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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7 节

第229章 豆渣风云:当废料成为战略物资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5,949 字

  郭弈的效率高得惊人。

  接下豆渣产业链项目的第二天,一份详细的豆渣资源化全产业链开发计划书就摆在了刘芒案头。

  不是草稿,是装订成册、图文并茂、数据详实的完整方案。

  刘芒翻开第一页,就被震撼了。

  “计划分三期推进。”郭弈站在一旁讲解,手里拿着一根细竹棍当教鞭,“第一期:建立襄阳试点。以醉仙楼为中心,辐射周边二十家酒楼、豆腐坊,建立豆渣回收网络。同步建设烘干工坊、初步加工线,三个月内实现日处理豆渣五百斤。”

  竹棍指向地图上的红圈。

  “第二期:拓展至荆州全境。在江陵、江夏、长沙设立分中心,建立运输体系。六个月实现日处理五千斤,开发豆渣饲料、豆渣肥料、豆渣食品三条产品线。”

  竹棍移向更远的标记。

  “第三期:放眼天下。与各地商会合作,建立跨州郡的豆渣贸易网络。一年内,让‘刘氏豆渣粉’成为行业标准。”

  刘芒翻看着计划书里的数据测算、成本分析、市场预测,越看越心惊。

  这已经不是项目规划了。

  这是一份完整的商业企划书,放在现代都能直接拿去融资的那种。

  “郭先生,”刘芒合上计划书,“你这些东西……都是跟令尊学的?”

  “家父只教了思考的方法。”郭弈收起竹棍,“他说,看待任何事物,都要问三个问题:它是什么?它能变成什么?它该如何变成那样?”

  他顿了顿:“至于这些具体的写法……是我在司空府帮工时的摸索。军械作坊的物料管理、生产调度、成本核算,其实原理相通。”

  刘芒深深看了郭弈一眼。

  这已经不是天赋了。

  这是经过系统训练的商业思维。

  郭嘉到底给儿子灌输了什么?

  “好,就按这个来。”刘芒拍板,“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第一期,五十贯。”郭弈报出数字,“主要用于烘干设备制造、回收点建设、人员培训。第二期看第一期成果再定。”

  “给你八十贯。”刘芒提笔写条子,“多出来的,做备用金。另外,工坊的铁匠、木匠随你调用,诸葛先生会协助你协调各方。”

  “谢公子信任。”郭弈接过条子,却没急着走,“还有一件事。”

  “说。”

  “我想请范同师傅做这个项目的技术顾问。”郭弈说,“他对豆制品最熟悉,而且——上次的失误,他心里憋着劲。这种人用好了,能成大事。”

  刘芒笑了。

  知人善任,这是项目经理的核心能力。

  “准了。”

  范同接到任命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我犯了那么大错,公子还让我……”

  “正因为犯过错,才知道哪里是坑。”郭弈把计划书副本递给他,“范师傅,这个项目,技术环节你是总负责人。烘干工艺、加工流程、品质标准——你说了算。”

  范同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翻着计划书,看到里面详细的技术参数、工艺流程图,眼睛越来越亮。

  “这烘干温度……不能太高,太高蛋白质会变性!”

  “对,所以这里设定的是阶梯升温。”郭弈指着图表,“80度预热,100度主烘,最后120度杀菌——时间控制很关键。”

  “还有这粉碎细度……”范同越说越兴奋,“做饲料可以粗些,做食品必须细,至少过八十目筛!”

  两人就着计划书,从工艺聊到设备,从品质聊到成本,越聊越投入。

  周围的匠人都看呆了。

  昨天还垂头丧气的范同,今天就像换了个人,眼睛里冒着光,说话中气十足。

  “这就是专业的魅力啊。”诸葛瑾路过,轻声感慨。

  刘芒点头:“给对的人对的位置,他能还你一个奇迹。”

  三天后,醉仙楼后院。

  第一台豆渣烘干机安装完毕。

  这是个大家伙:铁皮滚筒长六尺,直径三尺,架在砖砌的灶台上。滚筒一端有进料口,另一端有出料口,中间有传动齿轮,可以用人力摇动,也可以用驴拉——郭弈设计时留了两种动力接口。

  金掌柜围着机器转了三圈,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真能把湿豆渣变成粉?”

  “试试不就知道了。”刘芒挥手,“范师傅,开机!”

