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可能之界

　　当维特醒来时，特莉丝正坐在她的梳妆台前打扮。

　　红发女术士注意到了猎魔人苏醒的动静，她拿起一把上好的毛刷，往自己的脸上扑粉，头也没回，有些抱怨地说道：“呆瓜猎魔人，你多久没刮胡子了？”

　　“怎么了？”维特想起上次打理自己的脸，还是参加马里波公爵的晚会前，在高塔上特莉丝帮他刮的。

　　“早上起来的时候扎得我额头疼死了。”

　　“抱歉。”维特大笑着从床上跃起，将特莉丝抱在怀里，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闹，让我给你刮了。”红发女术士捏了捏在自己胸前游走的大手，从首饰盒里取出了一把崭新的剃刀。

　　“这是？”

　　“哼，你上次不是嫌弃我用匕首给你刮嘛。这是我昨天从王家研究院回来时在路上买的，本想昨晚帮你处理了胡子，再带你去吃点好的。谁知道人就这么跑不见了，生气！”特莉丝嘟起嘴，拿着还没打开的剃刀威胁式地在猎魔人的下半身附近比划着，“要是再不听话，我就……”

　　“好了好了，下次一定提前和你说。”

　　“快坐下，我给你刮，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好。”维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仰头枕在梳妆台上。

　　特莉丝端来一个水盆，将一些皂粉放进水里，等到泡发将泡沫涂在维特的上唇和下巴。

　　“你知道吗，特莉丝。”猎魔人抬头看着空荡的天花板，闻着皂粉的味道想起一件事。

　　“知道什么？别乱动，当心被割。”

　　“昨天在集市上有人把我当成了给孩子买水果的父亲。”维特把这件事当成了笑话说给了特莉丝听，他没能注意到这句话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意思。

　　红发女术士沉默了，她一言不发地为猎魔人刮着胡须，将沾满泡沫与胡茬的剃刀放入水盆里清理，然后重复这一过程。

　　很快，维特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么样的蠢话，他握住特莉丝的手，感受着对方微微颤抖的内心，说道：“我……对不起特莉丝，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特莉丝的脸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因为粉扑多了还是因为猎魔人的话，“我知道可能性是有界限的，有时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发生的。”她的眼角挂着泪花。

　　“不，相信我。”他坐起身，用力抓住红发女术士的手，“可能性是没有界限的，或者说，那个界限还很遥远。”

　　维特温柔地打开特莉丝握住剃刀的手，将剃刀丢到一边，将她抱进怀里，继续说：“我在一本书上看到过，是一位伟大的作家、法师所写的书。他说：所有造物都将以某种方式存续下去。一种存在的结束永远意味着另一种存在的诞生，自然界中根本没有界限。”

　　“是伟大的，罗兹的安杰伊吗？”特莉丝问道，“他的《可能之界》我也读过。”

　　“没错。”维特点点头，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如果真的有可能存在的界限，那么那个界限也应该在我身上。自然本身会出现一些意外的惊喜，所以这世界上会真的存在传说故事里的金龙。但玩弄自然规律之人，也就是阿尔祖他们创造出了一些错误……”

　　“别。维特，”特莉丝摇摇头，维特下巴上的泡沫滑入了她的头发里，“别这么说。”

　　猎魔人微微一笑，说道：“不，我的意思是突变生物确实无法生育，但错误并非不能孕育美好的事物。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也可以说这个故事，充满了无数可能性。”

　　“嗯。”

　　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许久，直到特莉丝开始抱怨又得再洗一次头发的时候。

　　维特重新穿好衣服，对着慵懒地躺在床上的特莉丝问道：“你这里有百利沙果吗？还有鼠李草，我得制作一种特殊的魔药。”

　　“没有。”红发女术士背对着猎魔人穿上内衣，“我这里没有那两种气味很大的草药，研究院里倒是有鼠李草。百利沙果的话，我们用到的机会不多，所以一般没有准备。”

　　“嗯，那看来我得去市场找找了。”

　　特莉丝欣赏完维特穿好他的灰焰护甲，开口说道：“我建议你去旧维吉玛找一个人，他叫卡尔克斯坦，全名为阿达尔柏特斯·阿罗伊修斯·卡尔克斯坦。他是一位大师级的炼金术士，而且同时还是符文匠和法师，以及发明家。他那里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一位法师怎么会住在旧维吉玛？”

　　“因为这位发明家的一些研究过于……惊世骇俗了，所以就搬到了旧维吉玛。反正就算那里被他炸了，弗尔泰斯特国王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好吧。”

