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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9 节

第330章 汪,这天下(全书,完)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775 字

  刘芒当上“顾问”的第一天,许都城就炸了锅。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不到半天,街头巷尾就都在议论一件事——那个砸了县衙的刘芒,不但没被抓起来,反而被曹司空请去当了官。

  “不是官,是顾问。”刘芒跟王老实解释。

  “顾问是啥?”

  “就是……出主意的人。”

  “出主意还能拿俸禄?”

  “能。”

  王老实眼睛亮了:“那我也能。我出的主意可多了。比如今天中午吃啥,我都想好了。”

  “你那叫菜谱,不叫主意。”

  刘芒觉得跟王老实解释这个太费劲,索性不解释了。

  他抱着“罐子”坐在庄子门口晒太阳,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怎么办。

  曹操让他当顾问,说白了就是让他当一把刀。一把不用顾忌任何人面子的刀,一把砍下去谁都说不出话的刀。

  这把刀,好用,但也危险。

  用好了,能砍出一片清明。用不好,第一个崩断的就是自己。

  “罐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条腿朝天,一脸满足。

  刘芒看着这条狗,忽然问了一句:“你说,我这是升官了,还是跳坑了?”

  “罐子”打了个哈欠,没回答。

  “你倒是清闲。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人给你洗澡。我累死累活的,图什么?”

  “罐子”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刘芒叹了口气。

  狗都不稀罕搭理他。

  下午,陈群来了。

  他骑着一头毛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看起来像个赶集的教书先生。

  “刘公子,曹司空让我给你送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令”字,背面刻着“许都”二字。

  “这是许都令的令牌。虽然不是正式的官印,但有了它,你在许都城可以畅通无阻。谁敢拦你,你就给他看这个。”

  刘芒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

  “陈先生,我问您个事儿。”

  “请讲。”

  “曹老板让我当这个顾问,到底是真心想让我办事,还是想拿我当枪使?”

  陈群看了他一眼,笑了。

  “这两件事,有区别吗?”

  “有。真心办事,是我办成了事,他高兴。拿我当枪使,是我办成了事,他高兴,然后把我扔了。”

  “你觉得曹司空是那种人吗?”

  “我不知道。所以我问您。”

  陈群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刘公子,你知道为什么曹司空能从兖州起家,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因为他能打?”

  “能打的人多了。吕布也能打,现在在哪儿呢?”

  “因为他聪明?”

  “聪明的人也多了。袁绍也聪明,现在在哪儿呢?”

  刘芒想了想,说不上来。

  “因为曹司空会用刀。”陈群说,“他用刀,但不握刀。他让刀自己去砍,砍完了,刀还是刀,不会被扔。因为他知道,好刀难求。”

  刘芒明白了。

  “所以我是那把刀?”

  “你是那把最不好用的刀。”陈群笑了,“也是最没人敢用的刀。因为你太锋利了,握你的人,容易伤到手。”

  “那曹老板为什么还敢用?”

  “因为他手硬。”

  刘芒被这个回答逗乐了。

  “陈先生,您这话说得有意思。”

  “有意思的话说完了,该说正事了。”陈群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这是许都城里目前最棘手的三个案子,你看看。”

  刘芒接过来,展开一看。

  第一个案子:城南粮铺老板张德贵,被指控与李方勾结,侵吞赈灾粮款。

  第二个案子:城北丝绸商赵万全,强买强卖,逼死了一个小商贩。

  第三个案子:城东王寡妇告状,说她家的地被城里的孙校尉强占了。

  刘芒看完,皱了皱眉。

  “这三个案子,看起来都不大。”

  “不大,但都不好办。”陈群说,“张德贵背后是城里的孙家,赵万全的妹夫是夏侯惇的部将,那个孙校尉……是曹司空的同乡。”

  刘芒懂了。

  案子不大,但背后的人大。

  李方那样的官好办,因为他的靠山不够硬。但这些案子,每一个都牵涉到曹操身边的人。办好了得罪人,办不好就是无能。

  “曹老板是什么意思?”