  范同深吸一口气,亲自操作。

  两个伙计把刚从豆腐坊收来的湿豆渣倒进进料口——这些豆渣含水量比醉仙楼的还高,黏糊糊的一团。

  灶台下,炭火点燃。

  范同摇动把手,滚筒开始缓缓转动。

  “升温要慢。”他盯着温度计——这是工坊玻璃作坊的最新产品,虽然精度一般,但够用了,“先预热一刻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滚筒在转动,炭火在燃烧。

  所有人都盯着出料口。

  一刻钟后,范同示意加柴升温。

  又过了一刻钟,出料口开始有东西出来了。

  不是粉。

  是半干的豆渣块。

  “温度不够?”金掌柜皱眉。

  “别急。”范同很镇定,“这是表层先干,结成块了。继续烘,块会碎裂。”

  果然,又过了一刻钟,出料口开始出现细碎的颗粒。

  再后来,粉末状的豆渣粉,终于簌簌落下。

  范同接了一把,仔细察看。

  淡黄色,干燥,细腻,有淡淡的豆香。

  “成了。”他声音有些颤抖。

  金掌柜也接了一把,放在鼻子前闻,又用手指捻了捻。

  “真的干了!而且这粉……挺细啊!”

  “过筛后会更细。”范同指着旁边的筛网,“八十目筛,筛出的细粉可以做食品,粗的做饲料。”

  “快,试试能做啥!”金掌柜迫不及待。

  何娘子早就等着了。

  她带着两个厨娘,搬来案板、面粉、调料。豆渣粉过筛,按不同比例与面粉混合,加水、加糖、加芝麻……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豆渣制品出炉了。

  豆渣馒头、豆渣饼、豆渣糕。

  金掌柜拿起一块豆渣糕,咬了一口。

  咀嚼,停顿,再咀嚼。

  “这口感……”他眼睛瞪大了,“有点粗,但越嚼越香!而且饱腹感强!”

  他又尝了豆渣馒头:“这个好!比纯面馒头实在,一个能顶俩!”

  何娘子笑道:“豆渣粉富含膳食纤维,确实顶饿。而且成本只有面粉的三成。”

  “三成?!”金掌柜算盘打得飞快,“那这豆渣馒头,卖价可以比普通馒头便宜一半,利润还能更高!”

  “不止。”刘芒插话,“金掌柜可以推出‘粗粮套餐’:豆渣馒头配豆渣粥,再搭一小碟咸菜——定价低,利润空间却大,专门针对普通百姓和脚夫。”

  金掌柜一拍大腿:“妙啊!”

  “还有这个。”范同端出一盘炸好的素肉片。

  这是用细豆渣粉加调料、加水调成糊,压成薄片,再油炸制成的。外观金黄,有肉片的纹理感。

  金掌柜夹了一片,蘸了点酱料,送入口中。

  酥脆,咸香,有嚼劲。

  “这……这真是豆渣做的?”他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范同说,“如果调整配方,还能做出素鸡、素鸭、素火腿。关键成本——不到真肉的一成。”

  金掌柜沉默了。

  他看着满桌子的豆渣制品,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画面:

  醉仙楼推出“粗粮斋饭”,吸引香客;

  推出“素肉宴”,让富贵人家尝鲜;

  推出“力夫套餐”,薄利多销……

  更关键的是,这些豆渣,以前都是要花钱请人运走倒掉的废物!

  现在不但不用处理,还能赚钱!

  “刘公子,”金掌柜郑重拱手,“这合作,我干了!不,醉仙楼全力配合!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好。”刘芒笑道,“那咱们就按计划来。醉仙楼作为第一个回收点和示范点,工坊以市价收购豆渣粉,醉仙楼可以优先采购豆渣制品。另外——”

  他看向郭弈:“郭先生,把合作协议拿出来吧。”

  郭弈从怀中取出早已拟好的文书。

  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利益分配合理。

  金掌柜仔细看了一遍,二话不说,按了手印。

  “从明天开始,醉仙楼所有豆渣,全部烘干制粉!”他意气风发,“另外,我去联络其他酒楼、豆腐坊——这么好的事,不能只我一家做!”

