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猎魔人杀手邦纳特

　　在班·阿德城外的一间破旧农舍里，两个男人对坐在昏暗的烛火下。

　　农舍原主人刚刚因为他的这间破房子卖出了五十枚克朗的昂贵价格而高兴得发狂。他根本不在乎那些来自南方的人有多么背景神秘，因为在他看来，没钱在科德温的地界上是一点也行不通的。

　　“邦纳特先生，”恩希尔皇帝的御用验尸官，外号“灰林鸮”的史提芬·史凯伦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道：“咱们已经在亚甸未免浪费太多时间了，就不能加快加快进度吗？”

　　名叫邦纳特的男人坐在史凯伦对面的椅子上，他扯了把自己下巴上的胡须，满脸不忿地说：“如果你们这群所谓的职业军人赢了去年那场大战的话，我也犯不着在洛马科一带才开始招募人手。那些该死的精灵这几个月都躲在百花谷里安分守己，那些赚死人钱的二道贩子也没多少生意，要筹齐人马相当困难。”

　　“您不是号称杀过三个猎魔人吗？怎么还需要别人的帮助？”史凯伦笑道，身为尼弗迦德情报头子李道克斯的朋友和皇帝的亲信，他知道索登山之战的部分内幕，也就并未对邦纳特的嘲讽感到有多恼怒。

　　邦纳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他的个子高得惊人，身材却瘦得皮包骨，他的一只手始终按在剑柄的圆头上。

　　“史凯伦阁下，看在李道克斯子爵向我预付了五百弗罗林的份上，我可以容忍你的一切挖苦与讽刺。”

　　“多谢你的宽容。另外，皇帝陛下特意告诉我，如果你在任务的过程中发挥出色，可以额外获得三百弗罗林的奖励。”史凯伦捏了捏自己嘴巴上的胡须，“但要我说，我可以拿出更多的钱，只希望能你拿出极其敬业的职业精神。”

　　“哦？那么您想要什么？”邦纳特果然被其所吸引，“是在我将那女孩送到皇帝手上之前，提前享受一遍？还是说您有折磨他人、看着人生不如死的兴趣爱好？无论是哪一个我都可以给您留足时间，毕竟那位陛下的视野恐怕难以深入科德温这种贫瘠之地。”

　　“那可是辛特拉的公主，”史凯伦惊呼，不过嘴角却勾起了饶有兴趣地笑意，“但对于我这种目前还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来说，她可没那么重要。我倒宁愿她彻底消失，至于原因嘛，我猜你也不想知道。所以我打算就让你带人去把她处理了，至于后面的结果如何，我不关心，甚至于我现在就能付你一半的奖赏，也就是两百弗罗林。”

　　“我要是把她活着交给您？”邦纳特问。

　　“死活不论，我都会额外奖励你四百弗罗林。”

　　“需要我把她的脑袋带给您吗？”邦纳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需要，”史凯伦皱起眉头，“我要她的脑袋做什么？插在稻草人上面吓唬乌鸦吗？”

　　“作为证据。”邦纳特淡淡地说，“维持个人信誉是未来合作的关键基石。像您这么大方又干脆的客户，从前可不多见，通常我在南边要掏出刀子划开几个肚皮才能得到那么几个子儿。”

　　“我相信你邦纳特。众所周知，你很可靠。”

　　“感谢您的赏识。”猎魔人杀手笑了笑，为了钱邦纳特甚至可以对着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下手。

　　他手段毒辣，要价不菲，却从不违约。

　　看着对方的笑容，史凯伦突然感觉脊背阵阵发凉，虽然他并不害怕邦纳特会对自己下手，但多少有些担心这个双眼无神的好似鱼眼一样的家伙，心里到底会不会感到恐惧，会不会惧怕自己背后的尼弗迦德帝国。

　　“虽然我对此受之无愧，但赏识我的人真是少之又少，史凯伦阁下。”邦纳特的话语里极其地恭维，“我希望您不要介意我再顺手接那么一两个活计，拿几颗猎魔人的人头去跟阿德·卡莱的老爷们换掉买酒钱吧？”

　　史凯伦抬头看着邦纳特满脸堆笑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他此时倒有些担心节外生枝。

　　于是问道：“怎么？帝国和我给你的钱还不够？那可是一千四百枚弗罗林，价值大约五千克朗，这些钱足够你在任何一个北方的城市里过上十好几年快活日子了。你的职业道德到哪里去了？干一份工要找两个雇主？”

　　“史凯伦阁下，我以为您作为验尸官和间谍应该知道我们这些底层人的生活方式的，”邦纳特扯了扯嘴边长出的胡须，“我赖以维生的手段不是杀戮，而是经由杀戮这一手段提供的其他服务。这并非是寻求两位雇主，只是向您和科德温王室的亲卫队长阿什福德同时提供一样的服务罢了。”

