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牛堡的猎魔人

　　天亮以后，杰洛特骑着他的灰色母马萝卜，大摇大摆地从牛堡西边的诺维格瑞大门走入城中，他甚至都没有披上斗篷带上兜帽，将自己那象征性的白色头发、琥珀眼睛和背上的两把剑都露了出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杰洛特的身上，那些趁着城门刚开便进出牛堡的商队远远地避开了他，有的商人脸上出现了一抹异样的神情，似乎想要雇佣这位猎魔人成为他们商队的护卫，让荒野里的怪物不再成为自己的威胁。

　　然而，毫不侧目的猎魔人没有给他们搭话的机会，他执着地向着城内走去，在拥挤的道路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这倒是让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探子没了主意，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要不，就像对付别人那样？”

　　“蠢货，那是猎魔人，不是上次我们抓的那个诗人！这种突变怪胎就算是脱光了躺在床上也要比咱们这些人厉害！”

　　“那就给他下毒！或者让玫瑰花蕾那些婊子灌醉他，我可不相信有男人能从兰达的那双细腿间摆脱出来！”

　　“那就等他进去，这些猎魔人进城不是为了喝酒就是为了上床，总能在酒馆或者妓院找到他们。”

　　“……”

　　在巷子的阴影里，迪科斯彻的探子们低着头聊着，很快他们的话题便跑偏到了女人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正在跟踪的猎魔人已经消失在了街道上。

　　“……要我说还是精灵的女人够劲！”一个长着麻子脸的探子说道，“我在诺维格瑞办事的时候，见过那些光着上半身站在帕西弗罗拉二楼招揽客人的精灵婊子，那模样……啧啧……”他咂咂嘴，一脸回味的样子。

　　“你没能弄到手？”一个冷冷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我哪有那个钱啊！我有次去问了，帕西弗罗拉最便宜的一个婊子都能抵我五六个月的钱了，为了喂饱下半身饭都不吃了是吧？”

　　“有机会找迪科斯彻请咱们去啊，我听说他在诺维格瑞有一些产业。”

　　“呵呵，迪科斯彻指挥官可不是什么大善人，他倒是有钱去帕西弗罗拉又嫖又喝，咱们就只能跟着这猎魔人像是没头苍蝇一样的乱窜……”

　　这个探子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回答他的人变成了一个白发的猎魔人，而他的同僚们正一个接一个地被杰洛特悄无声息地放倒在地。

　　“嘿，我说，那个变种怪胎好像不见了踪影，”探子一边说一边回头，“要不我们……”

　　“不用跟了，我这不是来了吗？”杰洛特布满伤疤的脸上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他的身后躺着一个个不能见光的老鼠。

　　“猎……猎魔人！”被吓得肝胆欲裂的探子连忙摸向插在腰间的匕首，却只看见了一道飞向自己腹部的黑影。

　　他在杰洛特面前甚至连一点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其一脚解除了战斗力。

　　冷汗因疼痛而从探子的额头渗出，他试图逃离这条平日里藏身的暗巷，却发现双腿软弱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猎魔……在牛堡杀害一位情报部门的……，你知道……你知道是什么罪吗？”他喘息着，连一句整话都说不清楚。

　　杰洛特微微一笑，毫不在意地说道：“那你就让迪科斯彻来抓我吧，反正你们跟了我这么久。”

　　探子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这些突变怪胎有多无情他是知道的，也清楚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威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动物。

　　“放心，我这次不找你们的麻烦。”说着，杰洛特一把将这个探子从地上拽起来，推着他走出暗巷，“相反，我还要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缓过神来的探子喘了几口气，艰难地向外面走去，“什么礼物？”

　　“当然是猎魔人啊，”杰洛特冷笑，“迪科斯彻不就是在找我吗？把我送到他的面前，我想那头肥猪指挥官怎么着也能让你去牛堡最好的妓院睡上几夜吧……”

　　“你要去见迪科斯彻阁下？”探子难以置信地问。

　　“还阁下呢，”杰洛特推了他一把，“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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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上牛堡市政大厅二楼的一个房间，杰洛特看到了那个坐在桌子后面的“粉红肥猪”。

　　“哦，杰洛特，白狼杰洛特，”迪科斯彻大张旗鼓地恭敬着，还像模像样地朝着猎魔人伸出右手，“我发自内心地向你致敬，杰洛特。你可是人民心目中的英雄，瞧瞧那位牛堡的诗人给你说成什么样了吧，连我都对你钦佩不已呢！”

