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时间长河

　　在这段昏迷的时间里，维特的意识在一些无比陌生的地方游离。

　　他就像是某种能在时间的长河中无限漫游的幽灵一般，许多过去与未来的场景在猎魔人的眼中显现。

　　但这些场景虽然无比的真实，却也难以触碰。

　　很快，当维特在时间的长河上游历得快要忘却自我之时，他感觉到了两股熟悉的气息一直围绕在自己左右。

　　一个是长久以来朝夕相处带来的熟悉，而另一个，则是带着些血脉相连的疏离感，就好像是有点关系，但却又没那么紧密。

　　这两股气息帮助他找寻到了自我，维特的意识回到了那个1263年的猎魔人身上。

　　“特莉丝小妞儿，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男人，但没必要一直守在这里不走吧？”女人的嗓音清澈而甜美，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些许抱怨，“尼弗迦德人已经在上索登的平原内驻扎半天了，尤尔·格里森带入都抓住了不少企图摸到这山上来的尼弗迦德密探，维兹米尔国王不会等下去了，他很快就会发动攻击。”

　　很熟悉的声音，但我想不起来她是谁了。维特心中呼喊着。

　　他能感受到自己左腿上的伤口已经好了不少，身上被雷劈出的焦黑似乎也不复存在。

　　维特能恢复得如此之快，多亏了法兰茜丝卡随身携带的一整瓶布洛克莱昂之水。

　　“那你想怎么样，法兰茜丝卡？”特莉丝的声音维特还是能听出来的，女术士沙哑的声音让他感觉到一阵阵心疼，“把维特带回百花之谷？还是说让某个精灵贤者将他带去你们的‘提尔纳丽雅’，让那里的精灵再造出几个这样的血脉？”

　　“唉，”法兰茜丝卡哀叹一声，“你不该对我如此防备，特莉丝·梅利葛德。我不会伤害维特，我还以为那一整瓶的布洛克莱昂之水足以说明我的真心。”

　　“哼。”特莉丝冷哼一声，却没有否认猎魔人在布洛克莱昂之水的帮助下，在三天之内就治愈了身体上的大部分伤痕。

　　女术士接着说：“蒂莎娅老师已经通过赛诺菲斯之颅，将威戈佛特兹的阴谋公之于众了，现在就连维兹米尔国王都知道了他的真实面目。法兰茜丝卡，你好不容易带领着玛哈坎的勇士们获得了人类国王的初步信任，不要再将它丢掉了。”

　　“精灵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不用你们为我操心。”法兰茜丝卡当然能听出特莉丝的话里有话，冷冷地回应，“我也不想将他交给那些只知道劫掠的艾恩·艾尔。维特的奇迹难以再次复现，真正赋予他力量的不止有长者之血，还有这世界的自然之力。”

　　“休想让他去承担什么终结白霜的使命，维特不是工具，他是人！”

　　维特能感觉到特莉丝握紧了自己的手，他的意识逐渐回归。

　　他尝出了自己口中残留的味道，那是纯白拉法德和布洛克莱昂之水的味道。

　　“我从未说过要利用他，我遵从着与田野女士的约定，让他选择了自己的道路，未加干涉。”法兰茜丝卡感叹一声，无奈地说：“战争就要开始了，总不能让他留在这里吧？我是想将他送走，哪怕只是送到这附近某处偏远的山村里，也好过留在这里牵动着大家的心神吧？”

　　“法兰茜丝卡说的没错。而且你应该去休息一下了，特莉丝。要不然我害怕战争还未开始，你就病倒了，这样我们就得照顾两个伤员了。”

　　蒂莎娅一边说着话，一边从外面走进房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

　　“更何况，”蒂莎娅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猎魔人，“他已经醒了，只是你们因为关心还未发现罢了。维特血液中的生命气息甚至比法兰茜丝卡带来的布洛克莱昂之水还要纯粹，再加上猎魔人那本就无比强大的自愈能力，我敢说，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比你好多了，小妞儿。”

　　伴随着痛觉的回归，维特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中是三个模糊的身影。

　　“咳咳……”猎魔人发出的声响拨动着特莉丝的神经，她百般忧虑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美丽的笑容，慌忙看向维特。

　　然后难以抑制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坏家伙！”将头埋进猎魔人胸口的特莉丝不顾在场其他二人的惊讶，发出带着喜悦的啜泣。

　　“唔……”维特吐出一口浊气，缓缓从病床上坐起，然后抬起左手拍了拍特莉丝的后背，又将她凌乱的发丝捋顺，“特莉丝，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变胖了，是不是又偷偷吃了些我给希里买的甜食？”

　　猎魔人此时的状态并不算好，被多道闪电劈过的他手指会不自觉地抖动，身体各处依旧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想用轻松的话语缓解女术士因为过度担心而引发的忧虑。

