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虚惊一场

　　木制地板咯吱咯吱地响着，不过楼下的乐曲声音很大，猎魔人发出的这么一点小声响传不了多远。

　　为他指引方向的是浓郁的劣质香水味和胸口逐渐开始剧烈震动的狼头徽章。

　　维特踩到铺着毯子的地板上，将自己的脚步声放到最小，摸索着朝里面最大的一座房间内走去。

　　渐渐的，一些稀稀疏疏的谈话声传入他的耳中。

　　“喝下……真的能让我……”这是一个非常衰老的声音，干瘪得就像即将枯萎的落叶。

　　“……我亲爱的男爵，是您要求我们的……”

　　“应该是老拉·瓦雷第男爵的声音，他在和吸血鬼们做着什么交易吗？”维特心中暗道，他抬手握住背上的银剑剑柄。

　　左手缓慢地靠近紧闭的房门，想推开一丝缝隙。

　　门被缓缓推开，没发出一点声音。

　　一些浓郁的香水味混杂着少许血腥味与酒味从这道缝隙间溜出，维特握紧了剑柄，看向血腥味的来源。

　　倚在华丽的床头，老拉·瓦雷第男爵眼神朦胧，身体异常虚弱地瘫软着。

　　他胸前的衬衣敞开着，一些苍白的胸毛露了出来，上面还沾染着些猩红的液体。

　　那不是酒，是血。

　　三个金发碧眼的性感尤物裸露着身体，靠在床边，她们的手里端着酒杯，一边嬉笑着一边在老男爵的身上抚摸。

　　其中一个站得比较近的金发女人将手伸进了老男爵的被子里，在他的下半身摸索着，爱抚着什么。

　　老男爵眼睛因为她的爱抚时而瞪大时而眯起，像是喝醉酒了一般，他的嘴角还偶尔冒出些口水。

　　“这家伙难道真的只是请吸血鬼们来为自己重振雄风的？”

　　维特挑了挑眉，想起了凯拉揶揄的那句话。

　　“等一下，那个高阶吸血鬼在哪里？”

　　猎魔人稍稍转动自己的身体，将视线投向床尾，他能感受到那里有着一个强大的生命气息。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纤细修长的腿，腿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长筒皮靴，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轻轻地晃动着。

　　还不等维特继续向上观察，门内便传出了一个声音。

　　“嘿，真不礼貌，没收到邀请就要强行闯入吗？先生。”这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挑逗意味，但语气却异常的冰冷。

　　三个金发女郎的头瞬间便转向了这边，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猎魔人，而躺在床上的老男爵却依旧眼神迷离，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样。

　　“我想，这就是我的邀请函。”维特左手推开房门，右手将背后的湖女之剑拔出少许，房间的烛光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寒芒。

　　“嘶啊——”

　　三位金发女子发出刺耳的短促尖叫，锋利的牙齿伴随着她们变得血红的双眼一同展现在脸上。

　　她们原本完美的面容开始扭曲变形，连那金色的头发也逐渐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令人厌恶的灰黑色。

　　手指也变得尖锐，张牙舞爪地准备向维特发起攻击。

　　但维特全然不顾这三个吸血女妖，他看向了端坐在椅子上欣赏着这一幕的“夜之女王”。

　　“需要我提醒你吗？下面坐着的是泰莫利亚的国王弗尔泰斯特，还有两位女术士，以及几十个蓝衣铁卫。还有……”

　　维特抬起左手指了指床上烂泥一样的老男爵，说道：“老男爵看起来要清醒了，要是他看到你们这样子，还会继续之前的那个交易吗？”

　　三只吸血女妖眼中闪过片刻的迟疑，但很快，她们内心的原始欲望便占据了上风。

　　她们看向夜之女王，在对方没有继续发话前，缓缓靠近着猎魔人。

　　“等等，女儿们，先等一等，难道这几年你们还没学会和人打交道吗？”夜之女王说话了，她挥挥手停住了吸血女妖们的动作。

　　吸血女妖们那狰狞的面容迅速消退，她们的尖牙和利爪消失不见，重新变回了那些让男人们心动的性感尤物。

　　维特也将拔出少许的银剑收回，放下了右手。

　　“我能否询问你们的来意？不在夜之屋好好做你们的生意，跑到这里来掺和进国王与男爵夫人之间的秘事，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哦，亲爱的。”夜之女王从椅子上起身，盖在她身上的毛毯也随之滑落，露出那下面只穿着几缕布条的娇躯。

　　夜之女王的皮肤极为白皙，上面没有一丝毛发，甚至连那个独特的地方都没有。

　　她摇晃着维特的面前转圈，肆意展示着自己的身躯。

　　在其眼神的示意之下，床边的一位金发尤物缓缓靠近猎魔人，她光着脚，走着猫步。

　　“猎魔人，你应该就是白天闯入夜之屋的那个‘莱里亚人’吧？既然你要找我，那我就要满足你的需求。”

