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精灵的机会

　　蝴蝶拍打翅膀，朝窗口飞去，又在夏日的热风中掉头飞回。

　　四五个淡金色头发的精灵侍女围绕在自由精灵领袖的周围，白银之塔的菲拉凡德芮·艾恩·菲达尔，他的身上散发着银色的辉光，像是天空中闪烁的星辰一般。

　　伴着丝绸与雪纺面料的蓝色长袍在大理石地面拖出的沙沙声，菲拉凡德芮缓缓转过身，看着台阶下方恭敬的威戈佛特兹。

　　“法师，请容我如此称呼你，毕竟你的姓名此刻不管出现在何处，都会引来许多好事者的目光。”菲拉凡德芮用漆黑的眸子盯着半张脸被烧毁的威戈佛特兹。

　　威戈佛特兹可能是与这种破碎宫殿唯一相似的东西，他的左半边脸被特莉丝通过阿尔祖之盾反弹的雷霆烧毁。

　　焦黑的皮肤与枯萎的血肉紧贴着左脸骨，让法师看上去如同只腐朽了一半的骷髅。他灰白色的左眼更是狰狞，让常人不敢生出丝毫直视的念头，偶尔从中闪过的魔法光芒，宛如跳动的火焰，令人心生畏惧。

　　“请原谅我，陛下。”威戈佛特兹做出极为谦卑的模样，“我原不欲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昔日的精灵领袖、尊贵的菲拉凡德芮面前，但我的生物组织培养魔法仍在能量宝石上进行中，尚未完成，因此不得不以此种状态与您相见。然而，情况紧迫，有些机遇一旦错失，便难再得。”

　　“陛下？”菲拉凡德芮黑色的眼中映出法师的丑陋面容，“既然你知道我只是曾经的精灵领袖，便不需以此称呼。说吧，法师，在你索登山上的密谋失利之后，你的主子，那位高坐在南方王座上的‘刺猬’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菲拉凡德芮殿下，”法师改变了称呼，“宝座上的那位皇帝可不是那么和善的人，他不会允许犯下如此大错的人再在他的眼皮底下活动……”

　　“这么说，你不是代表尼弗迦德人来找我谈判？”精灵挑了挑眉，他银白色的睫毛微微抖动。

　　“一个伟大的帝国总是要允许其他的声音存在，”威戈佛特兹看了精灵一眼，“就像您与法兰茜丝卡·芬达贝一样，既是一体又有不同。”

　　“哈，再度变节？”菲拉凡德芮毫不掩饰地话语里的嘲弄，“你的新主子还真是宽容，竟然会相信一个两次背叛的人。”

　　“我比较希望你将这种行为称作弃暗投明，毕竟谁不想站在嬴家这一边呢？”威戈佛特兹皱了皱眉，他对于精灵一直在自己身份上的纠结感到厌烦，但很快他又变得耐心起来。

　　因为这不仅是精灵们所谓的时机，也可能是他唯一能够扭转当前局势的机会。

　　“说说吧，法师。”精灵俯视着他，“尼弗迦德帝国内的另一个声音让你来传达什么消息？他们在索登山之战后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又要用什么借口让精灵们替黑衣军卖命？许诺给予我们全新的土地？还是更多的资源？我已经厌烦了你们的推诿，如果要谈，那就展示出你背后之人的诚意，将那些曾经许诺的、即将许诺的一切东西都交给我们。”

　　“我正是为此而来的，殿下。”威戈佛特兹掏出一个小小的魔法盒子，从中倒出许许多多的储能宝石，多得都能堆砌成一座与他一样高的小山了，“这便是我们的诚意。”

　　“诚意？”闪闪发光的宝石没有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自由精灵领袖失去理智，他冷冷地说道：“我只看到了阴谋，法师。”

　　“什么？”威戈佛特兹一愣。

　　“你不会看不见我们缺少什么吧？愚蠢的人类。莎依拉韦德不是你们的人类城市，这里没有来来往往的商队，没有出售各种恶心玩意儿的奴隶主，也没有那些会种粮食的农民！莎依拉韦德只有废墟、墓碑和尸体，如果不想成为这里最新的一具人类骸骨，就不要用这些东西来糊弄我！财富对我们一无所用。”

　　菲拉凡德芮身上闪烁着魔法的光芒，威戈佛特兹感受到了与面对蒂莎娅时相似的威胁，他连忙后退几步，并将双手微微抬起，用以展示出自己的善意。

　　“是我考虑不周，菲拉凡德芮殿下，请您息怒。”法师连忙说道，“之后我会将这批宝石换成等价的物资，武器、盔甲、食物、衣物……然后在弗坚城雇佣一个商队，命令他们将这些物资送去莎依拉韦德南边不远处的雷达堡。好让您的精灵们用一种‘合理’的方式获得它们。”