  “这正是我们希望的。”郭弈微笑,“金掌柜每发展一家合作点,工坊给予相应的介绍奖励。合作点越多,您的收益越大。”

  “明白!这就是‘分销’嘛!”金掌柜现在对新词接受度极高。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天后,襄阳城里已经有八家酒楼、五家豆腐坊加入了豆渣回收网络。

  郭弈设计的烘干机开始批量生产——王魁带着铁匠铺日夜赶工,简化了设计,降低了成本,使得每台机器的造价控制在五贯钱以内。

  而更妙的是,郭弈提出了“设备租赁”模式:

  合作点可以免费使用烘干机,只需以豆渣粉抵扣租金。等积累到一定量后,设备就归合作点所有。

  这个模式一出,加入者络绎不绝。

  谁不愿意呢?不用出钱买设备,废物还能变钱,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这是典型的平台思维。”刘芒听完汇报,感慨道,“我们提供设备、技术、销路,合作点提供场地、人力、原料。双方共赢,生态就建起来了。”

  “平台思维?”诸葛瑾琢磨着这个词,“公子总能想出精妙的说法。”

  “不是我说的,是……”刘芒顿了顿,“是郭先生想的。”

  他看向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搬运豆渣粉的郭弈。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现代商业思维,改造着这个时代的产业模式。

  而这一切,都源自他父亲郭嘉的教导。

  郭嘉到底知道多少?

  “公子。”郭弈忙完过来,额头上带着细汗,“有个新情况。”

  “说。”

  “今天有粮商找上门,想大批量采购豆渣粉。”郭弈说,“不是做饲料,也不是做食品——他们想掺在粮里,卖给流民赈灾。”

  刘芒脸色沉了下来:“掺假?”

  “他们说得很冠冕堂皇:现在流民多,粮食不够,掺些豆渣粉,既能充数,又能增加营养。”郭弈冷笑,“但实际上,就是想用豆渣粉代替粮食,赚黑心钱。”

  “你拒绝了?”

  “拒绝了,而且把人轰走了。”郭弈说,“但这种生意利润太高,我担心会有人铤而走险。如果市面上出现劣质豆渣粉,甚至吃出问题,整个产业都会受打击。”

  刘芒沉思片刻。

  “那就建立行业标准。”他做出决定,“从今天起,所有刘氏工坊出品的豆渣粉,必须打上标记,注明生产日期、批次、用途。细分等级:食品级、饲料级、肥料级,不同等级不同标准,不得混用。”

  “还要建立追溯体系。”郭弈补充,“每一批豆渣粉,都能查到是哪个回收点、哪天生产的。出了问题,一查到底。”

  “对。”刘芒越说思路越清晰,“另外,我们要主动和官府对接——豆渣粉可以作为赈灾物资的补充,但必须由官府统一采购、统一配发,杜绝中间商做手脚。”

  “这个我去办。”诸葛瑾接话,“我与州牧府还有些关系。”

  “还有,”刘芒看向范同,“范师傅,成立一个‘豆渣品控小组’,你任组长。制定详细的生产标准、检测方法,定期抽检各合作点的产品。不合格的,暂停合作,限期整改。”

  范同挺直腰板:“是!”

  一条条指令下达,一个原本可能出现的危机,被转化成了产业升级的契机。

  郭弈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写到最后,他忽然笑了。

  “公子知道我现在想到什么吗?”

  “什么?”

  “家父曾说,真正的商业,不是零和博弈,而是创造价值。”郭弈合上本子,“豆渣原本是负担,我们把它变成了资源;有人想用它做恶,我们把它引向善。这或许就是公子常说的——‘实业兴邦’吧。”

  刘芒深深看了他一眼。

  “令尊……真的只说了这些?”

  郭弈沉默了片刻。

  春风拂过院子,吹起豆渣粉的细尘,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家父临终前,其实还说了第四句话。”他轻声道,“他说,如果我真的找到了那个人,就告诉他——”

  他看向刘芒,眼神清澈而郑重:

  “‘未来已来,请善用之’。”

  刘芒心头一震。

  未来已来。

  这句话,太有分量了。

  “令尊还说了什么吗?”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没了。”郭弈摇头,“就这一句。我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他指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豆渣粉,指着来来往往的工人,指着远处冒着烟的烘干工坊:

  “这就是未来吧。不是刀兵相见的未来,是百工兴旺、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未来。”

  刘芒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穿越时的迷茫,想起砸出的第一个罐子,想起一路走来的种种。

  水泥、活字、香膏、豆渣……

  一点一点,改变着这个世界。

  也许郭嘉说的对。

  未来已来。

  就在这间工坊里,就在这些看似粗糙的创造中,就在每个普通人努力生活的姿态里。

  “公子。”马钧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拿着个东西,“您看这个!”