　　“这就是你之前前往阿德·卡莱的原因？仅仅是为了核实那份针对猎魔人的通缉令的真实性？”

　　“那不过是顺手为之，更主要还是为了确定猎魔人们留下的痕迹，以便确认他们的老巢所在。”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种有趣的说法，如果金塔之城里的其他家伙也像你这么条理清晰，或许也有为帝国出力的机会。”史凯伦赞同道，“你乐意就好，反正科德温掀起多大的乱子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万一北方因为你而乱起来之后，陛下说不定还会多给你一些奖赏。”

　　邦纳特摇了摇头，道：“若是一个赏金猎人的名头太过响亮，那么寻上来的恐怕多数都会是敌人，而不是慷慨的客户。”

　　“聪明。果然名不虚传。”史凯伦对于邦纳特的专业第二次赞叹。

　　“那么办完事后我该去哪里找您？”邦纳特问。

　　“这取决于你要花费多久，你总不会让我待在这臭气熏天的河边一直等你吧？”

　　邦纳特想了想，说道：“运气好的话一个月以内就能完成，运气不好的话，就至少得等到今年冬天才有结果了。”

　　“这话怎么说？不是春天就是冬天，难道猎魔人们在夏天和秋天不杀怪物，改为帮地里的农夫收割庄稼？”

　　“呵呵，您说笑了。”邦纳特干笑几声，他对于出手大方的客户通常都有耐心，愿意为他们多做解释。

　　他拿起挂在自己胸前的三枚徽章，分别是狼头、猫头以及狮鹫首，邦纳特提到史凯伦的眼前，炫耀似的摇晃着。

　　这时候，猎魔人杀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格外精彩。

　　“阁下，这是三枚分属于不同猎魔人学派的徽章，分别是狼学派、猫学派和狮鹫学派，我们追捕的那几人就是属于狼学派的，您知道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什么？”史凯伦有些头皮发麻。

　　“这些家伙有着特殊的家庭观念，喜欢像弱者那样抱团取暖，他们通常在冬天会返回学派隐秘的城堡里，直到春天到来才会外出狩猎怪物接受委托……”

　　说到此处，邦纳特拿起那枚狼头徽章轻轻地放在桌上，仿佛对待一件珍宝。

　　他继续说：“我分别在班·阿德城和阿德·卡莱城的酒馆和妓院里打探了消息。有人提到，带着这种徽章的人今年春天曾经出现过，还有人记得去年冬天见过。因此，不出所料，狼学派的秘密城堡应该位于科德温境内。所以我们大概能在春天或者冬天找到他们的踪迹。”

　　“你的心思可不像外表这般粗犷，”史凯伦睁大眼睛，邦纳特的分析能力令他惊叹，许多专业的间谍都没有如此缜密的逻辑。

　　“您过奖了。”

　　“那你在得到这枚狼徽章的时候，没有试图拷问过那位猎魔人，他们的隐秘城堡的所在地？”

　　邦纳特的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这个问题似乎让他有些无奈。

　　“很可惜的是，拥有这枚徽章的那个人虽然实力强劲，但却并不是一位猎魔人。”

　　“哦？你是从哪里弄到它的？”

　　“陶森特。”邦纳特又舔了舔嘴唇，做出回味无穷的模样，“当我遇上带着这枚徽章的人时，激动地以为自己遇上的是那头‘白狼’，也就是‘布拉维坎的屠夫’，传奇猎魔人大师杰洛特。不过，很遗憾，那个家伙在我面前连一招都过不了。据他所说，这徽章只是从一个有着特殊眼睛的人那里买来的，他只花了一个弗罗林就弄到了手……”

　　“看来这人的命也就只值一枚弗罗林。”史凯伦冷笑。

　　“谁说不是呢，我杀了他之后，就拿着这枚徽章四处打听，谁知道没有一个人见过带着这徽章的家伙，而在陶森特眼睛神秘的家伙多了去了，有人把红眼病都当成是线索想从我手里讨到几个子儿。史凯伦阁下，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史凯伦不想和这个根本不算人的家伙交朋友，没有搭话。

　　“你是个货真价实的手艺人，邦纳特，真正的专家。因此，我愿意透露我接下来的去向。既然你还需要至少一个月，甚至几个月的时间来完成你的任务，那么无论多久，一旦你完成了，就来泰莫利亚的加拉莫尼城找我。我在科德温的事情处理完毕后，就会去到那里。”

　　“我明白了阁下。”邦纳特道，“那么是否能让我再看看辛特拉公主的肖像画？我得好好记一记。”

　　史凯伦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卷，小心翼翼地在桌上展开。

　　“你看就好了，可别把它碰花了。临摹这画的人学艺不精，画不出几幅和原作一模一样的作品。”

　　邦纳特低头仔细观察，史凯伦则有些担心地看着对方。

　　史凯伦深知这幅画对他而言具有特殊的重要性，他还需要照着它去完成阿达尔公爵赋予自己的秘密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