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矮人没有懦夫
巫师:猎魔人法印大师 · 空庭织雨 · 3,221 字
“草!你们这些婊子养的,看不出哪边是自己人吗?”女术士的尖叫声传遍了这片庞塔尔河畔的每个角落。
从哈吉要塞狂奔出来的一队铁骑彻底将战场撕碎,他们惊讶于战斗的惨烈。
矮人们的尸体堆积成山,剩下的精疲力竭的矮人们用手揪着对方的胡子,用嘴咬下敌人的耳朵,他们永不屈服,永远斗争。
风暴停息,全副武装的战马踏碎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精灵的胸膛,鲜血从那里炸开,在晨曦的照耀下,无数死亡之花悉数开放。
鲜红的液滴汇聚成一条溪流,它流淌过烧成焦炭的山羊、倒地悲鸣的棕马、熊熊燃烧的货车,与早春初生的新芽擦肩而过,最终汇入奔流向西的庞塔尔河。
“Aelirenn(爱黎瑞恩)……”维特身前的精灵刺耳地呻吟着,他的胸口被猎魔人手中的长剑贯穿。
他垂着头,努力抓住猎魔人的肩膀,不让自己因为即将流逝的生命而跪倒在地,但冰冷的寒意从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
精灵无法再抬起头,直面这个独自一人击败了他们这边二十多位精灵战士的猎魔人。
在倒下之前,他拼命发出另一声呼喊。
那是一声响亮而绝望的长呼:“Shaerrawedd————!”
莎依拉韦德,上古语,意为光亮之森。即便被摧毁的今天,那里都长满了洁白如雪的白玫瑰,那是爱黎瑞恩最钟爱的花朵。
精灵死前最后一声呼唤,将维特唤醒。
猎魔人的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里,紧接着就是过度使用魔法而带来的后遗症。
他的双耳充斥着单调而沉闷的嗡鸣声,脑袋里的剧痛让他的双眼模糊,分不清照来的阳光是否是另一场燃起的大火。
他瘫坐在地,任由死去精灵的指甲在盔甲上划拉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呼——呼——”
渐渐的,维特的耳中出现了他自己的喘息声,随后是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维特!你这个……混蛋!”特莉丝红着眼跪在充满血液的地上,费力将猎魔人身上的尸体推开,看着深深插进他大腿中的两支利箭,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卓尔坦他们……怎么了……”维特想抬起手将挂在女术士脸上的泪滴拭去,却发现他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结束了,都结束了。我带来了哈吉要塞的骑兵团,”特莉丝用力掰断木制的箭杆,任由锋利的木札将她的手划出几道口子。
可这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全部了,因为凝固的血液将猎魔人的裤子和他的皮肤,牢牢地黏在了一起。
“别……别费力,”维特又猛吸了几口气,终于能够微微抬起手了,“腰上,纯白拉法德。”
特莉丝这才明白维特的意思,心急如焚地从他腰带上的厚口袋里摸出几瓶乳白色的试剂,拔出木塞往维特的嘴里一瓶一瓶地灌进去。
当她将第三瓶魔药倒入一半时,维特抓住了她的手,说道:“别浪费,我已经没事了。”
特莉丝欣喜地疯叫:“真的没事了吗?你的腿上还流着血!身上也是,还有手上也有!”
猎魔人在女术士的搀扶下缓缓站起,指着倒下的精灵说道:“有些是他的。”
“好吧。”
“亚尔潘他们怎么样?”
听到维特这么问,特莉丝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那边。
维特环顾四周,在几辆货车上飘出的浓烟之中,亚甸士兵的身影不断闪烁,车上的武器被他们归置到了一起。
阵亡的矮人与精灵也被士兵们整齐地排成一排,那个倒在维特身前的精灵位列其中,那个把黑胡须编成辫子的矮人也在,他身上干涸的血迹反射着火光。
在他们身边……
“保利!”里根·达尔伯格啜泣着,把哥哥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保利!为什么?”
他将头埋下去,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想听听哥哥强而有力的呼吸声。
没人说话,一个都没有。就连那些从哈吉要塞里来的士兵也缄口不语,他们打扫着战场,将被烧成灰的各种骸骨从路中心移开。
“我该怎么告诉我娘?我该怎么和她说?”里根痛哭着,将自己的胡须放到保利的手中,“你不是最喜欢扯我的胡须吗?快扯啊,它快长得比你要长了!”
没人回应。
随军而来的医护兵们正帮着矮人们包扎伤口,但亚尔潘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不断喷涌的血液让他们束手无策,只能频频摇头。
“给他用这个。”
维特将手里的稀释型纯白拉法德递给医护兵,扎入猎魔人大腿内的几个箭头已经在女术士的帮助下取出,他现在除了有些一瘸一拐之外,看起来情况比矮人们好很多。
“这是要外敷还是……”医护兵打开木塞,看着自己从未见过的药水,凑上去闻了闻。
“直接给他喝就行了,能止血,然后你们尽快包扎就行。”随后维特又将其他的稀释型纯白拉法德分给受伤者,这一下是真的全都用完了。
“好,那我……”
医护兵的话还没说完,卓尔坦便“咚”地锤了下地面,骂道:“叫你用就赶快!废话怎么这么多?要是亚尔潘死了我第一个宰了你!”
