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文森特·梅斯”

　　乌云遮蔽了月亮，漫天星光也隐藏在难以穿透的薄幕之后。

　　几缕青烟从旧维吉玛袅袅升起，正如贵族不与平民共食，精灵与矮人也不分享他们不同风味的晚餐。

　　在火光的照耀下，破败的旧都建筑与无人打理的杂乱树木，在连接旧维吉玛和新城的堤防以及湖面上投下阴影。

　　旧维吉玛内没有夜啼的鸟鸣，因为它们对矮人和侏儒来说，是一顿难得的晚宴，尽管精灵们对此十分抗议，但是没人在乎，这里又没有鸟人这种非人种族。

　　塔桥下的老鼠们睁开眼睛，活动着身体，现在正是属于它们的时刻。

　　不过老鼠们没有贸然行动，在几个伙伴被矮人们抓去煮汤之后，它们已经懂得了退避，它们的目标是新城中惊慌失措的人类。

　　与老鼠们同行的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臂膀宽厚、高大健壮的身影弯着腰，将自己藏在塔桥的阴影之下。

　　他没有去追逐四处逃窜的老鼠，比起其他非人种族，他显然更能利用自己的能力享受到更好的东西。

　　塔桥上传来乒乓作响的脚步声，那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巡逻时故意发出的声响。

　　“一百五十七、一百五十八、一百五十九……”桥下的男人数着步数，他十分熟悉巡逻士兵的尿性。

　　没人愿意独自面对旧维吉玛的黑暗，更何况还是在逐渐变冷的秋夜。

　　“两百一十七，对了。”男人笃定地抬头。

　　如他所料，士兵咔地一下拉开塔楼的铁门，脚步声变得没那么响了。

　　回到同类之中后，士兵自然不需要再装腔作势。

　　“走。”

　　男人没有犹豫，在铁门拉开的瞬间他便跃入了水中。

　　尽管他将自己入水的声音已经尽力压制到最小了，但这具强健身躯带来的沉重感还是激起了一些水花。

　　不过男人没有在意，他很熟悉这条“路”，他知道铁门的开关声会为他掩盖住这一切。

　　在几下强而有力的划水之下，男人潜在水底游过了塔桥。

　　他没时间打理挂在自己头上的水草，以及沾染在身上的排泄物，他要趁着下一个士兵出来巡逻之前躲进湖边低矮的赤杨树丛。

　　三三两两的赤杨树可遮盖不了这副会令贵族夫人们垂涎三尺的身躯，不过这难不了他。

　　一阵晦涩的魔法波动过后，男人的身躯瞬间变得矮小，那些强壮的肌肉如同泡沫般消失不见，就连他身上挂着的水草和排泄物，也在这一道魔法灵光中被驱除干净。

　　他变成了一个矮小的侏儒，体型缩小到之前的三分之一，正好能躲进树丛中。

　　“狗日的，还真他妈的冷啊。”不知道这声谩骂是来自变形怪的本意，还是他变成的侏儒的性格。

　　不过，他们都在旧维吉玛生活，为生活为食物骂上一两句并不奇怪。

　　藏在赤杨树丛中的变形怪，盯着神殿区城墙上巡逻士兵的影子，匍匐着摸索向前。

　　湖水不时漫上岸，让他的手脚上沾满了泥沙。

　　城墙上的士兵比起平时要少了许多，这在变形怪的意料之中，他知道那个该死的警卫队长带人出去参加人类贵族的晚会了。

　　变形怪也变成过人去过几次，人类晚会上的氛围让他既厌恶又陶醉。

　　他又往前摸索了几步，看到了水闸，城市内的污水以及排泄物通过这里排进维吉玛湖。

　　水闸用石头和木材加固过，还有更多的士兵在这附近巡逻看守，这里不是变形怪选定的潜入位置。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变形怪看到了城墙上出现了一处新填补痕迹，灰白色的砖石与周围其他老旧的砖石格格不入。

　　他抬头看了看，这处位于城墙转角附近的位置，是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的视野盲区，如果他们不探出头来观察，是绝对不会发现这里的。

　　变形怪喜形于色，他后退几步，潜入湖中，在被泥沙掩埋的某处，挖出了一个油布制成的袋子。

　　打开袋子，里面躺着一个装着墨绿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是变形怪伪装成贵族管家，找维吉玛城里的炼金术士弄到的岩石溶解剂，用的借口是某个贵族需要打开家族尘封多年的地窖。

　　实际上就算他不找任何借口，炼金术士也都会卖给他，毕竟谎话是可以编的，但奥伦的重量是实打实的。

　　“波。”的一声轻响，他打开了牢固的玻璃盖子。

　　一股墨绿色的青色水汽从瓶子里飘出，变形怪把瓶子拿的远远的，不让水汽沾到自己身上，他心里早就有了教训。

　　他蹲在城墙下，并不着急，耳朵紧贴着城墙，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变形怪也担心这是神殿队长的陷阱，毕竟连猎魔人都已经出现了。

