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第二道雷霆

　　上士带上黑翼头盔，从那面甲的细微缝隙处观察着有些昏暗的林间，他的身后跟着好几名全副武装举着盾剑的尼弗迦德士兵。

　　“咔咔。”

　　沉重的铁甲踩断地上烧焦的树枝，上士用铁剑将阻挡视线的着火灌木砍断。

　　在那之后，映入他眼帘的是是被踩踏出的凌乱草地。

　　“当心！”上士喝道，“说不定人还没走。”

　　“是！”

　　几位士兵挥舞起铁剑，将周围的灌木砍了个一干二净，清理出一块明显的空地。

　　“加博上士，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脚印和丢弃的像是绷带一样的东西。”士兵长出了一口气，压在心上的石头落了地。

　　他经历过之前那场可怕的天罚，尽管在女术士指挥官的安抚下，回荡在身体里的恐惧有所退避，但依旧让人心有余悸。

　　士兵竟然生出了不愿意再面对敌人的想法。

　　他紧张地看向身旁的长官，生怕对方有所察觉，但却发现上士阁下也像是松了口气一般，紧绷的双肩放松地垂下。

　　“呼——”加博呼出的热气只有一部分从头盔的缝隙中渗出，其余的部分被挡了回来，搞得他一脸燥热，满头大汗。

　　他转过身，缓缓摘下面甲，转身对着大路上的奥莉薇拉，希望她能看见自己尽职尽责的身影。

　　“奥莉薇拉指挥官，这儿没什么……”

　　就在他话说到一半时，一道火焰从他背后的某处树丛中射出，如同咆哮的红龙呼啸着掠过头顶。

　　加博的注视着那道明晃晃的烈焰，一种名为死亡的寒意开始顺着他的脊柱向上攀爬。

　　他逐渐明白了，手中的盾牌与铁剑并不能让他逃过天罚似的制裁，他听到了耳旁的低语。

　　那仿佛是一声声尖叫，来自每一个死于自己剑下的北方平民。

　　“不！是风！这只是风的声音！”

　　加博怒吼着，将头上的黑翼头盔猛地扯下，即便被头盔上不规则的边缘在脸上刮出血痕，他也不在乎。

　　比起被惊惧占满内心的士兵，奥莉薇拉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严肃，她看着飞扑过来的火焰之流半蹲下身，一只手按住地面一只手举起正对前方。

　　“火来了！火来了！”

　　女术士背后的盾卫们惊慌失措的尖叫，将自己藏在举起的盾牌后，完全没顾及到身旁的战友与前方的指挥官。

　　这些麦提那公国和那赛尔公国出身的新兵，再也没了开战前的兴奋。

　　“轰！”

　　从奥莉薇拉手中展开的土黄色屏障将周围区域覆盖，撞击到那屏障上的火焰如同遇到顽石的激流，不由自主又无可奈何地向着两边分开。

　　奥莉薇拉额头上的汗水沿着发丝滑落，将它们粘连在一起。尽管她成功地抵挡住了狂暴的火焰，但那炙热的温度仍让她这位女术士感到痛苦难耐。

　　又过了一会儿，一位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击的士兵这才敢从那盾牌后面探出头来，他的眼里出现希冀。

　　“快看啊！奥莉薇拉指挥官救下了我们！不必再惧怕那些北方人的魔法了，我们有自己的法师！”

　　在这个士兵的呼唤下，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喜色，他们似乎又看见了胜利的曙光。

　　“太好了！太好了！不用再害怕了！”

　　“……”

　　就在士兵们欢呼雀跃之时，一道爆炸声又从队伍的前方传来。

　　“轰隆！”

　　“什么？！难道他们还有法师参与到偷袭的队伍里？！”

　　奥莉薇拉惊讶地看向那爆炸发生的地方，就在他们这一列队伍的前方，她都能瞥见那依稀亮起的火光。

　　“怎么可能！那些北方术士婊子怎么能适应这些崎岖的山路！”她喃喃自语，犹豫着要不要前往那前方观察。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火焰从树丛中射出。

　　奥莉薇拉惊讶之余不再犹豫，匆忙中又施展出一道护盾术。

　　不过这颗火球瞄准的地方是尼弗迦德人的头顶。

　　“砰！”火球如同烟花一般爆炸开来，在这晴朗的白天依旧清晰可见。

　　“我明白了！”奥莉薇拉想起了阿尔祖落雷术，“这一定是传递给那些山顶上的北方术士的信号！”

　　女术士从腰间的魔法口袋中取出魔杖，一颗橙黄色的宝石镶嵌在那魔杖的顶端。

　　她用一种晦涩难懂的腔调念诵着，那混杂着上古语以及尼弗迦德方言的咒文，同时她舞动起魔杖，在半空中挥出拱形的圆弧。

　　就在这道几乎抽掉奥莉薇拉一半精神力的浑厚护盾展开后，一声出乎意料地爆炸声再次从那前方传来。

　　“砰！”

