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猫、狼、梅里泰莉

　　“这位客人，您要点什么？”旅店老板殷切地问道，他没能看见那斗篷阴影下的琥珀猫眼。

　　维特没有偏头看他，猎魔人的目光一直盯着坐在角落里的兜帽男。

　　“我是被烤肉的香气吸引来的。请给我来一份烤肉，再随便来点你们这儿的粥。”

　　旅店老板双眼放光，兴奋地喊道：“您可算是来着了，我们店的烤肥猪肉片可是整个维吉玛贸易区最有名的了，今天的粥是刚熬好的大麦粥。那就一盘烤猪肉片一碗粥，您看怎么样？”

　　维特呵呵一笑：“在维吉玛怎么能不喝上一口正宗的维吉玛冠军麦酒呢？”

　　“您太懂得吃喝了，这就给您端上来。”旅店老板夸赞道，然后掏出抹布走到维特的身边，“您就坐这儿吗？我先擦擦桌。”

　　维特环顾四周，明白了旅店名叫“野猪与牡鹿”的原因，店内两侧对立的墙上分别挂着野猪头标本和牡鹿标本。

　　牡鹿头标本下有张长桌子，桌子边坐着两个似乎是早起进城的梅里泰莉女祭司，她们旁边靠墙的矮凳上则坐着衣着看起来明显是来自东方的商人。

　　而那个兜帽男人坐在野猪头标本的椅子旁，他的身形看起来并不怎么健硕，他背后背着的东西在壁炉的阴影下闪烁。

　　“我就坐这里吧。”维特指了指长桌的一角，他并非是想和两位梅里泰莉女祭司搭上话，而是这里能让他清楚地看见角落里的另一个猎魔人。

　　没错，在进门的那一刻，维特就察觉到了那个兜帽男人也是一名猎魔人，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学派的而已。

　　“这……”旅店老板看了看两位女祭司。

　　她们一个非常的年轻，发色金黄，嘴唇上有些绒毛，眼睛是绿色的。另一个看上去成熟老练，额头上有着几条皱纹，深棕色的头发里带着几缕白发。

　　“两位……嬷嬷，”叫一位明显比自己小的人“嬷嬷”让维特有些别扭，“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

　　年轻的祭司目光投向维特，猎魔人那银灰色的头发引起了她的兴趣。但猎魔人对她的称呼，却让她感到脸颊发热，似乎心里还有些羞愧。

　　“先生，你不用叫她‘嬷嬷’，她叫米尔菈，是一位女祭司学徒，称呼名字就行。”年长的女祭司看过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你可以坐在这里，但尽量别和她说话。这孩子刚跟着我从艾尔兰德的梅里泰莉神殿过来，她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要是和你聊开了，会抓住你不放的。”

　　米尔菈害羞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碗里的清汤寡水，一言不发。

　　“好的，嬷嬷。”维特点点头，认真地回应，他尊重每一个梅里泰莉女祭司。

　　因为女祭司们在大陆上所修建的每一座庙宇，实际上也是医院，庇护所和孤儿院，她们真的保护了很多无家可归的人。

　　见客人坐下，旅店老板便抹了抹这长桌子的一角，当他瞥向两位女祭司时，眼中透露的不耐，被维特看在了眼里。

　　“好嘞，请您稍等，我马上就去厨房给你上菜。”

　　“等一下。”维特抬手喊住旅店老板。

　　“您还要点什么？”老板的脸上满是疑惑。

　　“再给我几块白面包，要刚烤好的，不要把昨天剩下的白面包热了再端上来。”

　　“客人您……？”旅店老板又瞥了两位女祭司一眼，显然他是猜到了维特的意思。

　　“问这么多做什么？”维特从怀里掏出个小袋子，咚地丢在老板身前的桌子上。

　　里面装着他之前在维吉玛的银行，用克朗以一比六的比例换到的六七十枚奥伦。

　　旅店老板掂量了一下东西的分量，随后高兴地揣进了怀里，再也没有半点怨言。

　　“记得要是今天早上刚烤好的。”

　　“那是当然，请放心，尊贵的客人！“店主迅速地闪进厨房，仿佛生怕维特会改变主意。

　　“先生，你不必如此。”年长的女祭司看过来，“老板本来就没有收一分钱，并非是他苛待于我们。”

　　女祭司们治病救人从不收费，收留孤儿妇女也不要分文，但她们每到一处可以要求那里的主人提供食宿。

　　这是传递善意的传统，旅店老板肯定是知道的，却没怎么当回事，只是想着敷衍敷衍罢了。

　　“这并非是出于怜悯或者其他的因素，只是对于梅里泰莉女祭司们的感谢。”维特微微一笑，“我有个朋友，他是……嗯……赏金猎人，他经常受伤，也经常受到嬷嬷们的救助，他还认识南尼克大祭司。”

　　维特说的人当然是杰洛特。

　　“南尼克嬷嬷！”米尔菈惊呼出声，然后迅速红着脸埋下头。

　　“米尔菈，我说过什么来着？”

　　“我错了，赫萝斯维莎老师。”

