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老妈妈与丽尔

　　“好了，老妈妈，可以了不用说了。”

　　丽尔将猎魔人的话转述给老婆婆，老婆婆这才砸吧着嘴住口，她用疲惫又可怜的眼神看着猎魔人面前的水杯。

　　维特想也没想就把热水递了过去，反正他也还没喝。

　　老婆婆双手捧着水杯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喝完还说：“谢谢你，年轻人。”

　　丽尔朝着维特笑了一下，这笑容让他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北方的金发女人太多了，科德温这边的长相和泰莫利亚人没什么区别。

　　“你们和他有过供养关系吗？”维特对着村长祖恩问，然后又将他捡到的种子拿出来摆到桌子上，“这些种子，是他从你们这里偷的吗？还是说，是你们给他的？”

　　祖恩看着这些颗粒饱满的种子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知道些什么。

　　见村长不说话，维特继续说：“你可以去叫奈特里来，问问是不是他给的。”

　　“不用了，猎魔人。”祖恩的话有些冷漠，“这是奈特里给他的，他和我说过，他还说那磨鬼儿什么都不要，就连吃的也最多到地里拔些蔬菜吃。”

　　“你是说，你们之间，不。奈特里和林精之间有过交易，但那林精索要的只有种子？”维特问道。

　　“不仅如此，猎魔人。”祖恩像是放弃了一般摇摇头，“磨鬼儿还要奈特里教他怎么种地，怎么把野生的牛羊猪，训练成像家畜一样。磨鬼儿要的就这些！无论哪个农夫都能教给他的这些东西！”

　　维特有些难以理解，他望向自始至终都只和老婆婆交流的金发女孩丽尔，感觉这女孩儿有些神秘，当他对上她那如湖水般清澈的蓝色双眸时。

　　猎魔人背脊处窜过一丝凉意，他在那眼睛里看到的只有平静，就像如镜般毫无波动的水面。

　　“丽尔，是你禁止他们杀那林精的吗？对吗？”维特没来由的，想听这个女孩说一句话，他听不清之前女孩和老婆婆的耳语，就算是他用心聆听也听不清。

　　“猎魔人，你什么意思？！”祖恩警惕地看了眼维特，然后看向金发女孩的眼里带着复杂的神情。

　　“没什么意思，我和那林精打过照面了。”维特毫不客气地说，“你们要是真想对付那林精，叫上之前在外面砍树锯树的汉子们，早就能把那家伙的羊脑袋插在木杆子上吓唬乌鸦了，用上陷阱或者网什么的都可以，哪怕是干草叉也行吧！”

　　“猎魔人，这不关你的事！”祖恩的表情严肃，脸黑得甚至吓坏了他的女儿们，“这是我们的村子，你也是我们委托人请来的，我们想怎么处理磨鬼儿，是我们的事情！”

　　维特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有些不肯放弃，他冲着丽尔喊道：“丽尔，你是谁？是你让他们别杀林精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特莉丝都有些莫名其妙了，女术士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情绪稳定的维特，会对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大吼。

　　“维特，没什么的，这不关我们的事。”她拉了拉猎魔人的手。

　　“走吧，丫头，回去吧。带上老妈妈。”祖恩喊道，他将桌上的书合上，丢进丽尔的怀里。

　　沉重的大书让这个女孩身形不由得一晃，但她还是稳稳地接住了，脸上带着笑意。

　　维特的情绪似乎因为丽尔和老婆婆的离去而变得平静，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那扇通往后院的房门。

　　猎魔人问：“他是谁？祖恩村长，我并非是要威胁丽尔。只是，老格拉茨想让我将这个村子里的所有隐患都排除，那女孩儿是你们从哪里找来的？”

　　“先生，这真的和你没关系。”祖恩看着猎魔人，提到老格拉茨让这个老男人的语气多少软了些。

　　祖恩继续说：“丽尔她不会回答你的，她没回答过任何人，只和老妈妈说话，吃饭、睡觉也和老妈妈一起。”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丽尔她或许……”

　　“是你没明白我说的话，先生。”祖恩直截了当地打断了猎魔人的话，“要是想残害或者烧死女巫，回到你们那地方去，回到山的那边，有的是人支持你！但这儿，在我们的山谷里没有女巫，以前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维特沉默了，他身边的女术士这才明白过来猎魔人之前用强硬的语气是为了什么。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不是关于丽尔的。”维特竖起一根手指，“你们说，那林精要抓一个女孩儿进森林，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猎魔人看见了祖恩女儿们脸上的茫然，他已经明白了答案。

