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红龙克尔图里斯

　　休整过后，三人决定不做停留，趁着夜色赶往下一站，长桥镇。

　　越往北走，山路越是崎岖，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个伤员，趴在马背上腿部负伤的索尔德，使得他们行进速度更慢了。

　　不过好在后面的路上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沙尔玛的后足和腺体，以及鹰身女妖的爪子和首羽，都是值钱的战利品。

　　总的来说波罗山口的这次遇袭并非毫无收获。

　　他们在长桥镇停留一夜，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碳山，

　　第三天的黎明，太阳缓缓翻越玛哈坎群山，将温暖的阳光洒向大地，照亮了维特和两位矮人冻得僵硬的面庞。

　　他们站在碳山脚下，这座雄伟的山峰高耸入云，巍峨的峰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向地面投下了长长的阴影，恰好覆盖在维特那反射着光芒的轻甲上。

　　碳山，作为矮人故乡玛哈坎的首都，其繁华与雄壮毫不逊色于任何一座建立在精灵遗迹上的人类城市。

　　这里的山壁冰冷而坚硬，像是大自然为这座城市铸造的天然城墙。

　　房屋错落有致充满了矮人的实用主义，它们并非是从坚固的地上拔地而起的，更像是矮人们用他们的巧手和力量，掏空了一整座山而留下的痕迹。

　　在碳山的山口处，一座巍峨的城门屹立着，上面矗立着一座丰满的人类女性雕像，它比城门还要高，紧靠着山体。

　　这座雕像是矮人们世代信奉的丰收女神，祂的面容慈祥而庄严，仿佛在守护着这座城市的安宁与繁荣。

　　矮人们将啤酒花花环和腌渍的菌肝摆放在雕像的脚下，作为送给丰收女神的献礼。

　　丰收女神雕像的存在，为这座矗立在山中的孤独城市带来了与冷冽融合得恰到好处的庄严。

　　每个经过城门的矮人都会虔诚地注视着女神的面庞，然后重新踏上他们自己的前路。

　　“哦，碳山，我回来了。”

　　维特身后的卓尔坦加快脚步，越过猎魔人走向碳山前的石桥。

　　“嘿！卓尔坦，休想在我前面回到碳山。”

　　索尔德见状也赶忙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三条腿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后，其中一条偏长，是一根小臂粗细的枯枝。

　　“咴咴咴……”

　　葡萄甩动着鬃毛贴近猎魔人，维特伸出自己的左手摩挲着黑马的侧颈，热乎乎的，手感顺滑，马儿舒服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声轻哼。

　　“委屈你了，走吧。”

　　维特从怀里掏出一块，在布洛克莱昂的树精那儿得到的叶子饼，塞进马儿嘴里。

　　葡萄的双耳乖巧地扇了扇，蹭了蹭猎魔人的脸庞，就“咔吧咔吧”地吃下了叶子饼。

　　两位矮人跪倒在丰收女神的脚下，轻吻冰冷着的雕像。波罗山口生死一线的危机让他们心有余悸。

　　碳山中驶出的矮人车队并不为此感到惊奇，因为这是每一个重回碳山的矮人都会去做的事。

　　车队里的人对一旁牵着马的维特更感兴趣，但见多识广的他们没有去招惹这些传闻中的狩魔猎人。

　　车里装着从碳山的锻造厂产出的劣等铁器，还有些连矮人们都不屑一顾的矿石也被他们拉着往山下去。

　　拉车的是玛哈坎特有的一种高地山羊，它们和矮脚马高差不多，但四肢粗壮动作灵巧，是玛哈坎的重要伙伴，矮人们生产贸易都离不开这种山羊。

　　“啪——啪——”

　　这是领队手里的鞭子抽动空气的声音，他可舍不得打到这些山羊的身上。

　　“快走，好伙计，”矮人领队跳下车，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把蕨草，凑到山羊们的嘴边，念叨着：“吃上几口就快走吧，不然今晚到不了霜雪警卫塔，又得在长桥多休息一天，晚上我可不敢带着你们过波罗山口啊。”