　　蜂窝炸弹造成的声势不算太大，不过已经足够耀眼。

　　“那不会是！”奥莉薇拉目眦欲裂，但她已释放的护盾术不能轻易停下。

　　因为女术士并不知道到底哪个才算是通知的信号，她的心中暗暗祈求着，只希望那落雷术袭击的是自己的这一边。

　　这对于尼弗迦德人来说是一道选择题，尽管他们有着两名女术士在军中，但能释放出足够抵挡阿尔祖落雷术的术士只有奥莉薇拉一个。芙琳吉拉·薇歌是幻术大师，而幻术则是被北方术士兄弟会分在水元素魔法的领域内。

　　不过对于山顶上的术士们来说，这并非是什么选择题。

　　借用蒂莎娅·德·维瑞斯在山顶上说出的话来回答：“不用在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信号，我们只需要做最擅长的事情就好了。”

　　蒂莎娅走上山顶，另一朵乌云在第二个传来讯息的地方出现。

　　“完了……”

　　绝望随着两处同时坠下的落雷从天而降，天罚再次轰击到尼弗迦德人的头顶。

　　跳动的紫色电光被浑厚的护盾牢牢地阻挡在外，但奥莉薇拉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情，反而是无比的苍白。

　　女术士的决胜之心开始动摇，她有些害怕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局面，自己又该怎么办。

　　犹豫的心影响了奥莉薇拉对于土元素力的汲取，那浑厚的护盾渐渐失去光泽，好在当护盾破裂的那一刻，愤怒的雷鸣也适时停止。

　　只有第二道落雷依旧在尼弗迦德人的头上内肆虐，这倒不是因为蒂莎娅一个人足以顶的上那三位法师的联手。

　　而是连续两次施展阿尔祖落雷术，对于精神力的损耗极大，费卡特、阿尔托和莫萨科还想为自己留一条后路，留足释放传送术的精神力。

　　当进军的队伍停下，奥莉薇拉身边的士兵才明白指挥官脸上的灰暗是因为什么，他们虽然没有术士们对于魔力波动的感知，但还未停歇的雷鸣如同丧钟般敲响。

　　士兵心中刚燃起的生的希望渐渐熄灭，而恐惧再度死灰复燃。

　　传令官着急忙慌地跑到后面，看着神情黯淡的奥莉薇拉不敢开口。

　　“前面……前面的第三、第四步兵营……”

　　“告诉我数字。”

　　“五……五百……”

　　奥莉薇拉双腿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但拄在地上的魔杖支撑住了她，没让她在这些士兵面前暴露出内心的软弱。

　　“这是个机会，那些愚蠢的尼弗迦德人竟然就这么被吓到了。”斯卡格斯在远处对着猎魔人说，他看不见尼弗迦德军队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被袭击之后毫无动静传出，本身就是一种讯息。

　　“那当然。”维特俯下身，向着前方匍匐前进，“你们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那几个在林子里躲过一劫的盾卫干掉。”

　　“你一个人？让俺们跟着吧。”斯卡格斯并非怀疑猎魔人的实力，而是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可比看上去的要快多了，”猎魔人微微一笑，“你们可以稍微靠近一点，要是看到尼弗迦德人大举进攻，就赶紧发射弩箭，不用瞄准。”

　　“不用瞄准？那你怎么办？”

　　维特拍了拍身上的灰焰护甲，说道：“相信你们矮人的手艺好吗？它会让我安然无恙的。”

　　斯卡格斯看着灰焰护甲上闪烁的光芒，表示了同意。

　　“好吧。”

　　维特拔出背上的黑冰长剑，俯下身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很快他便靠近了那几名盾卫的身后。

　　其实他不是不能在远处就将这些毫无防备的士兵用法印干掉，但来自暗处的攻击只会让普通的士兵胆怯，难以彻底激起女术士的怒火，让她丧失理智。

　　猎魔人的目的是要让尼弗迦德人军心大乱，若是唯一能保护他们的女术士就此消失，那么当下一次法术攻击来临时，他们还能依靠什么呢？

　　加博等人没有注意到身后灌木丛中传来的沙沙声，直到那令人胆寒的银白色剑光在空中闪烁，他们才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但为时已晚。

　　猎魔人犹如收割生命的死神在几人间穿梭，尼弗迦德人的黑色铁甲未能为他们提供足够的保护。

　　维特的长剑如同切割薄纸一般轻易撕裂了铁甲，随之而来的是其后脆弱的鲜血和肉体。

　　加博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的终结会来得如此突然，他还在为自己不是那场雷击的受害者而感到庆幸，突然间，他感觉到颈部传来一阵剧痛。

　　接着，世界似乎颠倒了，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无头尸体中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