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世界边缘

　　“还没到吗？”坐在葡萄上的特莉丝·梅利葛德摘下手套，朝着冻僵的双手哈了口气。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念出咒语，突然间，一股暖流涌现出来，包围了她骑着的葡萄和背着行李的骟马，周围的寒气随之消散了一些。

　　沿着莱克希拉河向上游走的路有些陡峭，猎魔人走在前面拉着葡萄的缰绳。

　　维特的灰焰护甲里穿着厚实的棉衣，十月末的高山寒风对他的影响不大，他也早就习惯了。

　　两匹马儿即便温暖了少许，也都耷拉着耳朵，用鼻孔喷着热气，绕过河边逐渐结霜的树枝。

　　维特挺胸向前一看，发现了一座已经有些年头的，用木石建造成的简陋水闸。

　　虽然这样的气温对女术士来说可能非常严酷，但莱克希拉河里仍然充满了鱼虾，它们在排水口附近快乐地游动着。

　　“快到了，翻过这边就好了。”

　　猎魔人没将实话说完，他没说他们还需要穿过一片荨麻丛，以及翻越一座小山。

　　“好，那我们继续走吧。”

　　特莉丝从葡萄的马鞍袋里摸出了一颗在班·阿德被魔法培育出的苹果，奋力咬了一口，随后便嫌弃地将苹果塞到了葡萄的嘴里。

　　女术士没有厚此薄彼，她掏出了马鞍袋里的另一颗苹果，喂给了身旁跟着葡萄的骟马。

　　“班·阿德的人就连培育水果都这么不上心，真不知道他们还能干成什么事！”她说完便趴在了葡萄的背上，让马儿替她阻挡一些风霜。

　　维特听见了特莉丝的抱怨，他只是微微一笑，随意地应和了一句：“是啊。”

　　他们的马速很慢，但古老简陋的水闸，还是很快被他们甩到了身后。

　　两人是在会见过老格拉茨的当天中午就出发的，他们在莱克希拉河边的一处村中旅馆过了一夜，然后第二天早上才沿着河向上前行。

　　长满荨麻丛的地方地势平坦，维特回头看着负重前行的骟马，放弃了骑上去的打算，依旧牵着葡萄走着。

　　而特莉丝则早在他们走入荨麻丛时，便因为减少的颠簸而趴在马上沉沉地睡去了。

　　猎魔人从怀里拿出地图，确认了一下小桥的方位后，便朝着那边走去。

　　即便走了很久，维特依旧没感觉到任何的疲惫。

　　在穿过小桥，来到树木丛生的小山前时，猎魔人不得不将特莉丝叫醒。

　　因为他不希望某根不长眼的树枝，将女术士从马上扫下来。

　　“唔……到了吗？”

　　“快了，再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还有啊？”特莉丝瞬间清醒，然后恶狠狠地盯着维特，说：“骗子！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维特停下脚步，捏了捏女术士抓住马鞍的手，安慰道：“特莉丝，你难道没感觉到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吗？相信我，等翻过了这座山，到了那村子一定会更加的暖和。”

　　“那就再相信你最后一次。”特莉丝撇了撇嘴，从马背上跳下来，站到维特的身边。

　　她牵起了维特的手，隔着手套特莉丝都能感觉到他手心的火热。

　　“快走吧。”

　　女术士拉着猎魔人走进树丛，这么冷的天，她可不想生病感冒，那样可太难熬了。

　　“好。”维特驱散了手心聚集的火元素，笑着跟随特莉丝穿越树丛。

　　过了一会儿，两人便牵着马儿翻过了这座小山。

　　随着山势逐渐降低，一片片整齐平坦、宛如地板似的农田映入他们的眼帘。

　　在这些农田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椭圆形的浅湖，湖边环绕着低矮的草丛和灌木丛。

　　再往远处看，冰蓝色的山脉在这片平原周围露出尖顶，山脉上覆盖的黑色森林一直延伸到东方，描绘出了地平线的轮廓。

　　“不可思议，竟然真的有这种地方。”

　　看着湖中的水鸟，以及依旧郁郁葱葱的草地，特莉丝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句。

　　她摘下了手套，也不觉得有多寒冷了。

　　“我没骗你吧？”维特得意地说，随后他也脱下手套，抓住女术士的手。

　　“哼，那也只能算是老格拉茨没骗你，你休想糊弄过去！”她用力地捏了捏维特的手，甚至用上了指甲。

　　不过很快她就又心软地在那上面轻轻地揉了揉。

　　“走吧。”维特拉着马和女术士向下走，他看见了点起的炊烟。

　　在一片整齐的麦田那边点起了炊烟，一些麦秆在田野里被堆成一垛又一垛。

　　“难以置信，在这蓝山的深处还有这种地方，我以为像这样，几乎永远是春天的场景只会在一个地方见到。”特莉丝说道。

　　“什么地方？”