　　还带着一些露珠的蕨草散发出清香的滋味，这东西是高地山羊的最爱。

　　然而它们依旧没有张嘴，反而躁动地前后踱步，长条形的瞳孔微微地颤抖着。

　　维特早已察觉出了异常，他身边的葡萄也开始不安地喷着鼻息。

　　要来了。

　　克尔图里斯。

　　猎魔人心想。

　　“吼————啊————！”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而震撼的咆哮从众人的头顶传来，那声音如同雷霆般震耳欲聋，让人心跳加速，但血液却几近凝固。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碳山的背后飞跃而出，它的翼展遮蔽了太阳，在大地上投下一片象征着死亡的阴影。

　　“是……是红龙！”矮人们惊恐地大叫，他们的脸上爬满了恐惧。

　　“是克尔图里斯！”

　　索尔德和卓尔坦高喊着从丰收女神的雕像下站起，奔跑着来到维特的身边。

　　即便与龙共舞数百年，矮人们依旧没有习惯她的存在。

　　“吼——”

　　克尔图里斯的身躯无比庞大，甚至超过了丰收女神的雕像。她咆哮着掠过碳山的城门，在碳山前的一座雪峰停下。

　　她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像是正熊熊燃烧的火焰，猩红的翅膀收在巨大身体的两侧。她的眼闪烁着红黑色的光芒，像是熔岩般炽热。

　　红龙的出现，仿佛是重新定义了何为畏惧。

　　她仅仅是静静地停落在雪峰之上，便向着四周散发出一股无法言喻的威压，有如无形的波涛。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的生物都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

　　石桥上的山羊瑟瑟发抖，挤作一团，它们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仿佛预见了自己的末日。

　　玛哈坎的矮人，这些以勇敢和坚韧著称的战士，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慌。他们握紧武器的手在颤抖，瞳孔紧缩。

　　维特眯着眼睛，凝视着几乎与碳山城门一样高大的红龙，他的右手紧紧抓住胸前疯狂震动的徽章。

　　索尔德和卓尔坦紧靠着猎魔人，三人站在人群中的最前列，直面红龙克尔图里斯。

　　在这股威压的笼罩下，整个碳山仿佛都被一种凝重的气氛所包围。

　　所有人的耳边都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还有克尔图里斯火热的呼吸声。

　　红龙喷出灼热的鼻息，俯瞰脚下的众生，在其中发现了眼里毫无畏惧的猎魔人。

　　她微微张开巨口，岩浆一样的唾液从中滴落，将地面烫得“嗤嗤”作响。

　　“吼————”巨龙再度放声狂吼。

　　她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那獠牙如同利剑一般锋利，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她转过头，将目光对准了身边那座被积雪覆盖的山峰。

　　就在这一瞬间，维特瞥见了红龙那条细长、卷曲着的红色舌头，以及她喉咙口亮起的火光。

　　猎魔人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土黄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厚实的昆恩护盾，将他自身以及周围的事物笼罩。

　　下一刻，如同岩浆一般的烈焰从红龙的口中喷出，形成了一道火红的洪流，将整个山峰覆盖。

　　那烈焰的温度如此之高，以至于山峰上的积雪瞬间融化，化为水蒸气消散在空中。

　　山体在烈焰的焚烧下被烧得发白，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

　　飞溅的落石与岩浆撞到猎魔人的昆恩护盾上，发出心惊的砰砰声。

　　尽管克尔图里斯的吐息并不是针对她的脚下，但那股强大的威压和毁灭性的力量，还是让人心生恐惧，双脚发软，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呜哞——”一道浑厚有力的号角声在碳山的城门上响起，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一队穿戴整齐的玛哈坎步兵踏着嘹亮的声音，从城门内鱼贯而出。

　　一个发白如雪、皮肤皱如老树皮的矮人冲在队伍的最前列，他扛着柄几乎与他一样长的双刃战斧，步伐坚定而沉重。

　　“是布罗瓦尔大长老！”

　　“是他！没错！我们的国王！”

　　“……”

　　布罗瓦尔的出现让陷入恐惧之中的矮人们重新找回了理智，身体里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他们汇入玛哈坎步兵的行列中，跟随着国王，朝着红龙发起冲锋。

　　“克尔图里斯！你这条贪婪的臭虫，滚回你的老巢去！我们已经向你展现出太多次的宽容了！”

