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过往之殇

　　矮人的短靴踩在结冰的台阶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伯格·费伦兹走入漆黑的地窖，刺骨的寒意从盔甲的缝隙中渗入。

　　伯格生于三十三年前的冬夜，在那个夜晚，寒冬侵袭了玛哈坎。

　　在入冬第一天迫于达沃尔矿坑就迫于寒冷不得不停工，之后几天大雪逐渐覆盖了工地。十一天后，饥饿驱使达沃尔无底洞里的怪兽从倾巢而出，一直蔓延到矿井的外头。在族长佩特里特·富克斯的带领下，富克斯氏族浴血奋战，几乎赔上了近半的出战矮人后，剩余的幸存者们才从达沃尔无底洞里回到了波罗山口。

　　而在波罗山口，等待幸存者们的既不是来自碳山的增援，也不是来自家人们温暖的怀抱和沸腾的煮锅，而是席卷整个波罗山口的大火。

　　世仇齐格林氏族的长老们抓住机会，派人杀死了波罗山口的守卫，堵起大门，放火烧死了所有富克斯氏族的矮人。事后饥饿的怪物啃食了富克斯氏族死者的尸骸，并占据了波罗山口，也掩埋了齐格林氏族的罪行。

　　直到从高山上滑落的积雪让波罗山口无法居住，直到克尔图里斯的龙焰让所有真相重新出现在世人面前。

　　风雪从不改变，一直延续至今。

　　“斯登，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向富克斯氏族提供帮助？”伯格向自己的叔叔提问。

　　编着几条红棕色长辫胡须的矮人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年轻矮人的肩膀，说道：“我们曾经与富克斯氏族因达沃尔无底洞的矿藏产生过争执，也因为红龙的问题向他们请求过援助。然而，我们得到的回应是稀有矿石的价格不断攀升。那些在妖婆巢穴无法开采到的矿石，在玛哈坎外部购买甚至比富克斯氏族出售的还要便宜。”

　　伯格沉默不语，他难以理解为何同为矮人，在玛哈坎之外能够毫不犹豫地互相信任，而在玛哈坎的高山之上却彼此对立。

　　斯登看出来他的疑问，便宽慰道：“瓦夫日内克族长在努力地改变着这一切，我们在获得达沃尔无底洞的所有权后也会允许其他氏族的人来开采，只是象征性地收取少量的费用。更多的时候，我们更倾向于向玛哈坎之外的人出售铸造的东西，尽量不让金钱关系腐蚀我们与其他氏族的关系。”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费伦兹族矮人也说道：“确实如此，伯格小子，我们现在很少与其他氏族进行货币交易，更多是以物易物，用矿石交换矿石。铁匠大师们也不会收取额外费用，只要外来者带着矿石，他们就会帮忙锻造，用剩下的矿石作为报酬。”

　　“虽然这些变化在短时间内改变不了玛哈坎的现状，但难道你没有发现与我们相识的矮人们都友善了许多吗？”

　　“是吗？”伯格撇撇嘴，“我觉得他们把我们费伦兹人当成傻子。”

　　斯登笑了笑，说道：“我一开始也不理解，但就像瓦夫日内克族长说的那样，总有人要先当这个傻子，不然一切都不会改变。而且，我也受够了其他矮人冷漠的白眼，就算他们拿我们当成傻子，那也总比漠视要好上许多吧。”

　　“确实吧，至少碳山敢让不同氏族的人一起行动了，布罗瓦尔大长老恐怕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功劳吧！”

　　“你个傻小子，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斯登捶了捶伯格的头，“你以为碳山安排我们费伦兹人和齐格林人一起行动是为什么？你难道没有见识过那些暴躁的齐格林人？哈维算是他们中最安静的那一个了！”

　　“这……这是为什么？”

　　“富克斯氏族没了，齐格林氏族在弗坚城和玛哈坎的银行日益壮大，据传他们甚至于诺维格瑞的矮人银行和尼弗迦德帝国的银行都有着些许联系。霍格氏族感受到了威胁，他们希望有人能阻止齐格林人的日益壮大，但自己却又不愿意开口。”