　　杰洛特将手中的“人质”推向一边，忍住出言讥讽的冲动，同迪科斯彻握了握手——或者说，他尝试着握了握手。这只手的尺寸实在超常，让“握手”变得有些不可能。

　　密探头子看穿了猎魔人眼中闪过的讽刺，但他毫不在意。就像他身上那件米黄色的紧身薄上衣，尽管迪科斯彻知道有人在背后嘲笑自己的穿着，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地大摇大摆，让别人感到不自在，这正是他最擅长的把戏。

　　“说说吧，迪科斯彻。”杰洛特松开手，靠在桌子旁的墙上，“你找我为了什么？总不会是还要管我去妓院还是酒馆吧？我今天的酒倒是已经喝够了。但说起妓院……你要是请客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你一起去帕西弗罗拉走一趟。”

　　“你的朋友，”密探头子笑了笑，“躲在牛堡学院里的那位诗人，他还说我们是老鼠，我看他才是老鼠。不然的话，怎么能从这里把消息带到科德温呢？你说是吧？至于我找你是因为什么，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以前一些委托的事情，我想这或许你应该了解了解。”

　　“怎么？你现在成了瑞达尼亚的财务大臣了？连一些镇子里的委托也要亲自审核？”杰洛特撇撇嘴，毫不客气地将办公桌上的葡萄酒灌进嘴里，还享受似的感叹道：“嗯~这瓶艾佛露丝酒还真是不错，看来你没少收刮那些可怜的酒商。”

　　“不过是一些逃税的家伙罢了，他们求着让我收刮，我也没那个工夫。”迪科斯彻眼珠子一转，“至于工作嘛，报告、故事、流言。我的工作就是干这些事情，工作要我仔仔细细地筛检这些消息里的每一个细节，才能更好的服务王国你说对吗？可不能让假消息寒了国王陛下的心。”

　　“呵。”杰洛特用冷哼表达着自己的不屑，在瑞达尼亚的土地上就没有人不知道迪科斯彻的话才是最管用的，这里的政治情势早就被他完全掌握。

　　维兹米尔二世？就连他的消息也要被迪科斯彻“筛选”。

　　“可别笑话我，猎魔人。就像我尊重你的工作一样，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工作。”

　　“哦，什么意思？你要雇佣我当你的密探？去监视谁，菲丽芭·艾哈特？还是某个你背着女术士养在庄园外的情妇。”

　　杰洛特并不介意跟对方绕着圈子胡侃一番。他原本就是担心丹德里恩被瑞达尼亚的密探当作人质，用来要挟自己，这才迟迟不肯进城。

　　而现在虽然有了卓尔坦和索尔德的承诺，但他自然也不会让矮人朋友们承担太大的风险。为他们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吸引注意力，就是杰洛特现在要做的工作。

　　“当然不是这样。别人都以为你们猎魔人有多了不起，又是对抗巨龙又是狩猎怪物的，但我知道那不过就是白痴诗人故事里的虚构情节罢了。”密探头子冷冷地看着猎魔人，眼中带着威胁之意，“我要说的工作是，关于某个被猎魔人拐走的女孩的故事。”

　　“那你应该去找猫学派的猎魔人，”杰洛特满不在乎地直视迪科斯彻的双眼，语气平淡地说：“你难道不知道猎魔人学派里只有他们才接收女性学徒吗？或许你往南方走一走，走到某个深山中的废弃城堡，就能找到那个‘被猎魔人拐走的女孩’。”

　　“别装糊涂了我的朋友。你觉得我在无耻地欺骗你？你觉得我在骗你说出情报？你弄错了，杰洛特。如果没有确切的报告和消息来源，我是不会找上你们的。还有那个诗人，他总觉得自己躲在牛堡学院里就能让你避免麻烦，不成为你的负担，但你这不还是来了吗？”

　　“你应该好好筛选一下你的手下，还有那些所谓的报告，”杰洛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个探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相信这种家伙传出来的情报。还是说，你手底下的人都是这一个样子。”

　　迪科斯彻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站起身盯住杰洛特的双眼，想用所谓的威严迫使这位传奇的猎魔人就范。

　　“省省心吧迪科斯彻，”一个韵味十足的女声传来，“杰洛特可不是什么只在诗歌里出现的猎魔人。”

　　一只硕大的灰色猫头鹰滑翔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窗台上。

　　它的目光看向室内的两人，而猎魔人胸前的狼头徽章剧烈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