　　布罗瓦尔冲着山峰上的克尔图里斯怒吼着，拼尽全力将肩上的战斧甩出去，他身后的玛哈坎步兵们也都甩出他们手中的标枪、斧头，以及一切可能伤害到克尔图里斯的东西。

　　尽管布罗瓦尔知道正面挑战红龙，会给矮人带来多么可怕的代价，这位领袖也不会容忍这种冲上门的挑衅行为。

　　“吼啊——”

　　克尔图里斯再度咆哮，双脚用力振翅一挥，那对遮蔽太阳的双翼便迅速展开，将她带离了投掷物的攻击范围，飞到了天上。

　　“不要忘记你们先祖与我签下的协议，在丰收女神的石像前签下的协议。”

　　巨龙留下一句响彻天际的嘶号便迅速飞离了碳山，没有给布罗瓦尔留下一点机会。

　　“接着吐火啊！你这条下贱的毒蛇！怎么不敢面对我？该死的爬虫……”布罗瓦尔对着那巨大的阴影咒骂道。

　　直到克尔图里斯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矮人的大长老这才停下他的咒骂。

　　不久之后，躁动不安的高地山羊们逐渐回归了平静，矮人行商们整理好车队，脸上带着一丝惊恐的余韵，重新踏上旅程。

　　那队玛哈坎步兵队也捡回武器，回到了原本的岗位，他们没有被红龙的强大力量所吓到，反而还那更加坚定了他们保卫家园的决心。

　　石桥上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车轮的滚动声、山羊的叫声、人们的谈话声，重新回到了这片天地。

　　只是，旁边那座被烧焦的山峰，安静地述说着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布罗瓦尔走到猎魔人面前，有些不满地仰头看着维特以及卓尔坦。

　　索尔德立刻走上前，对着维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玛哈坎的大长老，布罗瓦尔·霍格。”

　　“你从哪里请来的贵客啊？索尔德。”布罗瓦尔倚着战斧上下打量着维特。

　　“大长老，这就是我请来的猎魔人，莱里亚的维特。”

　　“向您致敬，长老。”

　　虽然对方的态度有些高傲，但维特尊敬这位冲在最前列，敢于直面巨龙的矮人。

　　“这么年轻？能行吗？”矮人大长老故意问道，实际上猎魔人之前保护矮人的那一幕被他看在眼里。

　　卓尔坦对布罗瓦尔的话感到难以忍受，他心中本就不太认同这位大长老的某些行为。

　　“维特他……”

　　矮人的话未说完，维特便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停顿。

　　这位内心充满友情的矮人望向身旁年轻的猎魔人，立刻领悟到对方不想让自己与长老发生争执，于是选择了沉默。

　　维特平静地说道：“这和活了多久没有关系。精灵比人类活得更久现在却到处躲藏，巨龙们曾驰骋于大洋与法尔瑞山脉间，如今也都悉数隐去行踪，只剩下克尔图里斯这么一条。长老。”

　　“你是在提醒我如今是人类主宰着这片大陆吗？”布罗瓦尔的表情有些愤怒，“我活了四百多年，统领玛哈坎也有两百余年了，人类是什么样子我难道不知道吗？你认为山下的那群人会把你当成他们的同类吗？猎魔人。”

　　“人类如何看待猎魔人，影响不了我的判断与前路，猎魔人是狩猎怪物的人，我们只做事，不争论。”

　　“哼。”布罗瓦尔冷哼一声不再与猎魔人说话，而是转向索尔德，道：“他是你找来的人，就由你们费伦兹氏族的人负责招待，他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免得被别人说我们玛哈坎像人类一样连猎魔人的报酬都不付清。”

　　这位活了四百年的矮人长老确实很了解一些人类的行事作风。

　　“是，布罗瓦尔大长老。”索尔德恭敬地说道，他一直以来都很崇拜这位矮人长老。

　　“至于你，卓尔坦。”布罗瓦尔瞥向卓尔坦，“你和尤多拉一直拖延的婚事，是你们双方氏族间的矛盾，我没有什么办法。”

　　“长老，我这次来只是为了陪伴我的朋友维特，没有别的意思。艾弗·布雷肯里奇斯的任何刁难我都可以接受，请您别当他的说客。”卓尔坦的话有些生硬。

　　“艾弗那个老不死的怎么配让我当他的说客，我只是不希望一位强大的矮人勇士，荒废于此。”

　　“玛哈坎的寒风从未吹灭我心中的怒火，长老。”

　　布罗瓦尔深深地看了卓尔坦一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