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击而溃

　　马蹄声将平静的布伊纳河激起涟漪，骑士们黑色的斗篷迎风飞舞，像是一阵阵翻滚的黑云。

　　“击垮敌军！”

　　诺里安握紧手中的骑枪，朝着猎魔人们冲锋而来。

　　见到猎魔人们左右分开，实际上并未出乎这位尼弗迦德骑士长官的战前预想。

　　他明白，面对阿尔巴师的重装骑兵队，很少有部队能不感到恐惧。

　　诺里安勒紧缰绳，胯下的黑马放慢脚步，就在他准备带队转头追击猎魔人们之时，他看见了那个在正前方站立不动的身影。

　　大地的震颤没让这个灰发黑衣的猎魔人胆怯，他手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让诺里安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阿尔巴师！跟我一起，踩碎那个猎魔人！”

　　诺里安没有过多犹豫，他大吼着纵马前推，身侧的二十余骑兵也跟着一齐向前。

　　尼弗迦德骑兵身着漆黑的盔甲，他们静默无声，忠诚且坚定地执行使命。无论是面对单个敌人还是一群人，无论是猎魔人还是敌国的士兵，他们都不为所动。当阿尔巴师的铁骑冲过之后，一切都将不再重要，因为不会留下任何东西。

　　马蹄踏碎花草，泥土在他们的身后飞扬，带着不可阻挡、无可匹敌的气势。

　　维特闭上双眼，土黄色与白色的光芒在他的左手手心交织，他没有在乎那无限逼近的尼弗迦德铁骑，也像是没有听到那如同雷鸣般响起的马蹄声。

　　此刻，猎魔人的耳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直到维特周围的风压已到了几乎令人难以呼吸的地步，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而他的眼前，是如同繁星般闪耀的长枪尖端和展开成一排的黑色骑兵，他们就像暴风雨中的海啸那般。

　　或许二十余人的铁骑在一场战争中只不过是一个小数目，就算他们并排冲锋，也不过蔓延出十余米之宽的距离。

　　但他们面对的只有一个人，可想而知维特在看到这长达十余米的钢铁战线时有多么心悸。

　　然而，维特手上的动作不曾停歇，无数混沌魔力聚集起来的风压被他按到了湖女之剑上。

　　剑身符文闪烁，风暴蓄势待发。

　　“呼——”

　　科德温北部吹起的第一阵风并未引起诺里安的注意，因为这对他来说太寻常了。骑兵本就应逆风前进，撕裂狂风，践踏敌军。

　　不过，等他看到从那猎魔人的剑上激射而出的风暴时，他便只剩下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诧的叫喊声：

　　“风暴！快躲开！”

　　诺里安一边喊着一边死命地攥紧手里的缰绳，他拼尽全力阻止快下的黑马将自己带向那死亡的风暴中。

　　然而，此时铁骑成排的弊端显现出来，他们难以迅速改变方向。如果阵中有哪怕一骑没有与其他人同步行动，导致与周围的战马相撞，那么灾难就会像浪潮一样扩散开来。在马蹄下和坠马过程中死亡的人数，可能会比直接死于敌人之手的还要多。

　　诺里安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只是放慢速度，并未立刻调转马头躲避正在迫近的风暴。

　　“转向！转向！”他扯着嗓子大喊。

　　裹挟着诸多泥土与岩石的风暴朝着尼弗迦德人飞快地席卷而来，其声势之浩大，甚至掩过了震天响的马蹄声，让诺里安的呼唤也近乎消逝于风中。

　　幸运的是，这群骑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军中精英。他们在面对风暴时虽然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恐惧，但如同肌肉记忆般的战斗本能让他们迅速明白该如何应对。

　　在诺里安指挥官的第一声高呼之后，骑兵们立刻协同减慢速度，并默契地向两侧缓缓转向，试图向左右两边散开，以避开风暴的冲击。

　　不过他们还是小看了这呼啸而来的风障，仅仅是两相接触的瞬间，便有几匹铁骑被吸风障卷入，人马颠倒。

　　马背上的骑兵被风暴掀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接着这几个尼弗迦德骑兵要么被惊慌失措的马儿踩成了肉泥，要么被马儿死死地压在身下，最终被风暴所吞噬。

　　事实证明，在生命攸关的时刻，即使是平时用来拉车的劣马也能展现出惊人的力量。

　　看到这样血肉横飞的景象，维特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他没有尝试去操纵这肆虐的风暴，因为就算尼弗迦德人再蠢，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分散成一排，然后一股脑地冲锋向前。

