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拥挤的浮港

　　离开维吉玛后，维特、伊瓦和伊马德三人花费了几天时间，迅速赶到了浮港一带。

　　在玛哈坎志愿军的英勇作战之后，亚甸和科德温不再像去年那样，在这条贸易线路上设置岗哨。

　　这或许是索登山之战的胜利带给北方诸国统治者们的唯一好消息。暂时对百花谷的精灵们放下屠刀之后，人类与非人种族间达成了短暂的和平，但这样的虚假和平景象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

　　至于随着术士山上石碑的屹立，在普通人们心中声名鹊起的北方术士兄弟会，对王国的统治者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纯白拉法德的故事人尽皆知，没人会承认自己是个傻子，也不需要自己的王家顾问在自己头上指手画脚。

　　然而，国王们仍然无法完全摆脱对施法者的依赖，仅凭魔法传递情报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受益匪浅。

　　更不用说施法者能够开启传送门，让国王们迅速到达自己领土的任何一个角落进行巡视，或者在关键时候施展护盾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也就是为什么国王们一方面在私下对术士兄弟会成员超越自己的地位表示不满，另一方面又持续不断地为艾瑞图萨学院提供财政支持的原因所在。

　　最重要的是，如果让国王们的敌人得知他们失去了施法者的保护，那么他们就无法再过上安宁的日子，无法在床上享受权力带来的种种奢华了。

　　“还要去趟蒙特卡沃回忆回忆吗？”被浮港外的一队马车堵住去路的维特向身后的伊瓦问道。

　　“大可不必。”伊瓦笑道，“实际上从莫格拉格离开之后我就去了趟蒙特卡沃堡，两百多年过去了，似乎这一届的瑞达尼亚统治者不愿再将那好地方送给强盗当窝点。我刚到外围就发现了几个巡逻的士兵，于是用亚克席法印控制了一个落单的家伙，问出点东西。”

　　“什么？”维特问。

　　“据说是有个叫菲丽芭的女术士最近将那地方当成了自己的据点，不仅除掉了原先藏在里面的松鼠党，还似乎让瑞达尼亚国王划出一个区域让山下村子里的村民不得随意闯入，一副明摆着要在里面干坏事的样子。”

　　堵住道路的车队终于往前动了动，三位兜帽下的猎魔人也停止交谈，赶紧拉着马跟上脚步。

　　春天到了，来往于庞塔尔河畔的商队只会越来越多，似乎去年的战争刺激了某些贵族老爷的神经，他们似乎想赶在临死前快速体验完这辈子还没体验过的事物。

　　维特三人目睹了浮港贸易站的守卫指挥官罗列多，先是从小船商那里收取贿赂，然后又揭露了船商私藏在货船船舱里的精灵奴隶。

　　幸好现今是泰莫利亚王国占领着这个贸易中转站，不然后面的“英雄壮举”恐怕不会轻易发生。

　　“我许久没来这边了，”前方的队伍又停了下来，伊马德用着并不熟练的通用语说道：“两百多年过去了，北方的国王们还是像之前那样对施法者们马首是瞻吗？虽然十名术士的牺牲造就了他们如今的超凡地位，但我想那些利欲熏心的国王们不会容忍另一个人类骑在自己头上吧？”

　　在泽瑞坎，能够凌驾于统治者之上的，只有金龙维伦特瑞坦梅斯。尽管金龙殿下通常以“三寒鸦”博尔奇的中年男性形象在大陆上游历，几乎不插手世俗事务。

　　不过伊马德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睿智的博尔奇知晓人类这一种族的习性，以及出于自身对于冒险的热爱，才会选择不问世事的行事风格，不然这世界上恐怕早就没了金龙的传说。

　　“只有瑞达尼亚是这样，”维特摇摇头，“被人戏称为‘纯白拉法德的杰出继任者’菲丽芭·艾哈特和瑞达尼亚的情报头子迪科斯彻，几乎架空了国王维兹米尔二世，成为了瑞达尼亚的实际统治者。”

　　“这并不奇怪，情报头子和女术士的联手，相当于蒙住了国王的耳朵和眼睛，”伊瓦显然对北方局势更为熟悉，“在魔法的加持下，任何对于他们二人不利的消息都难以传入崔托格的宫廷。或许那国王也没什么所谓，毕竟他忙着和情妇还有自己手下的妻子们制造代表着王国明天的下一代呢。”

　　“狗屎一样。”伊马德评价。

　　“你说的没错……”

　　维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前一个愤怒的男人打断，这人扯着嗓子对着前面的人大喊：“还让不让人过去了？！我车上的这些泰莫利亚特产要是受了潮，你们负责弥补我的损失吗？我每年过关可都是交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税款的！”

　　“是啊！是啊，大家都交了钱的，干嘛堵着路不让人走？”

