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汪,这天下(全书,完)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775 字
刘芒当上“顾问”的第一天,许都城就炸了锅。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不到半天,街头巷尾就都在议论一件事——那个砸了县衙的刘芒,不但没被抓起来,反而被曹司空请去当了官。
“不是官,是顾问。”刘芒跟王老实解释。
“顾问是啥?”
“就是……出主意的人。”
“出主意还能拿俸禄?”
“能。”
王老实眼睛亮了:“那我也能。我出的主意可多了。比如今天中午吃啥,我都想好了。”
“你那叫菜谱,不叫主意。”
刘芒觉得跟王老实解释这个太费劲,索性不解释了。
他抱着“罐子”坐在庄子门口晒太阳,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
曹操让他当顾问,说白了就是让他当一把刀。一把不用顾忌任何人面子的刀,一把砍下去谁都说不出话的刀。
这把刀,好用,但也危险。
用好了,能砍出一片清明。用不好,第一个崩断的就是自己。
“罐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条腿朝天,一脸满足。
刘芒看着这条狗,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这是升官了,还是跳坑了?”
“罐子”打了个哈欠,没回答。
“你倒是清闲。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人给你洗澡。我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罐子”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刘芒叹了口气。
狗都不稀罕搭理他。
下午,陈群来了。
他骑着一头毛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像个赶集的教书先生。
“刘公子,曹司空让我给你送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许都”二字。
“这是许都令的令牌。虽然不是正式的官印,但有了它,你在许都城可以畅通无阻。谁敢拦你,你就给他看这个。”
刘芒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陈先生,我问您个事儿。”
“请讲。”
“曹老板让我当这个顾问,到底是真心想让我办事,还是想拿我当枪使?”
陈群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有。真心办事,是我办成了事,他高兴。拿我当枪使,是我办成了事,他高兴,然后把我扔了。”
“你觉得曹司空是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您。”
陈群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刘公子,你知道为什么曹司空能从兖州起家,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因为他能打?”
“能打的人多了。吕布也能打,现在在哪儿呢?”
“因为他聪明?”
“聪明的人也多了。袁绍也聪明,现在在哪儿呢?”
刘芒想了想,说不上来。
“因为曹司空会用刀。”陈群说,“他用刀,但不握刀。他让刀自己去砍,砍完了,刀还是刀,不会被扔。因为他知道,好刀难求。”
刘芒明白了。
“所以我是那把刀?”
“你是那把最不好用的刀。”陈群笑了,“也是最没人敢用的刀。因为你太锋利了,握你的人,容易伤到手。”
“那曹老板为什么还敢用?”
“因为他手硬。”
刘芒被这个回答逗乐了。
“陈先生,您这话说得有意思。”
“有意思的话说完了,该说正事了。”陈群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许都城里目前最棘手的三个案子,你看看。”
刘芒接过来,展开一看。
第一个案子:城南粮铺老板张德贵,被指控与李方勾结,侵吞赈灾粮款。
第二个案子:城北丝绸商赵万全,强买强卖,逼死了一个小商贩。
第三个案子:城东王寡妇告状,说她家的地被城里的孙校尉强占了。
刘芒看完,皱了皱眉。
“这三个案子,看起来都不大。”
“不大,但都不好办。”陈群说,“张德贵背后是城里的孙家,赵万全的妹夫是夏侯惇的部将,那个孙校尉……是曹司空的同乡。”
刘芒懂了。
案子不大,但背后的人大。
李方那样的官好办,因为他的靠山不够硬。但这些案子,每一个都牵涉到曹操身边的人。办好了得罪人,办不好就是无能。
“曹老板是什么意思?”
