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乌合之众

　　深夜，漆黑的村庄内万籁俱寂，四周只剩下一些秋夜的虫鸣和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啪——”一颗石子飞射进旅店的客房，落到了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猎魔人睁开双眼，察觉到了附近似乎有人接近。

　　维特小心翼翼地将特莉丝柔软的身体挪开，然后准备解开她环绕在自己脖子上的双臂。

　　但没成想，此举反而惊醒了身旁的梦中人。

　　“你要去哪儿？不许走。”疲惫不堪的红发女术士闭着眼睛，反而抱得更紧了。

　　“我去方便一下。乖啊，好好睡，很快就回来。”维特亲吻了一下特莉丝的额头，摸了摸她光洁的后背。

　　“哦，那你快点啊，记得洗手，不然不许上床。”红发女术士慵懒地翻了个身，放开抱着维特的双手。

　　“嗯，很快。”

　　维特从床上站起，为特莉丝掖了掖被子。

　　他穿上内衬和裤子，提起斜靠在墙边的精灵长剑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前，维特汲取附近大地的魔力，施展出昆恩法印，在客房的木门上施加了一层防护，这是从特莉丝那里学到的魔法技巧。

　　猎魔人提着剑，走到客房外不远处的农田里，对着前方灌木丛的阴影说道：“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里面。”

　　维特并未因为得知对方的位置而放松警惕，他的左手微微抬起准备施放法印。

　　“猎魔人，你不该让那位女士陷入危险之中。”灌木下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带着兜帽的男人，他的身形高大，几乎与维特平齐，腰间还插着一把过分华丽的骑士剑。

　　“你就是那个向特莉丝发出警告的骑士？”维特问道。

　　阴影下的人正是卡西尔，写下纸条的也是他。

　　出于骑士的荣誉感，卡西尔向那位与猎魔人无关、也与此事无关的女术士发出了警告，试图阻止她跟着猎魔人送死。

　　“……”卡西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自己是怎么暴露骑士身份的。

　　“叫我出来做什么？有话快说。”维特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别扭的尼弗迦德骑士，他隐约猜到了对方是谁。

　　“如果你束手就擒，说出那女孩的目的地，我会让他们放过女术士一马。”卡西尔握紧骑士剑的剑柄，双眼死死盯住猎魔人。

　　“那我呢？”维特微微一笑，“说出女孩的目的地，对我有什么好处？帝国有哪一条法律是审判猎魔人的吗？”

　　卡西尔对猎魔人轻易猜出他来自尼弗迦德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在他写下那张纸条时，他就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出身。

　　“如果你束手就擒，我会带你回尼弗迦德，并保证让你受到最公正的判罚。”卡西尔如释重负，他误以为维特的这番话意味着对方打算放弃抵抗。

　　“你真的很有趣，骑士先生。并不在意自己尼弗迦德人的身份暴露，却会因为被猜到骑士的身份而耿耿于怀。”维特眯起了眼，“怎么，你也清楚这次的行动并不光彩，并不符合骑士五德吗？”

　　“你！”卡西尔拔出腰间的骑士剑，愤怒地指向维特，他的心中此时被一股说中心事的羞愧所占据。

　　“这是皇帝陛下的旨意，服从命令是士兵的天性。我不止是一名骑士，我还是一位尼弗迦德士兵！”

　　“好一副冠冕堂皇之词……”维特正要嘲弄地为其鼓掌，却被远处传来的一连串脚步声打断。

　　猎魔人转头看去，发现一些村民举着火把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这边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叫骂着：

　　“他妈的！什么猎魔人什么女术士！敢把我弟弟的腿砍断，他们就得死！”

　　“别这么做！那可是梅利葛德女士，她是马里波的驻守术士和国王的王家顾问，你会给村里的大家带来灾难的！”

　　“我管那个臭婊子是王家顾问还是什么术士，老子在诺维格瑞只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说的没错！老大，咱们回来就是要带你弟弟去诺维格瑞享福的，现在都被欺负到头上了那还能忍？”

　　“一把火把他们堵在客房里烧死！只要我们不说谁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对！”

　　“……”

　　卡西尔注意到人群逐渐逼近，急忙退回旁边灌木丛下的阴影藏身。

　　他实在想不通，就连他们这些间谍小队的成员都不敢在马里波至维吉玛的路上轻举妄动，生怕招来蓝衣铁卫的注意，这些无知的村民怎敢公然挑衅一个猎魔人和一位女术士。

　　维特似乎洞悉了卡西尔心中的疑惑，他喃喃自语：“这就是乌合之众的特质与力量。一旦聚集起来，盲目的他们甚至敢于挑战任何完全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卡西尔惊讶的看了眼猎魔人，不知道为何在对方的眼中看不到一点畏惧，只有可怕的平静。