　　“多尔·布雷坦纳，百花之谷。”特莉丝看着倒在麦田里的稻草人，“不过，精灵们可不种植作物，他们学不会。就连驯养野兽和家禽，精灵们都不太会，也不会将它们当作食物。”

　　“你去过百花之谷吗？”

　　“嗯。法兰茜丝卡邀请过女术士们前往，就在……菲拉凡德芮被赶出多尔·布雷坦纳后的几年里，她似乎想借着北方术士兄弟会的名头，让人类国王不得不承认那片土地属于精灵，但国王们并不在乎我们怎么看，他们只许诺不会将这片大陆上最后一座完整的精灵宫殿毁掉，因为他们也想住进那里面。”

　　“百花之谷现在的情况如何？”维特问道。

　　“法兰茜丝卡应该还在那里。值得庆幸的是，由于科德温、亚甸、莱里亚和利维亚，这三国之间的纷争，多尔·布雷坦纳的归属依旧不太明朗，所以那里的精灵们在法兰茜丝卡的带领下，于百花宫殿附近的森林中生活着，还未受到太多的侵扰。”

　　“走吧，咱们过去问问。”

　　眼尖的猎魔人看见了农舍外三三两两的行人，以及那间点起炊烟的房屋。

　　————

　　“感谢你的款待，村长。”维特将空碗放下，热腾腾的粥驱散了他体内的疲倦，“我们是老格拉茨的朋友，是他让我们过来的。不介意的话，现在就谈谈那个‘魔鬼’的委托吧。”

　　祖恩点点头，将猎魔人身前的空碗和勺子收走，但却对女术士还未喝完的热粥有些不知所措。

　　他盯着特莉丝看了一眼，又觉得这样很是失礼，便挪开了眼睛，并用眼神狠狠地瞪了几下，在周围不停打量着女术士的男人们。

　　“感谢您。”特莉丝喝了一半便停下了，将碗推了过去。

　　祖恩抢在其它男人之前，将碗里的粥倒在了地上，并将碗碟交给了屋子里正对着维特打量的女孩们。

　　村里的男人们发现无论如何都无法吸引这位美丽女士的注意，同时又对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唉。”他们在一声哀叹之后，离开了村长的屋子，去忙活各自的工作了。

　　“不好意思了，两位朋友。”祖恩充满歉意地说道。

　　“不必如此，”维特挥了挥手，虽然他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但还是平静地说道：“他们已经好过许多外面的人了。”

　　听到这里，特莉丝不禁捂着嘴笑了起来，想到了他们从泰莫利亚到科德温这一路上的遭遇。

　　即便他们二人再怎么展示自己的身份，也总有不怕死的人送上门来给维特杀鸡儆猴。

　　“还是赶紧说正事吧，我们还得赶路呢。”特莉丝亲昵地贴在了维特的身上，整个人似乎都快要坐进他的怀里。

　　这也让那些去而复返的女孩们有些恼怒。

　　“咳咳……”维特轻轻咳嗽了一下，对着祖恩说：“村长，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们，老格拉茨先生并未将所有细节统统告知于我。”

　　“哦，是这么回事。”村长点了点头，“这附近……不行，我还是得叫奈特里进来，那块地是他在种，那‘磨鬼儿’是在那蛇麻田里闹腾。”

　　祖恩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猎魔人说：“这位……”

　　“维特，叫我维特就可以。”

　　“好，维特。我得去叫奈特里进来，你放心，他不像之前那些小伙子那样不正经，他有老婆孩子，这次的问题……嗯……也算是他向格拉茨大师提出的要求。”

　　“没问题，请将他找来吧，这样我也能问得更清楚一点。”

　　祖恩得到授意后便走出了屋子。

　　那些女孩在女术士“微笑”的凝视下也都跟着村长离开了这里，到最后，反倒只剩下了维特和特莉丝两个村子的外人。

　　“你说，这地方真的会有什么‘魔鬼’吗？”特莉丝疑惑地问道，“我看不到这些人眼里有任何害怕或者恐惧的神情。该不会是老格拉茨骗你过来休息，开的一个玩笑吧？”

　　“老格拉茨不会开这种玩笑，他还要我调查清楚这里可能会出现的隐患。”

　　屋外传来劈柴锯木的声音，有人在院子里做着木工活儿，浓郁的树脂气味从窗户飘进屋内。

　　“这些人能说出‘魔鬼’这个词，说明他们多少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至少知道那种怪物像什么。”维特说。

　　“那你说这里会出现什么东西？”

　　“长着魔鬼的羊角，还不会伤害人，喜欢带着草药的田里。”维特一样一样地数着，心中有了个大概的猜测，“我想，那应该是一只林精，也有人叫它森林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