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狂风暴雨

　　消灭掉达冈的猎魔人们并未彻底放松，还有一道难关等着他们。

　　魔药的效果逐渐消失，可怕的毒性正在不断攻击他们体内的脏器。

　　希洛丁格还好，纯白拉法德将他身上的大部分伤都治愈了，除了五脏稍微有些移位外，他仅仅只需要熬过毒性的反噬就行。

　　但维特就没那么好受了，达冈的那一爪在他背上留下的诡异魔力正不断地侵蚀着维特的肉体。

　　诡异的黑光在猎魔人的身上游走，伴随着毒性的反噬，令维特青筋暴起，浑身上下的血管凸出，心脏也在不断地加速跳动。

　　维特紧闭的双眼不断抽动，他的口鼻渗出鲜血，与流出的汗水以及身上的怪物血混在了一起。

　　他没有因为痛苦而嚎叫，因为他的意识已经被带离。

　　在黑光的笼罩下，猎魔人被拖入了一场漆黑的噩梦之中。

　　维特缓缓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意识的汪洋之中。

　　这让他想起了在诺维格瑞的时候，被范妮尔施放的阿托里欧斯的入梦术所引导，进入的那个梦境与意识构成的海洋。

　　只不过这一次，这片海洋不再如同镜子般平静。

　　汹涌的意识之海，在狂风的呼啸声中翻腾咆哮，乌云将天空的一切遮蔽。

　　暴雨倾盆，黑压压、湿漉漉的雨滴犹如天坠之箭，裹挟着闪烁的雷霆，将大海点燃。

　　维特在这片海洋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他与掀起的波涛一同翻滚。

　　他感觉到自己的脑中出现一种莫名其妙的狂乱，那似乎要撕裂他的心胸。

　　最可怕的是，这一切的狂风暴雨，雷电交加都在逐渐离他远去。

　　不，不是风暴的远去，而是他感觉的远去。

　　先是听觉，维特再也听不见狂风的咆哮。

　　随后是视觉，就连斩破镜子的雷霆之火都在他的眼前消失。

　　最后是触觉。

　　有什么东西，正扼住他的咽喉，拖着他朝着海底的深渊中坠去。

　　在这片漆黑的深渊里所有的记忆与梦境都在消逝，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殆尽了一样。

　　维特“看”见了一双血红的双眼。

　　“轰——”

　　万千雷霆在他的脑内轰鸣，风暴像是利刃将他的思想切碎，而雨水更是洞穿了他的躯壳。

　　不过，一抹奇异的、闪烁蓝绿色光芒的泪滴，在维特即将彻底被深渊搅碎的时刻，从天空中坠下。

　　这滴泪在接触到海面的瞬间，便平息了汹涌的波涛。

　　乌云被微风吹去，月亮重新出现，镜海映出清冷的反光。

　　“呼——呼——”

　　维特猛地睁开双眼，疯狂地喘着粗气，他依旧身处达冈的神殿内，但那股笼罩他的黑光已经悄然流逝。

　　“你怎么了？”休息完毕的希洛丁格从地上爬起。

　　他起先以为维特早就熬过了毒性的反噬，只是躺在地上休息而已。

　　“没事，只是……那玩意儿的力道，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维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火辣辣地疼，他没有将自己刚刚在噩梦中的经历向希洛丁格讲明。

　　“没伤到筋骨吧？”

　　“嘶……”维特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便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强忍着痛感检查了自己的上半身。

　　说道：“应该没伤到，就算有，估计也问题不大。”

　　“那就好。”希洛丁格走到维特身边，将维特身边的碎石、尸体踢开，一把拉他起来。

　　口中骂道：“他妈的，这一趟血本无归啊，血本无归！那个吃屎的神狗屁都没留下，你敢相信他就像烟雾一样，‘嘭’的一下就消失了。”

　　“别这么想。”维特站起身，抹了抹脸上沾染的污血，将身上的水藻和半鱼人的肠子扯下，“咱们不是还得了两把砍到卷刃的银剑吗？”

　　希洛丁格没有理会维特的笑话，他现在已经对此免疫了。

　　“也不知道这些武器有没有用。”希洛丁格蹲到地上，嫌弃地划拉着半鱼人们的骨制武器，“看上去像是深海的海怪骨头做的，说不定有什么特殊的用途，或者魔法能量？”

　　“我看看。”维特随手捡起一把断成两截的骨制弯刀放在眼前仔细观察。

　　这把骨制弯刀除了有一些打磨的痕迹外，别的根本没有任何异样，甚至连一般的怪物体内的魔法波动都不曾拥有。

　　“很可惜，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骨刀而已。”维特又看了看断裂处，“看上去像是抹香鲸或者蓝鲸的骨头制成的，你要是真的缺钱可以拿回去把它研磨成粉，装成珍珠粉卖给维吉玛的一些贵族夫人，反正她们也分不出来。”