　　在确定里面几乎没什么动静之后，他将溶解剂淋到了那处被填补的城墙上。

　　“嗤嗤——”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极为刺耳。

　　变形怪紧张地左顾右盼，继续选择这里打洞并不全是因为这是个盲区，同样也带着点他的报复心理。

　　“吃狗屎的玩意儿，凭什么一个被诅咒的狼人都能在里面生存，老子不过是偷拿点东西就得东躲西藏，该死的！”

　　没一会儿，城墙上原本坚固的砖石便变得千疮百孔，变形怪伸手过去用力一扯，一块砖石便被他扯了下来。

　　“哈哈，成了！”他兴奋地低声说道。

　　变形怪将溶解剂收起，放进油布袋子，系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他决定不回去了。他打算在这个仓库里偷走更多东西，然后放火烧了这里，接着离开维吉玛，逃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作为变形怪，他知道必须懂得变通。

　　很快，一道能容纳变形怪进入的孔洞便被他挖了出来。

　　但这还不够，他必须继续挖掘，以便带出更多东西。

　　直到挖出一个半人高的窟窿，他才停下了手。

　　“文森特，不知道你这婊子养的，明天要是看见这里又被我掏出个大洞，会不会愤怒地带着人冲进旧维吉玛？哈哈。”变形怪吹着口哨走近孔洞，这时他还是那副侏儒的样子。

　　“可惜，老子看不到你那张哭丧着的丑脸了。”

　　变形怪走进仓库，没有注意到坐在黑暗角落里的猎魔人，尽管他变形的侏儒形态非常机敏。

　　因为猎魔人此时将心跳速度压制到最低，几乎不发出任何呼吸声

　　变形怪没有在一楼多作停留，这里大多是储存的食物，值不了几个钱。

　　他放慢脚步，登上二楼，直奔自己早已选定的目标——十几把劲弩。

　　劲弩虽不及甲胄武器沉重，但在地下市场上极为值钱，尤其是泰莫利亚产的劲弩。

　　当他费劲巴拉地跑上跑下几次，将所有泰莫利亚劲弩搬到一楼准备打包时，这才发现那个窟窿前站着一个人。

　　变形怪先是吓了一跳，随后抄起手里的劲弩对着那人，低声喝道：“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跟在我的后面进来的？”

　　维特睁开双眼，从二楼窗外射进来的火光，让变形怪看清了来人的眼睛。

　　那是一对琥珀色的猫眼。

　　“猎魔人！！！”

　　变形怪慌张地退后几步，连忙变成之前那个彪形大汉的模样，将一支弩箭放在劲弩上，拉紧了弦。

　　“为什么不接受文森特的建议，送回一半的物资？”

　　“哼！”变形怪冷哼一声，“那一半的物资早就被我和那些矮人、精灵拉进了维吉玛湖里，你要是想要可以去找啊！但我不确定那些东西会不会被喜欢吃屎的维吉玛人吃掉了。”

　　“看来你不是特别想要这个机会。”维特语气冰冷，从背后拔出了湖女之剑。

　　湖女之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冷冽的剑锋抬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变形怪刺穿。

　　“等等！猎魔人。”变形怪依旧端着劲弩对准维特，话里却带着些胆怯。

　　“怎么？现在清醒了？”维特说道。

　　“不，你，猎魔人。你是被文森特·梅斯雇佣来杀我的吧？他是个狼人你知道吗？他是个狼人！我在用魔法复制他的时候，从他的记忆里发现的！”变形怪大喊。

　　他的声音在仓库内回荡，并没有引来更多的人。

　　“不用大喊了，我知道他是狼人。这附近的士兵都被支开了，只有你和我。”

　　“既然如此……”

　　变形怪眼珠子一转，一阵阵晦涩的魔法波动出现。

　　维特胸口的徽章正在剧烈地震动，但他并未在意，因为他正注视着变形怪如何从一名高大的人类壮汉，一点一点地从头到脚变化成文森特·梅斯的模样。

　　“文森特·梅斯”用粗犷的声音，严肃地呵斥道：“猎魔人，你在这里干什么？这里是城镇警卫的仓库，你应该去抓住那个变形怪，把他带到我面前来！”

　　维特上下细细打量，在这个新的“文森特·梅斯”身上没发现一点破绽。

　　就连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身上那套警卫服。

　　猎魔人的沉默让“文森特·梅斯”没感受到半点惊讶，他换了个声线，对着维特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连你都发现不了一点问题？猎魔人，要是你愿意杀掉文森特·梅斯，然后不揭穿我的身份，离开这里。我能给你双倍的报酬！不，三倍都可以！你可能不知道这个神殿区的警卫队长收刮了多少油水，我全知道！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