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磨鬼儿

　　维特和特莉丝没聊多久，祖恩就带着个头发盖过额头的男人走进屋里。

　　那男人看到女术士时先是一惊，随后马上恢复了正常，甚至刻意将视线绕过她。

　　“他是奈特里，我们村子里最老实的汉子。”祖恩满意地点点头，向两人介绍道。

　　“你好，我是维特，莱里亚的猎魔人维特。我是老格拉茨找来，帮你们处理那怪物的。”

　　“怪物？”奈特里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猎魔人说的是什么，他急忙回答道：“啊，您说的是那个磨鬼儿，不，他……他应该不算是个怪物。”

　　“哦？”维特与特莉丝对视一眼，女术士在猎魔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得意。

　　她威胁似的瞪了回去，然后皱皱鼻头。

　　“不是个怪物？你的意思是它没有伤害过你们是吧？”维特问道。

　　“没错，先生。”奈特里在猎魔人的对面坐下，拘谨地斜靠在桌旁，“他最多也就是吓吓孩子，破坏一下稻草人，虽然惹出了好些麻烦，不过也帮过我们几次。”

　　“嗯。”维特摸了摸下巴，这基本符合猎魔人怪物手册里对林精性格的描述，“告诉我，他长什么样？从哪里来的？你们又相处了多久？不用着急，一句一句回答，既然他不伤害人，我们就没必要急着去处理，先弄清楚再说。”

　　“没错，您真是个明白人，”奈特里抬起手，伸出三根手指掰着，“他……他长着一对像羊一样的角，不太像我出去卖药时，那些外人嘴里说的磨鬼儿，反倒……反倒像是个喝醉酒的酒鬼。”他说完，收回一根手指。

　　然后接着说：“他从哪里来……这，我，我不知道，磨鬼儿就像嘭地一下突然就冒出来了一样，在那片种着蛇麻和曼陀罗的地里。哦，对了先生，我说的他帮我们，就是这个，他有时候会在地里驱赶鼹鼠，赶跑飞鸟，还会帮着我施肥翻土。”

　　“哦？那你们怎么……”特莉丝本想问村民们为何还要赶走那林精，但看到奈特里脸上的困惑，便没再继续说。

　　“你继续。”维特说道。

　　“哦，好。”奈特里将最后一根手指收回，“我们相处了多久？”他的脸上流露出苦恼的表情，好像是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多久。

　　祖恩看到他的这副苦恼样子，开口说道：“奈特里，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块地是今年春天重新开始耕种的，之前休耕了很久，磨鬼儿是不是跟着那块地复耕一起出现的？”

　　“啊啊，没错没错，村长，您说的真对！”奈特里如释重负，他高兴地喊着，“就是那块在森林旁边的好地，我跟您说，那上面的蛇麻和曼陀罗长得可好了！现在都还有些没能收完呢！”

　　“现在都还在长？”维特问道。

　　“没错，猎磨人先生。”

　　维特面色如常，没去计较奈特里口中那古怪的方言，反倒是特莉丝听见后，乐得花枝招展。

　　“奈特里，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磨鬼儿……魔鬼在，你的地才长得这么好的？”维特也有些被这种方言传染了。

　　这更是逗得特莉丝笑得合不拢嘴，她将脸靠在维特的肩上，努力维持着身为女术士的矜持。

　　“嗯……这……”奈特里瞥了眼特莉丝，然后迅速收回，吞吞吐吐地说：“有……有可能吧，我看其他家的蛇麻地就没我们家长得这么好。”

　　“那么，尽管如此。”猎魔人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们还是准备让我去解决掉那魔鬼，对吗？或者，你们只是不希望他再在这村子附近出现？”

　　奈特里还没回话，村长祖恩便接茬道：“谁希望有个怪物和自个儿住在一起呢，我们从小就呆在这地方，我们爷爷从小也是，我们爷爷的爷爷的……也是在这地方生活，和那个磨鬼儿就没有半点关系，这里本来就是我们的。我们不稀罕他帮忙，我们自己有手有脚，对不对先生？而且……”

　　祖恩伸头往外面一看，站起来走到门口，将一些趴在门上偷听的小丫头们赶走，警告她们不能接近后，又回到屋里，接着说：

　　“而且，那怪物真的很恶毒，脑袋里装的全是些坏想法，没人清楚他想干什么。您不知道，他有一回弄脏了村子里的井水，还追赶一个女孩儿，说是要把她抓进森林里，把那孩子吓得不轻。他手脚还不干净，经常跑到我们家里偷我们的家当和粮食，还总是打坏东西，还抢我们的好种子，有次还准备点着那些外面的麦秆垛……”