　　“真的分不出来吗？”希洛丁格心里有了些意动。

　　“呃，我是第一次来维吉玛，我猜的。”

　　“妈的。”猫派猎魔人一脚踢开地上的武器，问道：“这维吉玛湖里怎么会有鲸鱼的骨头呢？我还以为或是什么奇异的湖怪，或者就是那个达冈的骨头呢，那说不定真能卖点钱。”

　　“也不奇怪，维吉玛湖的湖水通过泰莫利亚河汇入庞塔尔河，最后涌入布利姆巫德海域。那片海域有个地方叫龙齿礁，那底下也有个水下城市，有许多半鱼人生活，说不定这一群和那边的是同一拨。”

　　“这地方就没有一样好东西，可以为我们挽回一些损失吗？”希洛丁格的眼神瞥向祭坛上的尸体。

　　看着猫学派猎魔人的动作，维特挑了挑眉，说道：“虽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因为不太尊重死者，不过人类的货币在半鱼人看来和铁片没啥区别。”

　　“该死的，我也不想去翻那些腥臭的尸体，但这次的损失太大了。银剑基本要大修，还得往上面补一些镀银，我的皮甲也算是基本报废了，还有那些魔药。天哪……”

　　“维雷拉德市长承诺的报酬是多少？”维特问道。

　　“三千克朗。”说到这个数字多少让希洛丁格感到了一丝欣慰，“他本想用两万枚奥伦当作报酬，但你知道的，我已经把马卖了。我可没办法背着两万枚奥伦招摇过市，就让他给我换成克朗了。”

　　“三千啊……”维特摸了摸下巴，稍微思索了片刻，“咱们对半分，一人也就一千五，补充魔药得花去一两百，修补银剑和盔甲怎么也得三四百，那么最后就剩下一千了。一千克朗想在神殿区买间房，难。更别说之后还得生活了。”

　　维特之前为特莉丝买的老骟马都花了快一千二百枚克朗，这还是在他帮忙处理暴走的公马后得到的优惠价。

　　“是啊，唉。”希洛丁格叹了口气，无奈地一屁股坐到地上，但眼神却在神殿内扫荡，争取能找到些值钱的玩意儿。

　　“我说，你真不干猎魔人了？你的剑术相当的不错啊。”维特忍着疼痛，将地上的半鱼人尸体，一个一个地缓慢拖向一旁没被水洼漫过的地上。

　　希洛丁格也跟着走过去，帮忙搬着沉重的尸体，说道：“唉，其实我也没想好啊。我确实想要过个安稳的日子，再做点小生意……”

　　“最好再讨个老婆，养个孩子或者小猫小狗的是吧？”维特补充道。

　　“哈！是啊。”希洛丁格笑着看向维特，“你也是，对吧？我就知道咱们肯定都这么想。”

　　“当然，不只是我，凯尔莫罕里的每个人恐怕都难免会有这样的念头。”

　　希洛丁格眼里放光，兴奋地说道：“要我说，反正现在教团不存在了，也很少有学派培养出新的猎魔人了。维特，从三十年前斯提加城堡破灭到现在，你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新猎魔人。咱们不如……”

　　维特明白希洛丁格的意思，但在没将所有的隐患消除前，他不敢生出将这个想法延续的念头。

　　上一次，维特深陷于这个幸福的陷阱中，还是与特莉丝在一起的时候。

　　“不可能的，希洛丁格。”维特的语气变得冰冷。

　　“怎么？凭我们的本事，只要联合在一起，除非是军队，否则没人能强迫我们。”

　　“没错，就是军队，准确地说是你曾见过的，尼弗迦德黑衣军。”

　　希洛丁格眼神一滞，那点燃城堡的火焰似乎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他不敢相信地念叨着，脸上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可能吧，维特。哈哈，你一定是在说笑吧。”

　　“你是艾宾人，你来北方之前难道没看见雅鲁加河畔游荡的黑衣军？”维特不解地问道。

　　“我已经三十年没回去了。”希洛丁格眼神黯淡，“我听说了黑衣军即将引发战争，就像他们曾在南方做的那样。但……但这里是泰莫利亚啊，是这片大陆最古老的三大人类王国之一，怎么可能会被尼弗迦德人攻破？”

　　“时代变了，希洛丁格。这场席卷整片大陆的战争正在奏响它的序曲，恐怕很少有北方人能够幸免。”维特想到了恩希尔，这位尼弗迦德帝国的雄主。

　　“一直躲在凯尔莫罕里，等战争过去也不行？”

　　“那可有得等了。而且，”维特用复杂的眼神盯着神殿外的维吉玛湖，“不怕和你说，我早就深陷在这命运的泥潭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