　　“你！”特莉丝猛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瞪着维特。

　　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微微发红的眼角还留有一些泪痕，平时打理得十分精致的面容，此刻也显得颇为憔悴。

　　“乖……”维特抬起左手轻抚特莉丝的脸庞，他用意志强行压制了手的颤抖，“蒂莎娅女士说得对，你应该去休息，而不是一直守在这里，要是你也病倒了，我们还怎么回凯尔莫罕？我背着你回去，让葡萄驮着两个人吗？”

　　“难道你不愿意？”特莉丝皱起鼻头轻哼一声。

　　“当然愿意，但那样的话，就没法去买今年的新衣服了。还有你说这次回凯尔莫罕要带上塔里的床，难道忘了？你要是病倒睡着了，我可不会专门绕路去马里波，肯定直接就往凯尔莫罕跑了。”

　　“你敢！”特莉丝咬了咬嘴唇，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随后像是无可奈何般地说：“好吧好吧，我这就去休息。但我要叫老格拉茨他们进来，他们看见你之前那模样，也吓了个半死。”

　　“好，”维特伸手捏了捏女术士的脸蛋，“你去叫他吧，我正好想起点事情要和他说。”

　　维特回忆起了自己在时间长河上看到的一些事情，一些关于猎魔人教团还存在时，他们使用魔药的记录。

　　见猎魔人如此状态，特莉丝这才安心地理顺满是褶皱的衣服从床边站起。

　　随后她便看到了两双充满笑意的眼睛，蒂莎娅和法兰茜丝卡两人从未离开过房间，但沉浸在喜悦中的女术士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她下意识地就没在乎过。

　　“我……我……”特莉丝的双颊染上酡红，“你也不跟我说！”

　　她低头埋怨了维特一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不敢再看两人的眼睛。

　　“果然还是那只害羞的小鸵鸟啊，猎魔人说的可真没错。”蒂莎娅感慨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特莉丝也装作没听见。

　　于是，蒂莎娅便将矛头转向了猎魔人：“年轻人之间的爱恋，像我们这种老家伙可最爱看了。”

　　法兰茜丝卡道：“蒂莎娅，老家伙可能就你一个哦。按照精灵的算法，我现在怎么都还算是个少女呢。”

　　“呵，”蒂莎娅的嘴角露出戏谑的笑意，“少女？也不知道前几天是谁用一副长辈的模样教训小妞儿。难道不是你吗，法兰茜丝卡？还是说，是我记错了？”

　　维特听到这句话脸上也有些尴尬，他有些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对待法兰茜丝卡，毕竟硬要说的话，对方的确算是……

　　好在精灵看出了猎魔人脸上的窘迫，主动开口说道：“不必因此而有所顾虑，你这真正的母亲是这片自然，是田野女士，而且这也不重要。”

　　“好吧，法兰茜丝卡女……女士。”

　　“叫我法兰茜丝卡就行，或者伊妮德，这两个都可以。”精灵的脸上很是平静，看上去确实不是特别在乎。

　　“那你也别叫我蒂莎娅女士了，都把我叫老了。”蒂莎娅难得地用轻松的语气和旁人对话，“就像某人说的，按照女术士的算法，我现在绝对是一个少女。”

　　“……”

　　维特没在这上面多说，因为讨论女士们的年龄，是绝对的失礼的行为。

　　“威戈佛特兹跑了吗？”

　　虽然亲眼所见，但维特还是想确认一下。

　　“跑了，他用研究出来的某种上古之血的秘法传送走了，我也无法捕捉到气元素力消失的大致方向，或许只有你们两个这样的上古之血的携带者，才能获知些许踪迹。”

　　蒂莎娅摇了摇头，对这次没能将威戈佛特兹这个隐患给消灭掉而感到懊恼，她已然暗自下了决心，回去之后要好好研究研究上古之血中所蕴含的力量。

　　“威戈佛特兹在这片大陆上将迅速声名狼藉，再无容身之所。”法兰茜丝卡说，“索登山之战后，一切都会被宣扬出去，包括他与恩希尔的密谋。”

　　维特看了法兰茜丝卡一眼，有些话他想说却又不好开口。

　　“除了威戈佛特兹之外，一定还有别的法师与尼弗迦德人暧昧不清。”蒂莎娅斩钉截铁地说。

　　她之所以用的词是“法师”而不是“施法者”，是因为完全她不相信有女术士会同热爱奴役他人的尼弗迦德人合作。

　　“在我看来，只要他们此刻为北方而战，为术士兄弟会赢得更多的话语权而战，我们就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怀疑他们。”法兰茜丝卡义正词严地说，“当然，必要的防备是不可或缺的。”

　　“嗯。”蒂莎娅点点头，同意了法兰茜丝卡的说法。

　　她没再多说下去，因为她的心灵念能已经感应到了老格拉茨众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