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旧维吉玛

　　灰尘纷乱地飘洒在空气中。

　　湖对岸，维吉玛城的灯光在黑暗中明灭闪烁，旧维吉玛隐藏在新城的阴影里。

　　曾经，这里也是无限的繁华，就像它几百年前作为精灵的宫殿那样。

　　如今旧维吉玛一片荒芜，被扩建成塔桥的堤防将新城与这块险恶之地划清了界限。

　　王公贵族们不会踏足此地，他们留下的只有几座废墟和腐朽的梁木，以及包围着旧维吉玛的破败不堪的、毫无价值的栅栏。

　　猎魔人的脚步声惊醒了阴影里的居民，他们熄灭取暖的火堆，紧张地看着这个斗篷下的陌生人。

　　此处的精灵们被没有重回家园的喜悦，他们更多的是恐惧。

　　无论来者是人类还是非人种族都不是一件好事，蓝衣铁卫已经从这里带走了这里的很多人，就因为外面四处劫掠的精灵游击队。

　　周围的阴影下，一些手持破烂武器的精灵矮人们缓缓靠近，有意将这个外来的陌生人包围。

　　维特无意打扰非人种族舔舐伤口，但猎魔人也绝不是他们可以发泄愤怒的对象。

　　维特撩开斗篷的下摆，露出腰间的长剑。

　　同时一团火焰无声地他身边燃起，照亮了那一双琥珀色的猫眼和胸口的狼头徽章。

　　“猎魔人！”

　　“猎魔人来这里做什么？”

　　“……”

　　猎魔人的身份在黑暗中引发了骚动。

　　新城里的普通人类不会来到这里，蓝衣铁卫们也是成群结队地来，进入旧维吉玛的人类，要么是离开新城的逃犯，要么是误入的游商。

　　这些人即便是人间蒸发，也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放心吧，我只是路过，不是来找事的。”维特开口说道。

　　阴影中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随后一个看上去有些年轻的男性精灵走入火光中。

　　他看上去十分的警惕，手里握着根一头插着许多铁钉的木板，问道：“猎魔人，你是从沼泽坟场过来吗？”

　　“你怎么知道？”维特挑了挑眉。

　　“我经常在那边……我闻得出你身上有沼泽的味道，而且还有些血腥味，不是怪物血的腥臭味。”

　　维特思考了片刻，说道：“我宰了几个没长眼的人类暴徒，在沼泽坟场。”

　　“你在那边有没有看见一个精灵？”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看到了，但很不幸，他已经死了。”

　　听到维特这么说，精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有些难以相信。

　　没一会儿，精灵从那种绝望的状态中醒来，他早已习惯了死亡，他的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怒。

　　不过，在猎魔人面前，他还是保持着理智与克制。

　　“那你可以告诉我他死在哪里吗？”

　　还没等维特回话，精灵身边的同伴便出声喊道：“你疯了？莱奥宁？外面到处都有蓝衣铁卫的人，还有那些盯着落单者的人类强盗，沼泽里更别说了全都是怪物。你难道想去陪贝弗利送死？”

　　“可难道要让他的尸体被水鬼吃掉？”

　　“你都还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他，万一猎魔人在说谎呢？万一杀掉贝弗利的人就是猎魔人呢？”

　　“……那我也要去看看。”即便同伴都这么说了，莱奥宁依旧没有放弃他的想法。

　　“不用去看了。”

　　“你什么意思？猎魔人。”

　　“不管那精灵是谁，他现在都已经被我给烧掉了，连同那些人类暴徒的尸体一起，被我烧成了灰。”维特平静地说道。

　　“你！”莱奥宁举起钉板对准猎魔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听着猎魔人冷冰冰地语气，莱奥宁心头一颤，他放下了手中的钉板，然后被同伴拉回了黑暗中。

　　“猎魔人，你走吧，不要做别的事情，我们不是好惹的，赶紧离开这里。”

　　莱奥宁的同伴说完，挡在前面的几名精灵与矮人左右分开，让开了前往塔桥的路。

　　维特沉默着继续前进，在人群分开的地方停下脚步。

　　黑暗中的非人种族们呼吸一时停滞，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生怕猎魔人暴起杀人。

　　“烧掉尸体只是为了不让水鬼们轻易地得到食物。”

　　说完，维特便无视了他们有些诧异的眼神，抬脚离去。

　　莱奥宁看着猎魔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即将靠近桥上的塔楼，维特熄灭了漂浮在自己周围的火焰，掏出了从暴徒尸体上收刮下来的火把，点起照亮。

　　他刻意重重地踏在桥面上，此举确实惊起了塔楼内驻守的士兵。

　　随着漆黑的塔楼亮起灯火，维特也停在了塔楼下的铁门外。

　　维特突然注意到紧绷的弓弦声，他抬头望向塔楼上黑洞洞的窗口，那里闪现出一道冷冽的寒芒，正对准着他。

　　“别紧张，我不是精灵。”