　　菲拉凡德芮身上的魔力波动逐渐消失，平静地说道：“我对你的安排很满意，但这是我们应得的，我们在你们所谓的事业上牺牲了无数的精灵同胞，他们流干了自己的鲜血才换来了我们的延续。”

　　他周围的精灵侍女低头啜泣，悲伤的氛围在这座破败的精灵宫殿内蔓延，如同它几百年前毁灭在人类的铁蹄之下那样，只余下小声的啜泣。

　　“这是自然，殿下。”威戈佛特兹挥手将推在地上的储能宝石收回，却又特意地将其中比较精美的几块交给了一旁的侍女，“这是我个人对精灵们遭受不幸的诚挚歉意。”

　　菲拉凡德芮挑起眉，蔑视地说道：“说吧，威戈佛特兹，我能感觉到你的心里还藏着些阴暗的秘密。有什么要让我们精灵为你们人类代劳的吗？让我猜猜……谋杀？同类相残是你们最擅长的事情，但我们不会冒险去帮你背后的声音除掉恩希尔，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而且这点报酬也不够我们去冒险。”

　　“不不不，您误会了，菲拉凡德芮殿下。”威戈佛特兹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我要说的事可与这样的小事无关，恩希尔不过是一个人类，他能够主宰的，也不过仅是尼弗迦德帝国罢了。”

　　“哦？那我便有了点兴趣，还有什么东西在你这种贪恋权势的人心里，比权力与地位更重要的东西呢？”菲拉凡德芮在藤蔓与树枝编织而成的王座上坐下。

　　“当然是，自然、命运、世界……”法师缓缓抬起头，“白霜。”

　　“什么？！”菲拉凡德芮瞪大双眼，盯着威戈佛特兹，“你说什么？”

　　“上古之血，殿下。能改变这些东西的，当然只有上古之血了。”

　　“你胆敢在我的面前谈论上古之血！威戈佛特兹！”菲拉凡德芮猛地站起，庞大的魔力波动从他的体内传出，隐隐压向台阶下的法师。

　　“你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精灵眼中怒火熊熊，魔法使得他银白色的发丝在脑后狂舞，“你正在提及我们的耻辱，提醒我们是如何失去上古之血的，你竟敢侮辱我！”

　　几个身影从被毁的宫殿外飞快地接近，他们感受到了菲拉凡德芮的怒火，感受到了可怕的魔法威能。

　　“该死的人类！受死！”身穿绿色斗篷的伊森格林挥舞长剑，掠过半空的寒光直指法师的后背。

　　“冷静点！伊森格林！”弗妮希尔在他身后大喊，试图阻止对方的鲁莽举动。

　　而伊欧菲斯则用那只独眼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既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行动的意图，他是最了解菲拉凡德芮的突击队首领，几乎只会听令行事。

　　就在精灵的利剑即将击中法师后背的瞬间，威戈佛特兹突然侧身，然后抬手虚握，一根坚固的长棍出现在他的手中。

　　“铛！”金铁相交的声音回荡在宫殿内，从穹顶上的巨大空洞传出，让栖息在树梢的飞鸟鸣叫着逃离。

　　“冷静点，精灵。”威戈佛特兹一击即退，手中的法杖也缓缓消失，“你应该听从你的殿下的命令，而不是按照形势做出错误的判断。”

　　精灵正要继续追击，却被来自王座上的一声呼唤打断：“停下，伊森格林。”

　　菲拉凡德芮周身的魔力开始散去，愤怒也逐渐消退。

　　“殿下，到底是谁将这里的信息透露出去的？”伊森格林依旧死死地盯住威戈佛特兹。

　　“你们中没有叛徒，精灵。”法师道，“我只是从一些小小的细节中推断出了莎依拉韦德。精灵们值得纪念的地方虽然有很多，但只有莎依拉韦德是你们最难以抹去的伤痛。”

　　李欧丹恩急忙从外面赶来，他的脸上充满悔意，说道：“这全是我的过错，因为我的一个善举，让一群半精灵匪徒得知了菲拉凡德芮殿下位于蓝山的事实。尽管那些半精灵最终被猎魔人消灭，但仍有漏网之鱼逃脱了。听猎魔人说，他们、半精灵们正是为……威戈佛特兹工作。”

　　精灵领袖的目光转移到威戈佛特兹身上，压力也随之接踵而至。

　　“我承认，那些半精灵是我派去的。”法师语气诚恳，“但我只是想寻找菲拉凡德芮殿下的踪迹，并没有其他的意图……”

　　菲拉凡德芮抬手阻止他的话，说道：“事已至此无需多说。这里没事了，你们先出去，有些话我要和威戈佛特兹详谈。”

　　精灵突击队的指挥官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伊森格林余火未消地盯着李欧丹恩，而伊欧菲斯走在最后，直到菲拉凡德芮的眼神示意，他才缓缓退入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