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行动前的商议

　　“猎魔人，你是要我放弃雅鲁加河口的利益吗？”

　　米薇端坐在红港的议事大厅里，手中轻轻摆弄着一只酒杯。尽管她已脱下铠甲换上便装，但她的面庞依旧透露着英气，并未因失去那象征着她铁血精神的甲胄而变得温和。

　　议事大厅内只有四个人，红港的布罗德子爵和利维亚的将军雷纳德·奥多站在米薇女王的左右，他们的对面是孤身一人的猎魔人维特。

　　“难道雅鲁加河口旁的辛特拉新港是一片无人地吗？米薇女王。我想你大概不会相信尼弗迦德人会满足停留于雅鲁加河的南边，尽管有很多从南方来的消息这么说：‘尼弗迦德只是不希望北上的商船交三遍税。’‘尼弗迦德内部矛盾不断，不会再进攻北方了。’‘尼弗迦德人适应不了北方的气候。’等等。”维特不紧不慢地说。

　　雨水不断地敲击着窗棂，从安格林沼泽深处吹来的风里携带着浓烈的沼气恶臭和沉重的湿气，米薇女王抬起头，看向窗外。她以为自己听到的不过是乌鸦的沙哑叫声，但那只是风声，和雨声。

　　“就连你也听说了吗？猎魔人。”米薇摇摇头，“索登山之战后，在王家顾问法师的帮助下，我们几个国王开过一次简单的战后会议……”

　　“很抱歉打扰您，陛下。”忠诚的雷纳德突然开口，满怀歉意地说，“那不应该是一场秘密会议吗？让我们知道是否会有些不妥……”

　　“雷纳德，你有时候就是太谨慎了一点，过于在意自己的身份了。”米薇摇晃着酒杯，随后将其中的紫红色琼浆一饮而尽，“既然是那群法师使用法术让国王们聚在一起开会，哪里还会有秘密保留得住？眼前的猎魔人和女术士们之间的联系十分紧密，他或许比你还要先知道那些消息。”

　　“我明白了，陛下。”雷纳德说完，不动声色地为米薇又倒满了一杯葡萄酒。

　　“我猜你们达成了一致，”维特道，“因为我途径弗坚城时，那里的矮人告诉我，最近科德温和亚甸之间那些常见的小规模战斗已经不复存在，这让他们都没有机会去战场上捡拾战利品了。”

　　“你看看，雷纳德。这就是我说的，猎魔人们总有自己的办法判断局势。”

　　“这不过是一些无端联想罢了，不值一提。我们要保持中立，总得掌握一些能够绕开纷争的消息。”

　　“你想的没错，猎魔人。北方暂时达成了一致意见，毕竟我们原本就是一脉。”米薇道，“亲眼目睹那场战争残酷景象的维兹米尔表示，我们不能成为曾经的精灵，那些在五百年前我们先祖登陆时，缩头缩尾的精灵。

　　祖先们逐步从他们手中夺回土地，而他们不断地撤退，总是认为祖先们在某次占领后会停下来，认为那将是最后一次，认为敌人不会再继续蚕食他们的领土。但结果呢？若不是那位精灵女士的勇气之举，恐怕现在精灵们连暂时拥有百花谷那片方寸地的机会都不会有。现在轮到我们了，现在我们这些北方王国成了那些精灵。”

　　维特沉默不语，他早已明白尼弗迦德人不会停止侵略，持续的战争实际上也是帝国用来缓解内部矛盾的一种手段。

　　维特同样无法给出任何承诺，索登山之战的胜利仅仅是一个无法重现的传奇，其关键也是在于施法者们的魔法。而在成千上万的军队面前，他一个猎魔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

　　“呼——”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越说越远，有些跑题，米薇又拿起酒杯痛饮一口，“我知道我的话跑题了，猎魔人。不过我要说的就是，辛特拉一点都不重要，那个被你们带走的女孩也不重要，辛特拉的法律不允许女性继承人成为国王，而能够验证她是否真为公主的人早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一旦北方诸国都被攻下了，一个辛特拉又有什么用呢？”

　　“米薇女王，你要比我所见过的许多统治者都要睿智。利维亚和莱里亚王国在你的统治下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维特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不必急着讨好我猎魔人，你不过最近几年才声名鹊起，又见过几个国王？”这样的恭维身为女王的米薇早就听烦了，她摆摆手继续道：“如果辛特拉公主还活着，如果她落到了我的手里，我会让她在山中某座城堡住上几年，再嫁给我手下的某位骑士。等到那个时候，辛特拉、尼弗迦德……这些东西都与她没关系了，她会带着两个孩子在某个农场里安稳地度过一生。”