　　“难道他们当所有氏族的人都是傻子吗？”伯格的咆哮在空荡的地下回荡。

　　“没有人比布罗瓦尔更了解达沃尔无底洞的真相。矮人并不愚蠢，但他们也没有耐心去隐藏事实。如果不是那场雪崩，齐格林氏族的阴谋可能早就被霍格氏族闹大了。不过这也正好成全了现在的他们，利用我们费伦兹人作为挡箭牌，来削弱齐格林氏族的力量和信誉，从而巩固碳山的地位。”

　　“真是险恶的用心，”年轻矮人摇摇头，“为什么矮人们要争论不休？”

　　“我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伯格小子。但高地山羊们会因为想要独自啃食山顶的嫩草，而将同行的同伴挤下山坡；山下的国王们明明都已经将非人种族赶到了人类难以居住的严苛地带，却依旧一刻不停地铸就武器、购买武器。争斗永不停歇，年轻人。同族的矮人也会因为某些原因大打出手。”

　　伯格沉默着地盘点着地窖里的冻肉，打算挑选出那些外观较差的冻肉，送去给雪地上的大蜥蜴。他目睹过克尔图里斯进食的场景，它几乎从不细嚼慢咽。

　　突然，从地面传来的大吼打断了费伦兹人的搬运。

　　“费伦兹的兄弟们，你们在下面忙什么呢？！是不是藏着几瓶好酒想要独自享用？这可不地道啊！我们难道不是兄弟吗？”

　　“是兰德·达尔伯格！”斯登皱起了眉，“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我今天明明已经安排了他们达尔伯格氏族的人下矿开采来着，这可是他们要求了很久的……”

　　“是不是有人暴露了？瓦夫日内克族长明明都说了别让其他人知道啊！”

　　“伯格小子，你可别怪别人，昨天可是你大喊大叫地说猎魔人们是来解决红龙问题的，想不让人知道不行！”

　　伯格的脸上掠过一抹尴尬，他没有料到自己这么快就要为昨日的口无遮拦而付出代价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让他们帮忙把车赶到雪原上。“另一个矮人提议，“毕竟，如果我们真的不让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那反而更容易引起他们的疑心。”

　　“也只能这样了。”伯格无奈地点点头，然后悲哀地说道：“他妈的，什么时候我们在玛哈坎上都需要这样畏首畏尾了，这里到底还是不是矮人的家园啊！”

　　“就这样吧，”伯格的叔叔，斯登表示，“好好盯紧这些达尔伯格氏族的人，别让他们搞小动作。达尔伯格人与齐格林人结盟，他们可能也知道一些对抗巨龙的策略。我们不能让他们在食物中动手脚，否则我们将会承受克尔图里斯的怒火。”

　　“知道了。”众人回应，然后一袋一袋地将冻肉搬上地面，还特意留了几人在那里监视达尔伯格人。

　　不过达尔伯格人明显有备而来，他们借着交谈的工夫。里根·达尔伯格，这位哥哥死在同族相残中的矮人，从怀里摸出了一个被黑色粗布包裹的东西。

　　“伯格，”道奇·达尔伯格上前一步，挡住伯格的视线，“你们又要拿这些好东西给克尔图里斯上贡？我记得上次我也来帮忙了，没过去几天吧，那只红色的大蜥蜴怎么又饿了？！”

　　“道奇，你让让，别挡着其他人上来。”

　　“嘿，别紧张，伯格。我们是来帮忙的，免费，明白吗？我们今天挖的矿已经足够了，看到你们费伦兹氏族这么慷慨，我们当然也要表示一下我们的好意了！”道奇继续有意无意地为里根吸引着注意力，他挥舞起双手，让伯格有些眼花缭乱。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厚颜无耻地说出这句话了。里根，别犯傻，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正在做和你哥哥的杀手一样的事情。”

　　猎魔人冷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的话一下子就让伯格提高了警惕。

　　矮人毫不留情地推开大叫的道奇，来到了里根的面前。

　　他咬牙切齿地说：“这就是你们回报费伦兹氏族的好意吗？里根，你想让巨龙害死我们费伦兹人？看来该死的不是保利，而是你这个混蛋！”

　　被揭露投毒行为的里根并不理睬这个费伦兹氏族年轻矮人的愤怒，反而怪罪似的看向一旁的维特，埋怨地说道：“维特，这件事跟你们猎魔人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掺和进来呢？”

　　“里根，我只是想起了埋葬在山脚下的保利，想起了那场矮人之间的手足相残。”维特哀伤地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