卓尔坦的话听起来中气十足,但实际上他的状态并不好,他的右脸被血与泥糊住,左手耷拉着像是被折了几次一样,右脚脚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刀痕。
“不,不怪他们,是我去晚了。”特莉丝惭愧地说道。
女术士正用魔法帮助伤势较重的雅尼克,他的肩膀上插着把斧子,背上还有几根箭,手腕更是只有一半连接着手臂。
身穿印有金红山形徽章盔甲的骑士对着手下人喊道:“来人,拿担架来,帮忙把这个矮人抬上车。”
“是,威尔弗里德指挥官。”
这位叫做威尔弗里德的骑士说的人是泽维尔·莫兰,这个矮人双腿上各挨了几刀,瘫坐在地上不得动弹。
“妈的,该死的,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矮人不需要你们!”泽维尔大喊着,他将猎魔人的药喝下之后,已经逐渐感觉到了双腿的存在。
“躺着的、死去的矮人,都是从玛哈坎上下来的。”亚尔潘说着,他望向天空的眼神呆滞,声音更是无比的苍老。
医护兵的手一抖,帮亚尔潘缝伤口的针刺得深了一点,鲜血从那里飙出,但矮人却没有一点反应。
“亚甸人,人类。”躺在地上的亚尔潘艰难地转转头,用眼神或余光扫过每一个在场的人。
“这件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想你们明白我们从山上走下的原因。”矮人的语气苦涩,“不要再怀疑玛哈坎了,我们只是不想再流血,不想再同胞相残了。”
威尔弗里德摇摇头,他叹了口气正要说些什么,想了想却又放弃,回头指挥起士兵们将剩下的高地山羊逮住,将挽具重新装到它们身上。
还有三辆货车没了山羊,就用了他们的战马代替。
直到士兵们将所有的尸体堆到一起,里根仍然抓着他哥哥不松手。
头上缠着绷带,脖子上挂着自己左手的卓尔坦走近,拍了拍里根·达尔伯格的肩膀,说:“让他走吧,该让他回到山上了。”
里根抬起头,泪水、血水还有鼻涕布满了他的脸颊。
“让我老哥和这些混蛋一起烧掉?!不可能!我要带他回玛哈坎!我要把他带回我娘身边!”
威尔弗里德走上前来,道:“我的人会完成下面的工作,一队人去浮港,一队人回弗坚城。不放心的话可以叫一个伤势较轻的矮人同行,或者让猎魔人代替你们监督我们的工作。”
“不,不行,我们已经连累他们太多了,不能把所有问题都丢给维特!”亚尔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猎魔人的魔药让他几乎重获新生。
亚尔潘大步走到里根的身边,一把割下保利·达尔伯格的胡子,骂道:“里根,你个白痴,你是吃屎长大的吗?你要是把保利的尸体……身体,带到你妈妈面前,你觉得她能活过这个春天吗?该死的,矮人没有懦夫,哭鼻子的时间给我留到晚上,至少别在人类面前哭。”
威尔弗里德郑重地看着亚尔潘,语气里充满了诚恳:“你们真的还要继续吗?矮人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你们甚至还承担了本应由我们承担的风险,不要再逞强了,回家吧。我知道你们都累了。”
“婊子养的!”卓尔坦走到一辆山羊拉的货车边,费了好一番力气爬上车辕,把自己弄得大汗淋漓,但还是倔强地说:“别小看矮人了,人类。你们战马拉的那三车可以带到弗坚城,就算我们欠你的了,不过浮港的我们要亲自送过去。”
“没错!”雅尼克和泽维尔互相搀扶着,攀上另一辆车,“要是布罗瓦尔那个老顽固知道我们东西还没送到,就灰溜溜地跑回家去,一定会让我们钻进木桶从山上滚下去的。”
“你还要和我们一起吗?维特。”亚尔潘·齐格林坐上头车,他身边是里根·达尔伯格。
“当然。”维特点点头。
黑马葡萄从林间穿出,它缓缓屈膝跪在地上,让受伤的猎魔人好在女术士的搀扶上骑上马。
特莉丝则坐上货车,她的骟马因为速度太慢被留在了哈吉要塞,她是骑着亚甸骑兵队的战马来的。
“那就,出发!”亚尔潘猛地一挥鞭,高地山羊用力拉扯挽具,车轮滚滚向前。
只有里根偶尔回望,看着身后熊熊燃烧的火焰,攥紧了手里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