　　“我现在的需求是，告诉我你们的来意，否则……”维特抬起左手，一道沙漏形状的符文出现在他的手心。

　　这是亚登法印，它能够极大地限制吸血女妖那可怕的移动速度。而且，经过四元素符文强化后的魔法陷阱所释放的闪电，对她们同样能构成严重的威胁。

　　那法印中释放出的可怕气息让靠近的吸血女妖停住脚步，她看向夜之女王，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后退。

　　“好吧，真是毫无情调的猎魔人。”夜之女王捡起地上的毛毯，将自己的上半身裹住，指着在两个吸血女妖的诱惑下，眼神依旧迷离的老男爵。

　　“我是夜之女王，”她说，“我实现客户的愿望，让他们轻松又满意。”

　　“那这是在干嘛？”维特挑起眉毛，“让老树生出新芽？”

　　维特看到一个吸血女妖钻进被子，在老男爵的下半身起伏着。

　　“这是为了完成老男爵的梦想，让他重新回到这副模样。”夜之女王转身看向正对着床榻的巨大油画。

　　维特跟着看过去，发现是他在走廊上看过的那一幅，只不过卧室里这个“年轻的老男爵”没穿衣服，也颇为……呃……英勇。

　　“他说，至少下面要变成上面那个样子。”夜之女王的话里似乎也有些无奈。

　　“这……”

　　“所以，你明白了吗？猎魔人。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实现老男爵的‘梦想’。”

　　“好吧。”维特捂住下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个‘梦想’能持续多久？”

　　“一次。”

　　“哈……咳咳。”猎魔人嘴角压制不住地上扬，“为什么不用魔法或者魔药？这些东西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做到吧？”

　　“猎魔人，别以为普通人都会像你们一样，六七十岁了还雄风依旧，”夜之女王上下打量着维特，她的目光徘徊在猎魔人的下腹与臂膀，“那种魔药和魔法，对于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家伙就是毒药。确实也能唤回他想要的东西，不过在那一次喷射过后，这个老东西估计就该埋进地里了。”

　　说完，她又气愤地说道：“难道你以为我愿意让女儿们用这种传统的方式，配合着一点点微弱的魔法刺激，让他再‘站起来’？”

　　“那老男爵会付出什么代价？呃，在那一次之后。”

　　“估计会在床上躺一两个月，然后还有就是一万两千枚克朗。”夜之女王的脸上露出笑意。

　　“草。”这下轮到维特笑不起来了。

　　“哦，亲爱的猎魔人，你要知道梦想可是无价的，虽然它很短暂。”

　　“就只有这么一个目的？”维特追问。

　　“当然，我们在这里已经五六年了，每天都有享用不尽的美味，虽然品质不上不下，但不用担心在野外被你们这种人杀掉，还能满足性欲，还能拿到钱，我为什么要愚蠢地破坏掉这一切呢？”夜之女王坦诚地说着。

　　“有道理。”

　　“你既然白天进到了夜之屋，多少也能看出点东西吧？夜之屋一层可是正经的普通妓院，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或者想出来赚钱贴补家用的人类女性。客人们也不是每一个都会被我们品尝，东西这么多，自然可以挑选。”

　　维特微微点头，夜之女王所说的确实如他所见。

　　“而且还有这种，又有钱又白痴的贵族，赶着给我们送生意。”夜之女王脸上的笑意更加泛滥，“你说，猎魔人，我需要去做什么会颠覆泰莫利亚王国的事情吗？而且，人类这种生物我早就看清楚了，都不用去管他们，他们自己就会玩死自己。”

　　“那么，我能问问，是什么让拉·瓦雷第男爵如此执着地想要重新站起来呢？哪怕就一次。”

　　夜之女王的脸上流露出无比玩味的表情，说道：“还能有什么事，头上的帽子戴太久了，背后指指点点的人多了，这些不都是理由？你们男人嘛，呵。”

　　“好吧，的确很充分。”

　　“我进一步地猜想一下啊。”夜之女王起了谈话的兴趣，因为眼前这个猎魔人表现出了非同寻常地友善。

　　“嗯，怎么说？”维特放松地靠在墙上，不用动手他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我估计他至少是想让弗尔泰斯特给他养孩子。毕竟，差不多整个维吉玛的人都知道男爵夫人和国王之间的那点事情。

　　而且，根据国王陛下的性格来推断，如果男爵夫人真的怀了他的孩子，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那样的话，泰莫利亚的国王不就成了他拉·瓦雷第家族的人了吗？”

　　“这有什么用？”维特摇摇头，“重要的不是血脉，而是身份。”

　　“你不懂，猎魔人。”夜之女王目光转向老男爵，“就算这个老家伙做到了，他也永远不会说出来，只会在心里暗自高兴，或者找一两个不怕死的吟游诗人故意传播一下，这就足够满足他那可怜的自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