　　“我听明白了，”维特抬手打断了不停倒苦水的祖恩，“这么说，他确实让你们很闹心，很讨厌。”

　　“不不。”奈特里摇头道，“他顶多是有些调皮，除了偷种子以外，其他的我猜他都是吓唬人呢。”

　　祖恩瞪了奈特里一眼，奈特里的脸上浮现出一副纠结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维特挑起眉毛，看了眼两人，好笑地说道：“那你们是打算让我怎么做？老格拉茨先生已经为你们付过钱了，我想他应该是不愿意有什么东西打扰到这里的宁静祥和。不过这既然是你们的村子，还是由你们自己决定吧。”

　　祖恩平静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先生，你是个猎魔人，这是你的工作，你就是干这个的，那就对那个磨鬼儿做点什么吧。”

　　“村长……”奈特里有些心急。

　　“不过，我们不想让你杀掉那磨鬼儿，”祖恩的话让奈特里放下心，“绝对不想让你杀掉他，先生，你不用怀疑。”

　　“有意思，这在人类里很少见。”

　　“什么？”奈特里皱着眉问。

　　“我说，这是少见的要求。为什么要对他仁慈？”维特的琥珀色猫眼盯着祖恩的眼睛。

　　“不能杀他，”奈特里念叨着，“因为这地方的……”

　　“猎魔人，你别杀他就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除了杀死他，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将他赶走？”祖恩打断了奈特里的话，“先生，你把他抓起来，扔到外面去，或者让他不敢再回到这里，怎么样都行。如果很麻烦，我们会给你额外的报酬。”

　　维特微笑着看着两人，没说什么话。

　　“你接受吗？先生。”祖恩问。

　　“当然，我就是来干这个的，不过我想先看看这个磨鬼儿，看看他呆的那片蛇麻地。”

　　祖恩看了眼奈特里，道：“你有这个权力，奈特里，你带着他们去你家的地里。”

　　“好嘞。”这个村夫的话里带着些喜悦。

　　临走前，村长祖恩，对着维特与特莉丝两人又说：“我们不着急的，先生你啥时候完成都可以，要是累了想休息，可以就在我家里住，我家里都是女儿。大女儿不久前嫁到了山外面，她的房间我还一直空着，可以留给你们。”

　　“多谢，村长。”女术士礼貌地说道。

　　“嘿嘿，来了就是客人，在这儿好吃好喝住着，想呆多久都成。”奈特里真诚地说。

　　“谢谢，”维特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走吧，我们去看看你那块地。”

　　三人出门的时候，看见村长的女儿们正在逗耍着葡萄和那匹骟马，她们红着脸向猎魔人告别，但在女术士不善的眼神下，没敢继续跟着。

　　而其他的村民们也都只是在，他们经过时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驻足观看，直到远去。

　　“先生，俺们这里都是些乡下汉子，不好意思啊。”奈特里有些歉意地说道。

　　“没事的，已经好多了。”

　　奈特里带着两人来到他家辽阔而纷乱的药田里，这里种着大量的蛇麻和曼陀罗，它们散发着强烈的魔法波动。

　　蛇麻和曼陀罗的根是制作许多魔药所需的材料，它们的花粉和根茎原本只含有微量的魔力，但如此规模的药田，聚集起了非常强烈且无序的混沌魔力。

　　特莉丝对着维特摇了摇头，她在这片地方难以感应到可操纵的元素力。

　　换句话说，她的大多数魔法在这里施展不开。

　　维特也尝试着感应了一下，发现就算借助恩荫之戒的力量，也是毫无作用。

　　奈特里没注意身后两人的眼神交流，他自说自话：“磨鬼儿晚上会在村子里四下溜达，白天他偶尔会待在这蛇麻地里，不过他没多高，在这里他只要蹲下你就看不见他了。哦，对了，他偶尔也在森林里的一颗老树旁，很粗的树。你们进去就能看到。”

　　他伸手指了指药田旁边的森林。

　　维特顺着奈特里的手指望去，茂密的森林里满是高大的树木和遮挡视野的藤蔓、野草。

　　他的猎魔人视野难以看清里面晃动的阴影，到底是那怪物，还是被风吹起的树枝。

　　“奈特里，你可以离开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

　　“好的先生，”奈特里走出去几步，然后又回过头看着猎魔人，“请不要杀了他好吗？磨鬼儿还挺好的，不止会在这蛇麻地里帮忙。他还照看我在旁边种的甜菜与卷心菜，他会挑出卷心菜里的毛毛虫吃掉。当然，有的时候连同卷心菜也会吃掉，哈哈。”

　　“放心，我会遵守承诺的。”维特郑重其事地说道。

　　奈特里点点头，安心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