　　维特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特莉丝一下拉住。

　　“自己要小心，还有如果太晚的话，就让人给我带个消息。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们把事情告诉国王，然后就躲到蓝山里面去。”

　　“放心吧。”维特摩挲着她的脸庞，“安心去做你的研究，我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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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特离开了特莉丝的小院，虽然他不介意让希洛丁格再等一段时间，但现在毕竟又多了一件事，所以不得不出发了。

　　温暖的秋日和愉悦的街头喧嚣，将猎魔人从沉浸的美好梦境带回现实。

　　尽管主城区已经是维吉玛最干净的地方了，但在维特看来这里依旧喧闹、潮湿、肮脏，烦人的程度更是无与伦比。

　　他从昨夜进来的路原路返回，清晨的神殿区没多少早起的妓女，不过地上还是能看到些身上被人搜刮殆尽的酒鬼，或者因为付不起钱而被脱光了赶出去的嫖客。

　　“嘿，猎魔人。”

　　在维特即将穿越神殿区大门时被人叫住了，一个毛发有些旺盛的中年汉子走到了维特面前，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士兵。

　　维特挑了挑眉，他并非因为自己被阻拦而感到诧异，让他惊讶的是，胸口的徽章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这个男人引起的。

　　“你是猎魔人吧？我看出你斗篷底下背着的双剑了。”男人说道。

　　“有什么事？”

　　“看你的样子，是准备去旧维吉玛？你去那边做什么？”

　　“别明知故问了，昨天我从这道门进来的，不可能没人报告给你吧。”维特面无表情地说。

　　“猎魔人，你说话小心点！我们队长是维吉玛神殿区城镇警卫的最高长官，再出言不逊当心我们把你抓起来关进牢里！”

　　男人抬起手，阻止了手下士兵的持续叫嚣，他说：“我是文森特·梅斯，这里的警卫队长。我确实知道你是穿越旧维吉玛进城的，这也正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怎么？”维特抱起双手，“屠夫不敢进入自己的屠宰场，反倒找一个猎人帮忙吗？”

　　“你！”

　　文森特再一次抬手阻止了手下的话，这位警卫队长的脾气看起来相当的好。

　　“猎魔人维特，别再说些无意义的话了，这是一个委托，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说说看。”

　　“有一个变形怪，变成了我手下的样子，从这里逃进了旧维吉玛，我想要你帮我找到他。”文森特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在维特面前晃了晃，“这里有两百克朗，差不多相当于一千二奥伦，应该够雇佣你了吧？”

　　维特看了一眼钱袋，问道：“他做了什么事？那个变形怪，变成你的人，做了什么坏事？”

　　“他潜入仓库偷走了一些食物，我不知道他干多久了。当我发现的时候，仓库中的物资已经有三分之一不翼而飞。。”

　　“你大可以叫上拉上你们一队的人，冲进旧维吉玛慢慢搜查。为什么要委托给我？”

　　“……”文森特思索了片刻，回答道：“说好听一点的话，是为了不让人类和非人种族之间的矛盾闹得更大，毕竟那边已经有不少人都死在罗契的手里了。说难听一点的话就是，这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多少会影响到我在市长和国王陛下面前的形象，所以我希望能私底下解决。”

　　“很合理的理由。”维特眯起了眼，“没有别的原因了吗？”他没忘记对方引起狼头徽章震动的事。

　　“还不够吗？”

　　“你准备要我怎么做？直接杀了他？”

　　文森特明白猎魔人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接下了委托，他说：“我知道你们狼学派的人喜欢探究原因，比较……公正。”

　　“你想说的是伪善吧？”

　　“随便你怎么理解，我想我没有去委托那个猫学派的猎魔人就已经表明了我的想法。”文森特摊开了手，“如果可以的话，让那个变形怪交出至少一半的物资，然后保证以后不再有偷盗行为，我就承诺不追究这件事。如果不能，那他就必须接受泰莫利亚法律的审判。”

　　“好吧，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我说一不二。”

　　从士兵们恭敬的态度，猎魔人相信了文森特的话。

　　“不过我今天可能没办法帮你完成这个委托，我身上还有别的事情。”维特说道。

　　“我知道，你还有湖边怪物袭击的委托。我已经加强了守备，最近他应该不敢再来偷了，不过你还是需要在几天之内完成我的委托。”警卫队长善解人意地简直不像是个粗鲁的士兵。

　　“嗯。再会。”猎魔人转身离开穿越了神殿区大门。

　　塔楼上驻守的士兵没有为难他，应该是文森特打过了招呼，这令维特对这位警卫队长更加地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