　　“她已经死了，”维特面不改色地撒谎，“那个被我们从布洛克莱昂带走的孩子甚至连青草试炼都没撑到，就被严酷的气候以及疾病害死了，就那么简单。”

　　米薇盯着猎魔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意味深长地说：“那么就这样吧，很多大人物都死的默默无闻。一个逃过辛特拉大火的公主，一个逃过树精追捕的孩子，不管是成为什么都比成为现在的辛特拉公主要好上许多。”

　　“多谢您的仁慈，米薇女王。”猎魔人微微低头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不值一提，”米薇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毕竟这不过是一位忠实国民的小小请求，身为女王的我又怎么会轻以拒绝呢，你说对吗？‘莱里亚的’维特。”

　　猎魔人的脸上再次露出了当初得知安塞斯真实身份时的尴尬表情，他不禁在心中感叹：“这就是学人精要付出的代价吗？”

　　“米薇女王，”维特解释道，“那只是为了让普通人更容易接受，随口说出的地名，并不是因为骑士的称号或者其他什么……而且我也并不知道我在成为猎魔人以前，是哪个国家的人。”

　　“这个你不必担心。”米薇大手一挥从原地站起，“我，米薇，莱里亚王国的继承者，联合王国神赐的统治者现在宣布……”

　　维特头皮发麻，他知道那一套赐予封号的行为又要出现了，连忙开口说道：“米薇女王，我不过是个路过此地寻找朋友的猎魔人而已。”

　　“女王陛下，”布罗德子爵开口打断，“我认为猎魔人维特已经在索登山上证明了自己英勇，单单国民的身份恐怕……”

　　米薇赞同地点了点头，认为布罗德的话很有道理，但她的内心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尽管所有人都谈论那场战斗的艰苦和激烈，但米薇毕竟没有亲身参与，这让她感到一种不真切的疏离。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应该拔剑时，维特立刻阻拦道：“米薇女王，不管我曾是哪一国的人民，我现在都只是猎魔人，我的职责是狩猎怪物。既然您的部队已经抵达了安格林，那么想必一定带来了解决格尼阔拉果实的方法，我们现在应该尽快行动，清除猩红夫人的隐患，让您的人民——那些伐木工人有个安心的工作环境。”

　　米薇点点头，松开了剑柄，道：“你说的没错，猎魔人，最重要的工作还没完成。雷纳德，将那些炼金术士和宫廷法师鼓捣出来的药水拿出来，让猎魔人看看是否有作用。”

　　“是，陛下。”雷纳德点点头，走上前掏出一瓶药水递给维特，并对他说道：“猎魔人，这是利维亚王城中的宫廷术士比露塔·伊卡尔提和炼金术士们，在研究格尼阔拉果实后调制出的魔药。他们表示，这种魔药对普通人来说也几乎无害，只不过唯一的效果便是在水蛭吸血时，够抑制它们的行为。”

　　维特拔出瓶塞，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刺激性的气味随之散开，他用手扇风，仔细嗅了嗅那些味道。

　　随后略微惊讶地说道：“你们的这个宫廷术士很有见识啊，竟然知道将黑藜芦花瓣和扞纤维的碎片混合进稀释过的食尸鬼血液中煮沸，让使用者的血液中带有这两种魔药的药性，使其带有轻微的毒素……”

　　“毒素？”雷纳德皱起眉毛，身为女王侍从的他很在意这一点，“这里面有毒素？可比露塔女士跟我说它是无害的啊。”

　　“先生，没有任何魔药是完全无毒的。在混沌魔力的影响下，甚至连猪、牛等动物体内的可食用器官都可能含有轻微的魔力和毒素。但请不用担心，相信自己的免疫系统好吗？”维特将瓶塞塞紧，“用不了几天这药水里的毒素就会被排出体内，通过流汗或者别的。”

　　“原来如此。”利维亚将军依旧皱着眉头。

　　“不必担心，雷纳德。我相信猎魔人的判断和比露塔的能力。”米薇平静地说道。

　　“是，陛下。”

　　“米薇女王，我有一个问题。”维特向米薇询问：“我想知道你们的宫廷术士比露塔是什么来历。”

　　“怎么？你有疑问？比露塔曾在艾瑞图萨学院任职，在那之前还供职于一个在里斯伯格的民事合营组织，至于研究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米薇耐心地回应。

　　“那就不奇怪了。”维特点点头，“因为这瓶药水的配方与某种猎魔人魔药的配方非常相似，这并非一般年轻施法者所能了解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