“曹司空说,让你看着办。”
“看着办”三个字,是当领导最狠的三个字。
意思是:你去办,办好了是你应该的,办砸了是你不行。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指示,跟我没关系。
刘芒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
“行。我看看。”
陈群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刘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这庄子,住得有点偏。许都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住在内城,你住在这儿,离城太远,办事不方便。”
“住内城太贵。我租不起。”
“你现在有俸禄了。”
“俸禄还没到手呢。”
陈群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骑上毛驴走了。
刘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说话滴水不漏,办事四平八稳,明明是个文官,却有一种武人的干脆利落。
这种人,在哪个时代都能混得好。
第二天一早,刘芒带着典韦和“罐子”进了城。
他没有先去司空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南。
张德贵的粮铺开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刘芒走进去的时候,张德贵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客官,买粮?”
“不买粮。找你问个事。”
张德贵抬起头,打量了刘芒一眼。布衣布鞋,怀里抱着一条黄狗,身后站着一个黑塔似的大汉。
“您是……”
“刘芒。”
张德贵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刘、刘公子?”
“你认识我?”
“认、认识。不不不,不认识。就是听说过。”
“听说过就好办了。”刘芒把“罐子”放在柜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我问你,你跟李方是什么关系?”
张德贵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没关系。就是认识。”
“认识?怎么认识的?”
“他、他来我这儿买过粮。”
“买过多少?”
“不、不多。就几百石。”
“几百石?还不多?”刘芒笑了,“李方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才多少石粮食?他买几百石粮食,喂老虎啊?”
张德贵不说话了。
刘芒低头看了一眼“罐子”。
“罐子”正趴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看张德贵,尾巴一摇一摇的。
“你看,连狗都不信。”刘芒说。
张德贵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公子,我招,我都招。李方确实在我这儿拿过粮食,但不是我主动给的,是他派人来要的。我不敢不给啊。他是县令,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得罪不起啊。”
“要了多少?”
“前前后后,得有七八百石。”
“给钱了吗?”
“给、给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一百贯。”
刘芒算了一下。七八百石粮食,市价至少三四百贯。李方只给了一百贯,剩下的全是白拿。
“这一百贯,是粮钱,还是封口费?”
张德贵浑身一抖,不敢说话了。
“行了,起来吧。”刘芒说,“你把账本给我看看。”
张德贵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账本,颤颤巍巍递过来。
刘芒翻开一看,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李方派人来拿了多少粮食,给了多少钱,经手人是谁,一清二楚。
“这个账本,我先拿走。”
“刘、刘公子,您拿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刘芒看了他一眼,“你配合我把李方的案子查清楚,该退的退,该罚的罚,我保你一条命。你要是不配合——”
他拍了拍“罐子”的脑袋。
“罐子”很配合地龇了龇牙。
张德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典韦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先生这条狗,比他还会吓唬人。
从粮铺出来,刘芒又去了城北。
赵万全的丝绸铺子比张德贵的粮铺大了三倍,门口还站着两个看门的家丁,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刘芒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找赵万全。”
“你谁啊?”
“刘芒。”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
“没听说过。”
“没关系,赵万全听说过就行。”
家丁还要拦,典韦往前一站,两只手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提了起来,像提两只小鸡。
“先生,扔哪儿?”
“先放着。别扔,砸坏了还得赔。”
典韦撇撇嘴,把两个人放下来,但没松手。
刘芒大摇大摆走进去。
赵万全正在后院喝茶,看见刘芒进来,愣了一下。
“你是谁?”
“刘芒。”
赵万全的脸抽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昨天整个许都城都在传,那个砸了县衙的刘芒,被曹司空请去当了顾问。
“刘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查案的风。”刘芒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赵老板,认识一个小商贩叫周大牛吗?”
赵万全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怎么说是你逼死了他?”
赵万全的脸色变了。
“刘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周大牛是自己想不开跳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刘芒从怀里掏出陈群给的竹简,展开来念,“周大牛之妻王氏供述,其夫周大牛在城南经营布匹生意,因价格低于赵万全之铺面,被赵万全派人威胁,强令其涨价。周大牛不从,赵万全便联合其他几家布商,断了周大牛的货源。周大牛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赵万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就知道了。”刘芒站起来,“赵老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去周大牛家里,给他老婆磕三个头,赔二百贯钱,这事就算完了。你要是不去——”
“怎样?”