　　维特取下斗篷，露出自己人类的耳朵。

　　“哗——”

　　铁门上的小窗被人拉开，火光从里面照射出，一个年轻士兵的脸出现在那里。

　　维特苍白的脸先是让他一惊，紧接着他的注意力便被猎魔人的竖瞳吸引。

　　“猎魔人？”

　　“没错。”

　　“你为何从旧维吉玛那边过来？”

　　“我接了维雷拉德市长清扫怪物的委托，在暗沉之水附近。这么晚了没有渔夫愿意摆渡过湖，我在城中还有点事，就从旧维吉玛过来了。”

　　铁门内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维特，然后拉上小窗，喊道：“你等一会儿。”

　　塔楼墙壁上指着维特的箭矢依旧没有放下，猎魔人斗篷下的左手比出一个手势，准备随时释放昆恩法印。

　　这个距离太近了，他难以躲避。

　　士兵们交谈的声音隔着铁门传入维特的耳中：

　　“快去问一下，是不是真有猎魔人接了市长的委托。”

　　“只要不是精灵都可以放过来吧？副队长。没必要这么小心，他又不会加入那些尖耳朵的游击队。”一个有些抱怨的声音响起。

　　“你知道什么！现在据说有不少玛哈坎高山上的年轻矮人也加入了游击队的行列，而且马里波城的附近也出现了他们的影子，不然为什么最近蓝衣铁卫们三天两头的跑到这边来，难道是来慰问你的？”

　　“真要看我，那敢情好，我早就想加入蓝衣铁卫了。里面的待遇可不差，指挥官人也很好。”

　　“呵呵，等你进去了就知道没得后悔了，快滚去问！”

　　“是！”

　　一串脚步声响起，随后那个副队长拉开小窗对着外面的维特喊道：“我们得确认了才能放你进来，猎魔人。”

　　“嗯。”

　　“菲克，放下弓箭。”

　　黑洞洞的窗口内响起收箭的声音。

　　夜晚的秋天，本就带着一股凉意，湖面上轻轻升起的薄雾，更是给这夜晚增添了几分寒意。

　　猎魔人站在连接着新旧维吉玛的桥上，仿佛他就应该孤独的站在这里一样。

　　没过多久，就在疲惫再一次入侵猎魔人的身体时，脚步声再次从那边响起，前去问询的年轻士兵返回了塔楼。

　　“副队长，没错，是有那么一个猎魔人接取了任务。”

　　“那就放他进来。”

　　副队长一声令下，塔楼上的铁门被年轻的士兵拉开，维特走入这点着炉火，还算温暖的塔楼。

　　年轻的士兵上下打量着猎魔人，他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只出现在吟游诗人的歌曲里的人。

　　“从这里过去就是神殿区，那边的守门士兵应该也知道了你会过去，你要是找不到你住的旅店的位置，可以问问他们。”副队长的话里多少带着点敬意。

　　看起来这个副队长并不知道猎魔人是同红发女术士特莉丝一起进的城，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段话了。

　　“多谢。”维特没再多说，他现在只希望尽快进城，与特莉丝会面。。

　　神殿区大门的守卫果然没有为难猎魔人，他们痛快地打开门放了维特进城。

　　喧闹的维吉玛神殿区此时灯火通明，赌徒的咒骂声在维特的耳边响起，随处可见扶墙呕吐的酒鬼，衣着暴露的妓女在街边招揽着客人。

　　像维特这样的隐藏身份的独行客是她们重点照顾的对象，因为有些癖好奇特的贵族老爷或者年轻骑士，就喜欢这样装模做样的遮掩身份。

　　猎魔人躲过几个靠近他的火热肉体，并将几只伸向他腰间的手打开，淡定又从容地走过了这一段熏香与恶臭混杂的街道。

　　一股微风应维特的召唤而来，将身上残留的味道吹散，他没有忘记今早离开前特莉丝写在纸条上的警告。

　　顶着许多人奇异的目光，猎魔人走向了主城区。

　　“嘿，你，没错就是你，摘下兜帽。你要进主城区干嘛？”驻守在连接神殿区与主城区的广场大门旁的士兵拦住了猎魔人，厉声喝道。

　　“我是猎魔人维特，我要……嗯……进去找一个朋友。”

　　“维特大师！您终于回来了！”士兵看着维特惊呼出声，“您快进去吧！梅利葛德女士找了您快一天了！”

　　士兵的眼中充满了艳羡，不过他明白自己与猎魔人之间的差距。

　　“额……她找了我很久吗？”维特有些尴尬地挠挠头。

　　“她差点没把整个维吉玛所有的妓院翻遍，我还从未见过那样的梅利葛德女士。”

　　“……好吧。”

　　“您多多保重，大师。”士兵看向维特的眼神带着一丝可怜，似乎想起了自己被老婆堵在妓院里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