　　“罗列多指挥官，是不是那人又运了什么违禁品，让您给扣押了？我们后面这些人可都是无辜的，别拦着我们去亚甸和科德温做生意啊，家里还指望着卖出这批货吃饭呢！”

　　“……”

　　其他的商人见有人出头纷纷应和。

　　“闭嘴！闭嘴！”

　　还不等大腹便便、头上无毛的守卫指挥官班纳德·罗列多，那个从亚甸方向返程、堵住去路的骑士便破口大骂：“罗列多指挥官，我们的公爵可是向您打了几次招呼，也给过不少的表示了！那么您至少要在抵达哈吉要塞之前保护我这批货的安全吧？”

　　罗列多满头大汗，这位从泰莫利亚军中退役的老兵以残暴与专制手段，将这小小的贸易中转站几乎变成了他的私人封地，成为了这里的土皇帝。

　　然而，并非每个经过此地的商人都任他随意摆布不断拿捏，尤其是当那一辆辆被火焰烧焦的马车上都挂着艾尔兰德公爵家族的徽章时，情势便完全逆转。

　　那名有着艾尔兰德公爵背景的骑士还在持续输出：“从浮港中转站到哈吉要塞，即便是最慢的行程也只需大半天的时间吧？我们的车队竟然遭遇了两次洗劫！第一次是一伙藏匿在玛哈坎山脚的人类强盗，他们几乎将所有贵重物品洗劫一空。第二次则是一队直接截断我们退路的松鼠党人！”

　　罗列多低垂着头，急切地点头，试图平息对方的情绪。

　　“骑士老爷，我不过是浮港中一个讨生活的退役老兵，我的手下也只是一些酒囊饭袋，我们哪里有打击强盗的能力呢？我所能做的，就是将您的要求上报上去，希望负责对付松鼠党和强盗的蓝衣铁卫能够迅速行动，在那些强盗逃之夭夭之前，给您——哦不，是给公爵一个满意的交代。”

　　尽管他内心极不情愿，却不得不屈服。如果被洗劫的是苟斯·维伦领主或是某个维吉玛的无名贵族，他或许不会如此在意。但面对艾尔兰德公爵，他无法争辩，因为那是他的直属上司。罗列多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他在公爵面前献上的种种贡献。

　　尤其是那些被他扣押的“违禁品”，几乎大多数都进了公爵的腰包里。

　　“……那伙人类强盗在抢走了我们的贵重物品后，由于担心艾尔兰德公爵的报复，最终还是放我们离开了。否则，我们可能连遇到第二波洗劫车队的松鼠党都等不到！罗列多指挥官，恕我直言，如果您不能妥善处理此事，那么下个月浮港中转站内是否还能有您的位置，恐怕就很难说了。”

　　见罗列多只顾着推卸责任，骑士便直接威胁。

　　这一下，班纳德·罗列多头上的汗更多了。

　　“还是这场戏有趣，比狗屎好上一点。”伊马德道。

　　“别评价了，想办法换条路吧。”维特拉着兜帽缓缓后退，“我可不想再半途被别的事情耽搁，那个猎魔人杀手非同一般，凯尔莫罕城堡里估计也没多少人，我们得早点清除这个隐患才行。”

　　伊瓦点了点头，这两百多年间，他目睹了许多猎魔人因为毫无价值的原因而丧生。在他看来，只有在与怪物战斗或对抗狂猎时牺牲，才能算得上是有意义的死亡。

　　可惜事与愿违，即便他们再怎么悄无声息地往旁边让开道路，作为人群里的逆行者却依然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喂！别后退啊！我车上的南瓜可经不起颠簸！”

　　“叽叽！叽叽！”一些鸡叫声也因为骚乱而响起。

　　“哎哟！我的小鸡仔！”那人连忙拉上被一旁的树枝勾开的防水布，生怕自己的小鸡被人从缝隙里掏走。

　　“……”

　　维持秩序的守卫们终于发现了三个带着兜帽的猎魔人，他们大喊：“喂，你们三个！把兜帽摘下！我现在怀疑你们和那些洗劫艾尔兰德公爵的强盗有关系！不然，那些强盗怎么能准确地洗劫到到这丰厚贵重物的车队呢？！”

　　“废话！外面挂着艾尔兰德的徽章呢！”伊瓦暗骂道。

　　守卫的大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周围还在和猎魔人们角力的商贩们瞬间向着左右两边分开，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块空地。

　　“抓住他们，卫兵！”罗列多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要拷问他们，让他们交代出将艾尔兰德公爵的东西都藏到了哪里！”

　　就在守卫们纷纷围拢过来时，三人无奈地对视一眼，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猎魔人！”

　　“是猎魔人！还是三个！”

　　这下，就连守卫们也不敢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