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伊瓦·邪眼

　　“所以，阿尔祖大师是让我们去支援他？”沃尔夫问。

　　“不全是吧。”埃兰摇了摇头，“他明白我们不可能答应加入这场战争，因此决定只安排猎魔人们去清除那些被战场上尸体吸引来的怪物。而且是以委托的方式进行的，马里波亲王一派会给我们提供丰厚的报酬。”

　　沃尔夫冷哼一声，道：“他倒是打了个好主意，这样的任务对于许多经验尚浅的猎魔人来说颇具吸引力。猎杀食尸鬼、水鬼、腐食魔这类以尸体为食的怪物，本身难度并不大，而且如果多人结伴而行，风险更是会进一步降低。再加上还能获得可观的报酬，难怪会有不少人愿意参与其中。”

　　“嗝儿——”巴明打了个嗝，放下手中被舔得干干净净的餐盘，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不对吗，导师？我们猎魔人不就是要去解决怪物的吗？”

　　“巴明，你需要明白一个道理。”维特缓缓地说，“成为猎魔人并不是我们所自愿的，但既然现实已经注定了我们今后都会以一个猎魔人的身份生存下去，那么就必须要在不违背我们自身底线的情况下，保持中立。”

　　“我……我听不明白。”巴明皱起眉，似懂非懂地问：“雷欧，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去解决战场上的怪物吗？”

　　埃兰和沃尔夫也好奇地望向维特，他们想要了解这位有着与年轻外表不相符的成熟性格的猎魔人，对于这种情况会有怎样独到的看法。

　　“当然不是。我们是猎魔人，狩猎怪物是我们的职责与赖以生存的手段。”维特表情严肃，“但有些时候，为了今后的生存，我们不能单纯以有没有报酬来评判一件事情是否可为。”

　　看着巴明依旧满脸的迷惑，维特继续说：“简单地说，在遭受食尸鬼侵扰的战场上，需要猎魔人帮助的并非只有马里波亲王一派，还有艾尔兰德公爵那一边的人，但他们恐怕不会给猎魔人支付任何报酬，还会因为阿尔祖大师的关系敌视猎魔人，把我们当成他的私兵，划归到马里波一派的阵营里。”

　　埃兰微微一笑，明白了雷欧与自己心中所想的想法相似，于是他接着说道：“然后，教团中只看重委托和报酬的那部分猎魔人，就自然而然地在许多人类的眼里成为了给马里波亲王打工的手下，即便他们没有参与战争打算，但艾尔兰德公爵那边的人可不这么想……”

　　“哼！一旦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偷袭或者意外，战场上正清理食尸鬼的猎魔人就不得不和那些主动攻击他们的人类开战。”沃尔夫看上去对战场上会发生的情况十分熟悉，“猎魔人不能参与到这种国家内部的政治斗争之中，我们必须站在比术士兄弟会的法师们更加中立的位置。”

　　听到这里，维特想到这或许就是猎魔人教团分裂的原因。

　　不是每一个猎魔人都在乎自己所做的事情，会对其他猎魔人以及今后的处境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刀口舔血的日子让他们考虑不了以后，只能着眼于现在。

　　但并不能单纯的以好坏来评判这样的观念，为了自己而活算不上什么自私。

　　“原来如此，那我们该怎么办？”巴明算是理清了三人所表达的含义，他从凳子上跳下，挥舞起拳头，“我们要去马里波将那些家伙都叫回来吗？还是说反对阿尔祖大师将教团带进深渊的行为？”

　　“啪。”沃尔夫用力地拍了一下巴明的头。

　　“我们只能够代表我们自己，没办法替其他人做决定，否则那样的话就和阿尔祖没什么区别了。”沃尔夫眼神闪烁，他其实早就明白了猎魔人教团已不再具有当初那般坚定的信念。

　　他们这些第一代的猎魔人为何留下？难道是因为无法逃离法师们的监管吗？

　　不是的，他们只是自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不论是狩猎怪物当作工作的阿纳哈德，还是把“替人类解决他们无法面对的怪物”当作自己存在意义的埃兰，都是一样的。他们都自愿停留在猎魔人之道上。

　　而沃尔夫自己呢？

　　他不知道，他只是很可怜像巴明这样的因为战争而成为孤儿的孩子。

　　“那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做？”巴明捂着脑袋问。

　　埃兰露出微笑，他说：“我先过去看看吧，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就行。”