刘芒拍了拍“罐子”的脑袋。
“罐子”冲着赵万全“汪”了一声。
赵万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看,狗都生气了。”刘芒说。
典韦在后面忍不住了。
“先生,你这狗,到底会不会咬人?”
“不会。”
“那你老拍它脑袋干嘛?”
“吓唬人。”
典韦觉得,先生这个人,比狗还狗。
从赵万全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刘芒没去城东找那个孙校尉,而是直接回了庄子。
阿兰已经做好了饭,小米粥配咸菜,外加两个杂面馒头。
“刘公子,今天办得怎么样?”
“还行。吓趴下一个,吓傻了一个,还有一个明天再吓。”
阿兰把饭端上来,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刘公子,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李方的事,张德贵的事,赵万全的事。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吃亏,又没受委屈,干嘛要去得罪人?”
刘芒喝了一口粥,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人活着,总得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这个?”
“干别的,没意思。”
“管闲事就有意思了?”
“不是管闲事。”刘芒放下碗,“是看不惯。”
“看不惯的事多了。你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但管一个,少一个。”
阿兰看着刘芒,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懒,他馋,他贪生怕死,他看见漂亮姑娘走不动道。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偏偏会在最不该多管闲事的时候,多管闲事。
“刘公子,你这个人,真矛盾。”
“怎么矛盾了?”
“你明明怕死,但你干的事,每一件都能要你的命。”
刘芒笑了。
“怕死跟找死,不矛盾。怕死是本能,找死的理由是人活着总得有点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
“骨气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吃得安心。”
阿兰不说话了。
她觉得刘芒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对。
“罐子”趴在桌子底下,啃着一根骨头,啃得咔咔响。
刘芒低头看了一眼。
“你看,这狗都知道,骨头要啃硬的。”
“那软的呢?”
“软的留着,下次啃。”
阿兰噗嗤笑了。
“刘公子,你这话,是在说那些当官的吧?”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明明就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狗。狗啃骨头,硬的好。人办事,也是硬的好。软的,啃不动。”
阿兰觉得,刘芒这个人,说话总是绕来绕去,但绕到最后,总能绕出点道理来。
夜里,刘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罐子”趴在床尾,打着呼噜。
刘芒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张德贵、赵万全、孙校尉。
三个案子,三个人,三座靠山。
办好了,他在许都城就站稳了。办不好,他就成了笑话。
曹操让他当这把刀,他接了。既然接了,就得砍出点名堂来。
但他不想当一把只会砍人的刀。
他想当一把……会挑骨头啃的狗。
硬骨头,啃得动就啃。啃不动的,先磨牙。磨好了再啃。
“罐子”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他腿上。
刘芒摸了摸它的头。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管这些破事。”
“罐子”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你倒是想得开。当狗真好,不用想这么多。”
“罐子”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也配跟我比?我可是从罐子里砸出来的。
刘芒被这个眼神看得一乐。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我砸出来的,你是大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许都城里,还有无数个罐子等着他去砸。
他不知道这些罐子里藏着什么。
也许是惊喜,也许是惊吓。
也许是骨头,也许是刀子。
但有一点他知道——
不管是骨头还是刀子,他都得接着。
因为他是刘芒。
是那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靠砸罐子吃饭的、抱着一条黄狗当吉祥物的、许都城最不像官的官。
也是许都城最不怕事的官。
“罐子”又打了个呼噜。
刘芒笑了。
“睡吧。明天,咱们继续砸罐子。”
窗外,月亮很圆。
许都城很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刘芒来了。
带着他的狗。
带着他的罐子。
带着他那句没说完的话——
“这天下,不过是一个大号的罐子。”
“等着我去砸。”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