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死神从天而降

　　之前那名抱怨没怎么吃饱的老兵跟在队伍的后面，看着索登山上漆黑寂静的树丛心里却没有多少慌张。

　　昨夜刺客的偷袭对于他这样服役了多年的老兵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也就是那些惊慌失措的新兵整宿睡不着觉，生怕那会魔法的刺客归来，摘走他们脖子上的玩意儿。

　　直到库霍恩元帅又增派了两千士兵加入上山的主力军，他们的焦虑才得以缓解。在如此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面前，没有士兵会怀疑这场战斗的胜利。

　　“一万对一千？呵呵，我就不相信那些只会变戏法的法师能挡得住我们剩下的九千人！”

　　老兵捂着肚子，看向一旁倒下的、被烧毁的树木，他试图在其中寻找到什么能够吞咽下肚的东西。

　　突然，半空中的一点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眯起眼向那里看去，口中喃喃自语：“那是什么东西？”

　　“噗！”

　　直到这根飞来的弩箭扎中他眯起的右眼，刺入他的脑髓，他这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是他妈的，箭啊……”

　　随着老兵的轰然倒地，树丛中响起了连绵不绝的破空声。

　　“嗖嗖——”

　　无数的弩箭犹如雨点般从幽深的灌木丛中破空而来，在这样的密集的覆盖下，任何瞄准都失去了意义。

　　维特看不清自己的射出的弩箭究竟命中了谁，只有无数箭矢从他头顶掠过的声音。

　　“敌袭！敌袭！快趴下！”

　　“找掩体！快找掩体！”

　　“……”

　　尼弗迦德的弓箭手们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兵力本就落后的北方联军会主动派人前来偷袭。

　　这一批靠近灌木的弓箭手们哀嚎着倒下，他们的尸体成了掩护同伴的掩体。

　　训练有素的尼弗迦德士兵蹲在他们的尸体后面，端起腰上的劲弩，听着箭矢射中尸体时发出的闷响，朝着树林的阴影处倾泻着他们的火力。

　　“他妈的北方人，还敢来偷袭！给老子死！”

　　这一波箭矢射入丛林后，弓箭手队伍前的持盾士兵们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们肩并肩站成一排举着盾缓缓朝着林中走去。

　　一位弓箭手还拿出些许黑火药，将之抹在绑着布条的箭头上，用打火石将其引燃后往灌木丛中射出，想为步兵们提供照明。

　　不过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不仅之前射进去的那一波箭矢没有多少动静，就连这一支照明云的火箭也在半空中熄灭。

　　“有风？还是说人已经逃了？”他们的心中出现了这个疑问。

　　但很快，答案便如同飓风般狂暴地席卷而来。

　　“从树林里吹来的龙卷风？！这怎么可能！”那名射出火箭的弓箭手怒吼，随后便看见那道龙卷风中裹挟着无数自己人的箭矢，无情地将步兵们吞噬。

　　石头与箭矢被风暴裹挟，化作了它碾碎血肉的磨盘。

　　尼弗迦德帝国兵工厂产出的坚硬黑甲被它撕开，成为了嚼碎骨头的利齿。

　　“怪物”变得猩红，它吐出残肢，带走生命。

　　手足无措、慌忙逃离风暴的士兵们没有注意到，天空中还出现了一道亮光，那是颗爆炸的火球。

　　“那就是信号！”山顶上的特莉丝看见了那爆炸的火球，高呼出声。

　　费卡特、阿尔托和莫萨科三人同时举起双手，他们脚下布置的法阵开始聚拢魔力，并散发出可怕的光芒。

　　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变得灰暗，乌云在混沌魔力的鼓动下汇聚到发出信号的位置上方。

　　特莉丝看着那云中逐渐酝酿的雷霆，有些担心自己的猎魔人是否依旧安然无恙。

　　“芬妮、劳德·伯尔、莱德克里夫，警惕空气中散发的魔力波动，一旦出现就立刻施展组合屏障。对方也有术士的存在，别让他们对我们使出同样的手段。”蒂莎娅高喊。

　　“是！蒂莎娅女士。”

　　三人半蹲下身，用手紧贴住地面，从大地中汲取混沌魔力，是他们这些精通土魔法的施法者最先学会的东西。

　　“范妮尔，老格拉茨，你们跟我一起屏蔽掉对方术士的心灵念能，不能让他们知晓我们完整的兵力部署和具体所在，以防这些出自尼弗迦德施法者们用一些特别的手段。”叶奈法也喊道。

　　叶奈法的黑发迎风飞舞，她的紫色眼睛熠熠生辉，即便此刻叶奈法在术士兄弟会内部没有什么像样的地位，但她坚定的语气和展现出来的气魄，让被叫到名字的两人不由自主地听从了她的吩咐。

　　当然也有范妮尔和老格拉茨两人本就一副好脾气，又和女术士是朋友的原因。

　　“你说的没错。”范妮尔从怀里掏出一块由蓝宝石制作而成的护身符，点了点头。

　　随后，一道上下荡漾的波纹便从三人的身上传出，它如同一道无形的薄纱，以无比迅捷的速度便将这附近覆盖。

　　一些北方士兵看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波浪，他们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而那波纹却穿过他们的手掌，扩散到周围。

