把我们的消息透露出去了，格拉斯？他可靠不可靠？”

　　“该死的，米舍尔！”格拉斯回应，“我可是告诉过你要再离远一点，这些突变怪胎耳朵灵敏极了，就算一点点声音都能被他们听见！是你们非要靠近的！”

　　“再走远一点就他妈看不见人了！操！”

　　斯卡双手握紧，正对着维特，一点也不敢回头，他吼道：“别吵了，这可是猎魔人，我们三个要是内讧起来被逐个击破就完蛋了！还是按照以前的战术来！”

　　米舍尔仿佛没听到刀疤男的话那般，依旧扭过身与格拉斯对骂着，他动作幅度很大，像是随时就会和对方打起来一样。

　　维特挑起了眉，他感到有趣的不是眼前三人表面上的争执，而是那个矮个子男人悄悄捏在手里的东西。

　　那是几颗圆滚滚的小球，看上去像是某种黑色的铁块。

　　看着三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做戏，一边靠近自己，猎魔人不禁笑道：“原来这是你们的战术啊，看来用不着多问了，泰莫利亚的蓝衣铁卫可没有你们这种歪瓜裂枣。”

　　“操！被他发现了！”斯卡大叫一声举剑冲向维特，“快他妈放箭！”

　　维特没被这声大叫吸引，他听得出那个十字弩的人不过才刚刚上好弩箭的机簧。

　　果不其然，就在维特准备挥剑迎击冲过来的刀疤男时，对方突然一个翻滚，巧妙地躲到了一旁。

　　紧接着，那两颗漆黑的小球便飞速地朝着他袭来。

　　“嘭！”巨大的声浪震得地上尘土飞扬，漫起的厌恶将猎魔人的身影整个覆盖。

　　而格拉斯也没有放下戒备，他依旧按照计划那般朝着烟雾中射出了几发弩箭。

　　只听“叮叮”两声从那烟雾中传出。

　　刀疤男斯卡皱紧眉头看向其中：“成功了吗？”

　　“不知道，等我再射几箭。”

　　此刻，三人之间没有了之前的争论，他们凭借着这一招，成功拿下过不少警惕心不强的人。

　　但这次他们遇上的是猎魔人。

　　“差一点。”维特冷漠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