　　赫萝斯维莎对着猎魔人说道：“就算如此，先生。我们还是不能接受您的赠予，这有悖于梅里泰莉的教义。”

　　“嗯……”维特挠挠头，他没想到自己这番举动反而给女祭司带来了困扰，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我在来维吉玛的时候经过了城外的梅里泰莉神庙，看到那里有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那些白面包就当是我送给他们的礼物吧。不，不是赠送，而是善意的传递，希望他们在有了能力之后也可以不假思索地帮助他人，就像嬷嬷你们一样。”

　　“您的善意令我感到钦佩，愿梅里泰莉庇护您。”赫萝斯维莎闭上双眼，双手抱拳放在胸口，下巴贴到手上祈祷道。

　　“愿女神保佑您。”米尔菈也诚心地说道。

　　几位来自东方的香料商人，好奇地看向这边。

　　在场的另一位猎魔人也一边用勺子喝着粥，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维特，似乎在思考自己的这位同行为何如此特别。

　　很快，旅店老板便带着端着一个板子走上来，上面放着维特的烤猪肉片、大麦粥和维吉玛冠军麦酒，他的手臂上还挂着个篮子，里面装着香喷喷新鲜出炉的白面包。

　　“您可口的酒食来了。”老板热切地将烤猪肉片摆在维特的面前，“小心烫嘴哦，客人。这可是刚从火上拿下来的。”说完，他便放下篮子回到柜台，继续算账。

　　“多谢。”

　　维特没有急着收拾令他食指大动的烤猪肉片，而是端起麦酒一口气便喝下一杯。

　　“啊——”一股清爽的凉意不由地让维特呻吟出声，这微甜的麦酒令他活力倍增。

　　“先生……”米尔菈的声音吸引了维特的注意。

　　他看向女祭司学徒。

　　米尔菈因为维特的注视，而停下了手里将白面包装入大方巾的动作。

　　“我叫维特……”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犀利的目光便向这边射来，是那对黄绿色竖瞳。

　　维特不留痕迹地与之对上一眼后，转向米尔菈继续道：“……莱里亚的维特。”

　　“哦，好。”米尔菈收拾完白面包，便与赫萝斯维莎一同站起，“维特先生，喝冷水或者酒太快对身体不好，这是南尼克教我的。”

　　“好的，多谢你的提醒，米尔菈。”

　　“那么，我们就告辞了。”赫萝斯维莎说道。

　　“再回。”维特挥了挥手。

　　两位女祭司又说了一句：“愿女神保佑您。”然后戴上头巾离开了“野猪与牡鹿”旅店。

　　旅店内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了几人进食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来自东方的商人们离开了旅店，前往市场寻找那些愿意购买他们香料的贵族管家。

　　维特喝完了维吉玛冠军麦酒。

　　又过了一会儿，旅店老板拿着吃剩下的盘子走进厨房洗刷。

　　维特吃完了那片烤猪肉片。

　　等到只剩下两名猎魔人时，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两人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坐不住。

　　最终，维特赢得了这场名为耐心的决斗。

　　那个黄绿色竖瞳的猎魔人走出阴影，毫不客气地坐到维特的面前。

　　他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黑色的短发。

　　他的面孔和维特一样，苍白的像是死人。

　　“狼学派，莱里亚的维特。”维特率先开口，并将护甲里的狼头徽章取出。

　　而对方则从衬衫下抽出他的徽章，那东西和维特的徽章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但那是一颗亮出獠牙的猫头。

　　“猫学派，希洛丁格。我从艾宾过来。”

　　维特眯起眼，放下手中的刀叉，问道：“艾宾？斯提加城堡？”

　　希洛丁格的眼中带着怒意，他以为这位狼学派的同僚是在嘲笑自己，但很快他就想到了维特的身份以及年纪，便将怒意压下，冷冰冰地说：“再也没有猫学派的斯提加城堡了。”

　　这是维特第一次遇见别的学派的猎魔人，而且还是臭名昭著的猫学派。

　　希洛丁格眼中转瞬即逝的愤怒被他捕捉到了，维特这才完全清楚了维瑟米尔老爹口中，对猫学派猎魔人“性格极度不稳定”的评价并不过分。

　　当然除此之外，对其败坏猎魔人名声的谩骂自不必多说。

　　见维特不说话，希洛丁格看向他还未喝完的大麦粥，道：“你为什么不继续喝了？灰焰。”

　　“怕你下毒。”维特谨记维瑟米尔的教诲。

　　“……”希洛丁格看着维特想解释一句，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说：“别闹了，我找你是有正事的。”

　　“杀人放火的事情，我不干。”维特干脆利落地说，“你应该也清楚，灰焰不过是吟游诗人们的夸张比喻，我可没有真的烧掉诺维格瑞。”

　　“你！”希洛丁格强忍着怒意，站起身来吼道：“是一个委托，猎魔委托！就在城外！”

　　“客人，发生什么……”被希洛丁格的咆哮吸引而来的旅店老板刚一踏入大厅，便被两道竖瞳盯住。

　　“……事了。”

　　他坐倒在地上。

　　他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