　　风暴渐渐平息，诺里安回头看到仅仅落后自己一步的士兵已经变成了地上的肉泥，他感到心有余悸。就在与风暴擦肩而过的时候，诺里安听到了背甲上传来的“咯吱咯吱”声，那仿佛是无数的刀刃刮擦在其上的响动。

　　他望向猎魔人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害怕对方再一次释放那可怕的魔法。于是，他对余下的士兵做出了几个手势，并用尼弗迦德军队的暗语下达了一连串命令，然后独自一骑率先冲向了猎魔人。

　　尽管诺里安心中依然充满不安，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树立起悍不畏死的榜样。在战斗中，如果作为指挥官的他表现出胆怯，那么军队的士气就会像沙堆一样迅速土崩瓦解。

　　“哈！”诺里安用吼叫试图平息内心的动荡，他俯下身重心下坠，努力稳住胯下受伤的黑马。

　　看到诺里安指挥官做出如此英勇的表率，其他士兵也尽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遵循他的命令，从左右两侧包抄向猎魔人。

　　如同维特所预料的那样，尼弗迦德人在见识过那阵风暴之后，果然采取了不同的战术。

　　维特严阵以待地看着直冲向自己的诺里安，左右两边的铁骑正紧随其后地包抄过来。

　　猎魔人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时间和这名骑兵周旋，一旦他不能在接战的刹那完成对敌人的绞杀，两边的骑兵就会令他应接不暇，陷入无比艰难的局面。

　　“受死吧！猎魔人！”

　　诺里安狂啸着，他手里的骑士长枪刺破身前的风暴，胯下的黑马更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的心里清楚，自己也只有这么一次正面对撞的机会，发誓要将这个可怕的猎魔人撕成碎片。

　　他看到猎魔人手里的剑指向自己，他看到那剑身上闪烁着光芒，他看到一两点火星从剑尖上冒出。

　　“轰！”

　　冲天大火从那猎魔人的剑上喷涌而出，黑马的眼中满是那炸开的火花，它的鬃毛被烧焦，从嘴角滴下的唾液被蒸干。

　　一股求生的欲望让它停下脚步，但此刻早已无济于事。

　　咆哮的火焰只在瞬间便将它与自己马背上的诺里安吞噬，无尽的痛楚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袭来。

　　紧接着，它便再也没有一点感觉了。

　　马背上的诺里安比黑马承受痛苦的时间更为长久，火焰不仅融化了他的皮肤，将他的血肉化为灰烬，还让那原本用来保护他的尼弗迦德黑甲变成了铁水，提前给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剧痛。

　　在诺里安彻底失去生命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了即将爆裂的右眼，紧紧地盯着猎魔人维特。

　　这位尼弗迦德骑士将猎魔人的样子深深地刻在了心中，但他连最后的咒骂都未能发出，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此时此刻，无人能够形容士兵们脸上的恐惧。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他的马，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烧成了一滩铁水和两副骨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哪怕是那场将辛特拉城燃烧殆尽的焚城之火，恐怕都不具备这样的威力。

　　尼弗迦德人感到了恐惧。

　　没错，在猎魔人连续两次施展了可怕的魔法之后，他们感到了恐惧。

　　一种名为死亡的恐惧扼住了士兵们的咽喉，让他们难以呼吸，仿佛置身于冰冷的海底。

　　体内的血液上涌，思绪万千、无比混乱的思维带来的是手脚的冰冷，他们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骑枪，攥紧的缰绳也悄悄溜走。

　　“咴咴咴！”马惊了。

　　同伴的死亡让这些本就不是为战场而生的马儿们害怕了，它们四散而逃，拼命甩掉背上的负担，生怕自己的蹄子慢上一步。

　　“呼——”

　　平原上的风再度吹起，维特换上了黑冰长剑，他顺着被阿尔德法印唤来的风奔跑了起来。

　　直到死神的逼近，被甩下马的尼弗迦德士兵才想着开始反抗。

　　但刚摔了个七荤八素的他们，两眼昏花，从腰间拔出的剑也软绵无力。

　　维特只是稍稍一个转身便躲开了迎面而来的剑锋，随后一剑横扫而去，一个士兵的半边脑袋就被他轻易切开，顿时鲜血四溅。

　　他又一个转身，举剑荡开劈向自己背后的长剑，左手对准那人，火红的符文闪过手心，硕大的火球从中激射而出，将士兵连同铁甲烧了个对穿。

　　或许是战友抛洒的热血让剩余的骑兵们清醒过来，又或许是再度看到了那燃起熊熊大火。

　　剩下的十来个尼弗迦德人看了眼周围，齐声发出愤怒而绝望的呼号，一同扑向了猎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