　　“我和巴明也一起去，正好在路上可以教导他如何像猎魔人一样在野外生存。”沃尔夫道。

　　“你呢雷欧？”埃兰看向维特，“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吗？”

　　“当然，留在这城堡里也没什么意思。”维特微微一笑，“我虽然不像你们二位那样一呼百应，深受其他猎魔人信赖，但也有自己的底线，也想着做点能做的事，杀点怪物，保护一下无辜的人。”

　　“很好，那我们明天就走吧。”埃兰搓了搓手，看着窗外吹进来的寒风，“要不然等到大雪封山，就没那么容易离开城堡了。”

　　“哈哈哈哈，那确实啊！我没想到自己跟随导师离开城堡的日子竟然会是一个冬天，冬天的冒险一定更有意思！”巴明有些兴奋地说道。

　　“啪。”沃尔夫又往他的头上拍了一下。

　　“不要为自己的行为添加什么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和荣誉感，我们是猎魔人，不是舞台上表演的小丑和传奇小说里的骑士。看来得让你独自面对几次怪物才行，那样你就能明白这项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沃尔夫的确十分的严格。

　　维特点点头，他非常同意沃尔夫的说法，即便是面对水鬼这样的怪物，猎魔人也需要保持十足的警惕，因为意外总是与猎魔人不期而遇。

　　“那么就先来安排安排路线吧，选一条好路去马里波，最好能在路上找到点给巴明练手的怪物，培养新的猎魔人才是教团事业的重中之重。”埃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在桌上摊开。

　　维特好奇地凑过去，仔细观察着这张两百多年前的地图，想看看上面所描绘的地点地名和自己所在时间线上的地名有没有什么较大的差异。

　　如果有的话，他必须得掌握住这些信息，以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最好选一条靠近什么著名坟地的道路，看看有没有里面食尸鬼，让巴明自己一个人进去试试，免得这混小子总是说些大义凌然的胡话。”沃尔夫的嘴角翘起一点轻微的幅度。

　　“不要啊，沃尔夫导师，那可是墓地啊！有……有……”巴明不好意思将自己害怕碰到鬼魂的事情说出来。

　　“别害怕啊巴明，”维特看出了男孩的胆怯，“你将来是要成为猎魔人的，提前遇到妖灵啊、鬼魂啊之类的怪物，有利于增加你以后与它们遭遇之后的生存率。没事，一点都不可怕，它们也就是飘在空中，样子和干枯的尸体差不多罢了。”

　　维特故意吓唬着巴明，他开始觉得这种事情很有趣。

　　“啊……？”男孩的声音明显变得颤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埃兰终于忍不住地大笑出声。

　　突然，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几人的笑声，那脚步声听上去有点虚浮，像是来自某个大病初愈的人。

　　三人看向木门，而还未拥有猎魔人敏锐听觉的巴明没能听到这脚步声。

　　木门发出“嘎吱”的响声，一个头上缠着绷带，露出一只眼睛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来人高大且有些消瘦，但裸露在外的臂膀看上去又充满了力量，他那只露出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血一般深红，让人看着不寒而栗，仿佛被一条潜藏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似的。

　　“伊瓦……”埃兰看着男人，脸上浮现出着一丝复杂的神情，“你应该好好休息，在进行实验过后。”

　　来者正是以后的毒蛇学派创始人伊瓦·邪眼，至于他的真名与出身地早已无人知晓，只有那对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伊瓦的目光扫过几人，那其中蕴含的冷漠与痛苦让巴明害怕地躲在了沃尔夫的身后。

　　这次沃尔夫没有对自己学徒流露出的胆怯而进行指责，因为他自己在第一次直视伊瓦的眼睛时，心中也生出了一丝恐惧。

　　最终，那血红色的目光停留在维特的身上，他开口问道：“你是谁？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还未等维特回答，巴明就像是要维护朋友那般，站出来鼓起勇气地大喊道：“他叫雷欧，是从里斯伯格那边过来的猎魔人！”

　　伊瓦又将目光瞥向了巴明，看得男孩又缩回了沃尔夫身后。

　　“我是雷欧，刚成为猎魔人不久。”维特看着伊瓦血红色的眼睛，他不仅没有害怕会被那双眼睛看穿自己的心神，反而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手背上代表上古血脉之力的六芒星符文，竟然因为这双眼睛注视而传递出了些许莫名的感受。

　　细想之下，维特明白了其中可能有所相关的共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