  “曹司空说,让你看着办。”

  “看着办”三个字,是当领导最狠的三个字。

  意思是:你去办,办好了是你应该的,办砸了是你不行。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指示,跟我没关系。

  刘芒把竹简卷起来,塞进怀里。

  “行。我看看。”

  陈群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刘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您说。”

  “你这庄子,住得有点偏。许都城里的达官贵人都住在内城,你住在这儿,离城太远,办事不方便。”

  “住内城太贵。我租不起。”

  “你现在有俸禄了。”

  “俸禄还没到手呢。”

  陈群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骑上毛驴走了。

  刘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说话滴水不漏,办事四平八稳,明明是个文官,却有一种武人的干脆利落。

  这种人,在哪个时代都能混得好。

  第二天一早,刘芒带着典韦和“罐子”进了城。

  他没有先去司空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南。

  张德贵的粮铺开在城南最热闹的街上,铺面不大,但生意很好。

  刘芒走进去的时候,张德贵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客官,买粮?”

  “不买粮。找你问个事。”

  张德贵抬起头,打量了刘芒一眼。布衣布鞋,怀里抱着一条黄狗,身后站着一个黑塔似的大汉。

  “您是……”

  “刘芒。”

  张德贵的脸刷一下就白了。

  “刘、刘公子?”

  “你认识我?”

  “认、认识。不不不,不认识。就是听说过。”

  “听说过就好办了。”刘芒把“罐子”放在柜台上,拍了拍它的脑袋,“我问你,你跟李方是什么关系?”

  张德贵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没、没关系。就是认识。”

  “认识?怎么认识的?”

  “他、他来我这儿买过粮。”

  “买过多少?”

  “不、不多。就几百石。”

  “几百石?还不多?”刘芒笑了,“李方一个县令,一年的俸禄才多少石粮食?他买几百石粮食,喂老虎啊?”

  张德贵不说话了。

  刘芒低头看了一眼“罐子”。

  “罐子”正趴在柜台上,歪着脑袋看张德贵,尾巴一摇一摇的。

  “你看,连狗都不信。”刘芒说。

  张德贵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公子,我招,我都招。李方确实在我这儿拿过粮食,但不是我主动给的,是他派人来要的。我不敢不给啊。他是县令,我就是个做小买卖的,得罪不起啊。”

  “要了多少?”

  “前前后后,得有七八百石。”

  “给钱了吗?”

  “给、给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一百贯。”

  刘芒算了一下。七八百石粮食,市价至少三四百贯。李方只给了一百贯,剩下的全是白拿。

  “这一百贯,是粮钱,还是封口费?”

  张德贵浑身一抖,不敢说话了。

  “行了,起来吧。”刘芒说,“你把账本给我看看。”

  张德贵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台下面翻出一个账本,颤颤巍巍递过来。

  刘芒翻开一看,里面记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李方派人来拿了多少粮食,给了多少钱,经手人是谁,一清二楚。

  “这个账本,我先拿走。”

  “刘、刘公子,您拿走了,我怎么办?”

  “你怎么办?”刘芒看了他一眼,“你配合我把李方的案子查清楚,该退的退,该罚的罚,我保你一条命。你要是不配合——”

  他拍了拍“罐子”的脑袋。

  “罐子”很配合地龇了龇牙。

  张德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典韦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先生这条狗,比他还会吓唬人。

  从粮铺出来,刘芒又去了城北。

  赵万全的丝绸铺子比张德贵的粮铺大了三倍,门口还站着两个看门的家丁,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刘芒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住了。

  “干什么的?”

  “找赵万全。”

  “你谁啊?”

  “刘芒。”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

  “没听说过。”

  “没关系,赵万全听说过就行。”

  家丁还要拦,典韦往前一站,两只手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提了起来,像提两只小鸡。

  “先生,扔哪儿?”

  “先放着。别扔,砸坏了还得赔。”

  典韦撇撇嘴,把两个人放下来,但没松手。

  刘芒大摇大摆走进去。

  赵万全正在后院喝茶,看见刘芒进来,愣了一下。

  “你是谁?”

  “刘芒。”

  赵万全的脸抽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昨天整个许都城都在传,那个砸了县衙的刘芒,被曹司空请去当了顾问。

  “刘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查案的风。”刘芒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赵老板,认识一个小商贩叫周大牛吗?”

  赵万全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认识。”

  “不认识?那他怎么说是你逼死了他?”