　　随着人群不断靠近旅店的客房，维特的身影也出现在他们的眼中。

　　当他们看到月光下站立的猎魔人时，恐惧感立刻从他们的胸口升起。村民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人群中的领导者，弗尔德的哥哥，马洛里。

　　“狗日的杂碎！你就是……”马洛里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锃——”

　　猎魔人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清冷的剑身将月光反射过来，将村民们惊恐的脸照亮。

　　“现在走，我就当无事发生。”猎魔人冰冷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

　　一些本就被裹挟着一同前来的村民不由得双腿打颤，眼中的惊恐之意更甚，心中更是萌生了退意。

　　“该死的，怕什么！我在诺维格瑞又不是没见过猎魔人，他们顶多比普通人厉害一点，但也没强到哪儿去！我们大家一起上，他根本应付不过来！”马洛里大声喊叫，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惧，但他那不停跳动的眼球却暴露了一切。

　　“狗娘养的马洛里，你自己要给你弟弟报仇别拉上我们送死！猎魔人大师，我错了，我可没对梅利葛德女士抱有什么邪念，都是马洛里逼我们的！”

　　一些意志不坚定的人急忙向着猎魔人道歉，然后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

　　很快，马洛里的身边便只剩下了十来个，和他一起从诺维格瑞来到这里的手下。

　　“这些胆小的畜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老子就不信了，上！先干死猎魔人，再去好好玩弄那个女术士！”马洛里怒吼一声便举着手中的刀冲向了猎魔人。

　　“杀啊！”

　　他的手下也跟着一起冲杀了过去。

　　维特的面容平静如水，这十来个人在他看来，甚至不如四五只水鬼来得有威胁，因为至少真正的怪物在发起冲锋时不会因为胆怯而退缩。

　　“啊！去死吧！猎魔人！”马洛里对准猎魔人便是一记从上到下的劈砍。

　　不得不说，作为在诺维格瑞混迹的黑帮分子，马洛里确实比起普通人强上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了。

　　维特从容不迫地闪身避开这一刀，随即抬手挥剑一击，将逼近自己的其他人的刀剑击退。

　　他脚下的动作不停，趁着几人的下一次攻击还未到来之际，敏捷地向后跳出一步，同时抬起左手了，弯下中指。

　　阿尔德法印的正三角形符文出现在他的手心，一股强大的推力将几名暴徒推开。

　　“哇啊——”暴徒们刚来得及因失去平衡而发出一声惊叫，便看到一道锐利的剑光迅速地向他们斩来。

　　避无可避。

　　“噗——”

　　这是鲜血飞溅的声音，伴随着这骇人的声响，三颗头颅以及盛放它们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地上。

　　“咚——”那声音让眼睁睁看着三人死去的马洛里，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的猎魔人！”看着甩去长剑上血迹的猎魔人，马洛里只能用怒吼抵抗不断逼近的死亡预兆。

　　维特没有犹豫，发表胜利宣言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他右脚向后一蹬朝着剩下的几人扑杀过去。

　　“啊啊啊！”

　　“噗——”

　　“额啊！！！”

　　随着自己前面的人一个个死去，马洛里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结局，但他不想就此放弃抵抗。

　　因为那个杀他们如屠狗的猎魔人，身上竟然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立誓即便自己即将丧命，也要让猎魔人留下难忘的印记。

　　马洛里看到了脚边的地上还未熄灭的火把，以及猎魔人身后的旅店客房外，堆放的干草堆。

　　他想到了！

　　他找到让猎魔人万劫不复的方法了！

　　马洛里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盯着维特手中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将身旁的同伴推到自己前方，用他们来抵挡那把利剑。

　　而他则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火把，对着猎魔人喝道：“住手！”

　　维特停下了动作，并非是因为忌惮对方手中的火把，而是除了马洛里之外，周围的暴徒已经全部倒下，被精灵长剑一一切成了两半。

　　马洛里嘿嘿一笑，道：“该死的猎魔人，我这就让你万劫不复！”说着他便要抬手丢出火把。

　　但他没看到猎魔人已经收回了左手即将施放的法印，也没能看到正对着自己后脑砍来的一柄骑士剑。

　　“噗”的一声，马洛里的头就像被劈开的西瓜一样分开，他的世界随即陷入无边的黑暗。

　　维特收剑入鞘，走上前一脚踩灭地上燃烧的火把，看着出剑的卡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