　　“干得好，叶奈法！”蒂莎娅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他们用魔法屏蔽了我们的窥探，让我们不得不让派出猎魔人进行侦察，等到他们发现自己也成了瞎子恐怕会无所适从吧，愚蠢又傲慢的尼弗迦德人！”

　　当火球在天空中绽放的那一刻，位于尼弗迦德军队前半部分的奥莉薇拉和芙琳吉拉·薇歌便洞察到了这股魔力的波动。

　　而等她们从气喘吁吁的传令官那里得到被偷袭的消息时，天空中的雷霆已然成形，混乱的气元素力充斥于整个队伍的后方。

　　“该死的！那是阿尔祖落雷术！”

　　在帝国庞大的经济实力下，许多只出产于北方的东西被源源不断地送到南方，其中也不乏一些被北方诸国明令禁止的东西：军械、矿石……

　　以及最重要的，知识。

　　阿尔祖落雷术她们从未见过，但法师阿尔祖的大名她们如雷贯耳，正如此时的天罚。

　　死神从天而降。

　　在这落雷术范围内维特和矮人们，感受则更加真切。

　　由于信号的引导，大部分的雷霆都轰到了尼弗迦德士兵的身上，但三名法师共同施展的落雷术显然覆盖的范围更加广大，仍有少部分闪电被高大的树木吸引劈向处在树丛中的他们。

　　“他妈的，趴着！趴着！不想被那大雷劈成尼弗迦德人那狗屎模样，就别他妈靠近树！”斯卡格斯毫无顾忌地大喊出声，丝毫不在意被黑衣军发现自己的踪迹。

　　因为他们已无暇顾及其他。

　　没有灰焰护甲的弓箭手们被雷霆无情地击穿，残留的闪电又迅速将他们周围的士兵波及，成片成片的人倒在地上痛哭不已，他们的血液伴随着融化的铁水融入土地，又滑又腻，像是深入泥潭难以自拔。

　　雷霆渐渐停歇，哀嚎却未停止。

　　在这军队的末尾，再没有一人能站起身来。

　　“还愣着干什么？放箭！”

　　话音刚落，维特便按动了手弩上的扳机，不过他的目标并不是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兵，而是其他惊恐地、不知该如何救援战友的持盾步兵。

　　“放箭！放箭！”斯卡格斯也明白这是个机会，他跟着大喊起来。

　　“嗖嗖嗖——”

　　又是铺天盖地的箭雨，但这次尼弗迦德的士兵们学乖了，在倒下去十几个人后，他们没再停留原地，而是一边抬起头一边举着盾向着前方跑去。

　　他们害怕来自神的惩罚落到自己的头上。

　　不过如此一来，队伍的阵型便被彻底打乱，这后方的士兵们前仆后继向着前方跑去，不愿意成为那天雷之下的受害者。

　　“冷静！冷静！”军队中的将领们疯狂地大喊，他们明白比那魔法更可怕的是军心的涣散，还有这些个混乱的局面。

　　但这些被吓破胆的士兵们可不管是谁在叫唤，他们只是不想死，不想落在队伍最后。

　　直到几个跑得快的士兵，被军官们亲手杀掉后，理智才重新占领了后方士兵们的大脑。

　　他们想到了严肃的军令、想到了之后的后果，而且那雷霆不是没再出现了吗？

　　薇歌和奥莉薇拉急匆匆地使用瞬移术赶来，她们刚安抚完前方的士兵，就赶来处理这后方的危机。

　　“上士，报告后方的损失！”奥莉薇拉强忍着怒火。

　　“是！”一名士兵从后方逃来，穿过人群，他的护甲设计比其他士兵的更为复杂，自然也更为笨重。而在逃跑过程中，他不得不丢弃了手中的盾牌。

　　“后方的第二弓箭手部队损失惨重，在那可怕天罚……那雷落下的瞬间，几乎……”这位上士满头冒汗吞吞吐吐，脸上同时浮现出心有余悸的恐惧，和逃出生天的喜悦。

　　奥莉薇拉愤怒地打断道：“告诉我结果！别被吓破了胆，还记得你的身份吗？你是帝国的上士，你是军官！怎么敢在士兵面前胆怯！”

　　“是！”上士打了个寒战，“半……半个弓箭手部队，近乎三百余人，还有好几十个受伤的盾兵。”

　　他没敢说得更多，实际上的伤亡数据恐怕只多不少，因为他可没看见跟在自己身边一起逃跑的，有拿着弓箭的尼弗迦德人。

　　“他妈的，那些该死的北方婊子们是怎么精确地找到弓箭手位置的？！难道她们跟在这群偷袭部队里面？”

　　“有偷袭！指挥官阁下，不止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部队，足有好几十人，就躲在树丛里！”

　　奥莉薇拉顺着士兵的指引看着一旁的树丛，她能从中感受到残留的魔力波动。

　　“难道有法师一起跟着下山偷袭了？”她的心中暗道。

　　随后指着那上士喊道：“你，选上一些熟悉森林的士兵，跟我一起进去，我就不信我抓不到这些该死的杂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