  赵万全的脸色变了。

  “刘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周大牛是自己想不开跳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刘芒从怀里掏出陈群给的竹简,展开来念,“周大牛之妻王氏供述,其夫周大牛在城南经营布匹生意,因价格低于赵万全之铺面,被赵万全派人威胁,强令其涨价。周大牛不从,赵万全便联合其他几家布商,断了周大牛的货源。周大牛走投无路,投河自尽。”

  赵万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这、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查一查就知道了。”刘芒站起来,“赵老板,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去周大牛家里,给他老婆磕三个头,赔二百贯钱,这事就算完了。你要是不去——”

  “怎样?”

  刘芒拍了拍“罐子”的脑袋。

  “罐子”冲着赵万全“汪”了一声。

  赵万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看,狗都生气了。”刘芒说。

  典韦在后面忍不住了。

  “先生,你这狗,到底会不会咬人?”

  “不会。”

  “那你老拍它脑袋干嘛?”

  “吓唬人。”

  典韦觉得,先生这个人,比狗还狗。

  从赵万全家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刘芒没去城东找那个孙校尉,而是直接回了庄子。

  阿兰已经做好了饭,小米粥配咸菜,外加两个杂面馒头。

  “刘公子,今天办得怎么样?”

  “还行。吓趴下一个,吓傻了一个,还有一个明天再吓。”

  阿兰把饭端上来,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

  “刘公子,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事?”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管这些事?李方的事,张德贵的事,赵万全的事。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没吃亏,又没受委屈,干嘛要去得罪人?”

  刘芒喝了一口粥,想了想。

  “因为我觉得,人活着,总得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干这个?”

  “干别的,没意思。”

  “管闲事就有意思了?”

  “不是管闲事。”刘芒放下碗,“是看不惯。”

  “看不惯的事多了。你管得过来吗?”

  “管不过来。但管一个,少一个。”

  阿兰看着刘芒,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他懒,他馋,他贪生怕死,他看见漂亮姑娘走不动道。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偏偏会在最不该多管闲事的时候,多管闲事。

  “刘公子,你这个人,真矛盾。”

  “怎么矛盾了?”

  “你明明怕死,但你干的事,每一件都能要你的命。”

  刘芒笑了。

  “怕死跟找死,不矛盾。怕死是本能,找死的理由是人活着总得有点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

  “骨气不能当饭吃,但能让人吃得安心。”

  阿兰不说话了。

  她觉得刘芒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对。

  “罐子”趴在桌子底下,啃着一根骨头,啃得咔咔响。

  刘芒低头看了一眼。

  “你看,这狗都知道,骨头要啃硬的。”

  “那软的呢?”

  “软的留着,下次啃。”

  阿兰噗嗤笑了。

  “刘公子,你这话,是在说那些当官的吧?”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明明就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狗。狗啃骨头,硬的好。人办事,也是硬的好。软的,啃不动。”

  阿兰觉得,刘芒这个人,说话总是绕来绕去,但绕到最后,总能绕出点道理来。

  夜里,刘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罐子”趴在床尾,打着呼噜。

  刘芒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张德贵、赵万全、孙校尉。

  三个案子,三个人,三座靠山。

  办好了,他在许都城就站稳了。办不好,他就成了笑话。

  曹操让他当这把刀,他接了。既然接了,就得砍出点名堂来。

  但他不想当一把只会砍人的刀。

  他想当一把……会挑骨头啃的狗。

  硬骨头,啃得动就啃。啃不动的,先磨牙。磨好了再啃。

  “罐子”翻了个身,把爪子搭在他腿上。

  刘芒摸了摸它的头。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去管这些破事。”

  “罐子”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你倒是想得开。当狗真好,不用想这么多。”

  “罐子”忽然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你也配跟我比?我可是从罐子里砸出来的。

  刘芒被这个眼神看得一乐。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我砸出来的,你是大爷。”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许都城里,还有无数个罐子等着他去砸。

  他不知道这些罐子里藏着什么。

  也许是惊喜,也许是惊吓。

  也许是骨头,也许是刀子。

  但有一点他知道——

  不管是骨头还是刀子,他都得接着。

  因为他是刘芒。

  是那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靠砸罐子吃饭的、抱着一条黄狗当吉祥物的、许都城最不像官的官。

  也是许都城最不怕事的官。

  “罐子”又打了个呼噜。

  刘芒笑了。

  “睡吧。明天,咱们继续砸罐子。”

  窗外,月亮很圆。

  许都城很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刘芒来了。

  带着他的狗。

  带着他的罐子。

  带着他那句没说完的话——

  “这天下,不过是一个大号的罐子。”

  “等着我去砸。”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