　　“没有，那是假的，是为了让你知道我们有多讨厌他。”祖恩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那火焰就熄灭了，他摇摇头说道。

　　“我明白了，我明天会想办法去林子里找那林精，让他别再来骚扰你们。”维特拿过特莉丝喝剩下一半的水，灌入口中，“放心，我不会杀掉他，不管那是丽尔对你们的命令，还是出于你们心里的怜悯。”

　　“然后我们就会离开，和那个林精一样，不会再回来打搅你们。”维特站起身来，拉着特莉丝准备去村长祖恩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等一下猎魔人。”

　　祖恩叫住维特，沉默了许久，他看了眼自己的女儿们，继续说道：“我实话跟你说吧，丽尔不是我们村里的人，老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她。就在几个月前，几乎是跟在那林精出现之后，丽尔才到了老妈妈的身边。”

　　特莉丝拉着猎魔人坐下，对着祖恩说道：“然后呢，村长。”

　　“咳咳，”祖恩清了下嗓子，“我们一开始也在怀疑她是不是和磨鬼儿一样的怪物，但老妈妈跟我们说她叫丽尔，丽尔也从不和我们说话，她也没干过什么坏事，我们就把她当成了在林子里失踪的、山那边的女孩儿。”

　　“你对丽尔的怀疑是因为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盯着她的眼神，那里面带着些敬畏。”维特肯定地说道。

　　祖恩摇着头，看了看周围。

　　“走！”他一边对着女儿们喊道，一边推着自己的二女儿，“蓓塔，带你的妹妹们出去！这不是你们该听的东西，天要黑了，去看看牛和羊回来了没有，快去！”

　　“可是爸爸，我想听，丽尔姐姐是个好人，她不是什么坏女孩儿。”蓓塔哀求着，“几年前妈妈死了，大姐也嫁了出去，丽尔就像我们的姐姐一样。”

　　“是啊是啊……”祖恩其他三个女儿附和道。

　　“不行，”祖恩摇摇头，但看到女儿们的眼神后他心软了，不过行动上依旧坚定，“我以后会告诉你们得，就像老妈妈死之前会将一切告诉丽尔一样，我也会在最后把这些都告诉你们。”

　　见自己的父亲这么说，清楚他性格的蓓塔只能作罢，她一只手抱起最小的妹妹，一只手拿住另外两个妹妹肮脏的袖子，将她们拽了出去。

　　“唉，”看着砰地一下被用力关上的屋门，祖恩又叹了口气，走到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酒，“见笑了，先生，还有这位女士。”

　　“没关系，你对自己的女儿们保护得很好。”猎魔人说道。

　　祖恩挥了挥手，不愿意在这上面多说。

　　“说回正题，先生。你问我为什么对丽尔心生疑惑？我告诉你，因为我爷爷死之前跟我说过一个事情。”祖恩从将酒塞打开，为猎魔人新拿了个木杯，为他们倒上两杯麦酒，自己却对着瓶口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维特和特莉丝对视一眼，猎魔人端起酒杯稍微喝了一小口。

　　女术士则带着对科德温啤酒的恶劣印象，舔了一下，却发现这酒出乎意料地好喝。

　　“啊——”喝完麦酒的祖恩长出一口气，似乎这麦酒给他带来了些勇气，他继续说道：“我爷爷和我说，老妈妈当时还是个女孩儿的时候，也是被他那时候的老妈妈从森林里捡来的，也是一直都不说话，直到上一代的老妈妈死掉。她才拿着那本大书，帮我们赶走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老妈妈也是从森林里捡到的？”

　　“是的，”祖恩点点头，“也是丽尔现在这样，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像我刚嫁出去的大女儿一样。”

　　“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维特对着祖恩发问，他也没见过这样的怪事。

　　“我不知道猎魔人，我只知道她们对村子好，对我们好。也没害过我们，也没让我们被怪物吃掉或者杀掉。”

　　祖恩眼神复杂，和山外的人对待神奇事物的态度不同。这位村长虽然心里也有恐惧，但却依旧带着对祖先们的信任与尊重，这一点值得敬佩。

　　“你知道是什么吗？猎魔人，你们这种人不是最应该清楚这样的事情吗？”祖恩说。

　　维特心情复杂地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女孩从森林里走出来的故事，她们或许是因为奇迹或许是因为诅咒，但我的徽章没有动，丽尔和老妈妈就不是魔法，也不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