  那是一块淡黄色的板子,轻便,结实,有木纹的质感。

  “这是……”

  “豆渣板!”马钧兴奋道,“我和陈平试验了好几天——豆渣粉加胶粘剂,加压成型,可以做建材!隔热、隔音、重量轻,关键是成本只有木板的三分之一!”

  刘芒接过板子,敲了敲,又掰了掰。

  确实结实。

  “能防水吗?”

  “表面涂一层桐油就可以!”马钧说,“公子,这要是做成了,豆渣的用途又多了一大块!盖房子、做家具、甚至做车厢板都可以!”

  郭弈眼睛亮了:“建材?那市场比食品、饲料大十倍不止!”

  “先测试性能。”刘芒保持冷静,“强度、耐久性、防火性——各项指标达标了再说。马钧,成立专项小组,我给你拨经费。”

  “是!”

  马钧抱着板子跑远了。

  刘芒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郭先生,看来你的产业链,又要多一个环节了。”

  “求之不得。”郭弈也笑,“豆渣的价值,每挖掘一分,这个项目的意义就大一分。我现在真的相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废物,只是放错位置的资源。”

  这句话后来成了工坊的格言,刻在每间厂房的门楣上。

  也刻进了每个匠人的心里。

  傍晚时分,工坊收工。

  但豆渣烘干工坊还在运转——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范同带着品控小组在抽检今天的产品。

  何娘子在厨房试验新的豆渣食谱。

  王魁在铁匠铺改进烘干机的设计。

  诸葛瑾在核算这个月的收支。

  郭弈在规划下一阶段的拓展方案。

  而刘芒,站在工坊最高的瞭望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灯火点点,人声隐约,机器轰鸣。

  这是工业文明最初的火光。

  微弱,但坚定。

  他忽然想起郭弈转述的那句话:

  “未来已来,请善用之。”

  “我会的。”他轻声说,对着晚风,也对着这个时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郭弈,端着两碗豆渣粥上来了。

  “公子尝尝,何娘子新改良的配方,加了枣泥和桂花。”

  刘芒接过碗,粥温热,香气扑鼻。

  他喝了一口,口感绵密,甜而不腻。

  “好粥。”

  “是好时代。”郭弈也喝了一口,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能让人安心喝粥的时代,就是好时代。”

  两人就这么站着,喝着粥,看着工坊的灯火一点点亮起,连成一片。

  像星火,终将燎原。

  而在更远的北方,许都。

  司空府的书房里,曹操放下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襄阳,刘氏工坊……豆渣变粮?”

  他看向荀彧:“文若,此事你怎么看?”

  荀彧沉吟片刻:“看似小术,实则大谋。若豆渣真能成粮,天下饥荒可解大半。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做此事的人,志不在小。”

  曹操走到窗前,望向南方的夜空。

  “刘芒……刘备的那个侄子?”

  “正是。”

  “有意思。”曹操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刘备织席贩履,他侄子捣鼓豆渣。这叔侄俩,倒是都不走寻常路。”

  “主公,可要派人……”

  “不必。”曹操摆手,“让他做。做得越大越好。等他把豆渣变成真金白银了——”

  他转身,眼中精光闪烁:

  “那这一切,不都是我曹孟德的吗?”

  笑声在书房里回荡。

  而千里之外的襄阳,刘芒打了个喷嚏。

  “谁惦记我呢?”他揉揉鼻子。

  郭弈笑道:“可能是惦记公子这碗粥的人吧。”

  两人相视而笑。

  粥还温热。

  夜还很长。

  而属于这个时代的变革,才刚刚开始。

  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在豆渣的酸腐味里,在机器的轰鸣中,一场静悄悄的革命,正在生根发芽。

  它不张扬,不血腥,不激烈。

  但它改变的东西,或许比任何战争都多,都深远。

  刘芒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

  “郭先生。”

  “在。”

  “明天开始,启动第二期计划。”刘芒说,“江陵、江夏、长沙——我要让整个荆州,都知道豆渣的价值。”

  “是。”

  郭弈的回答简短有力。

  他看向南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即将亮起的灯火。

  一盏,又一盏。

  连成线,连成片,连成一个崭新的未来。

  而这一切,都始于今天,始于这碗粥,始于这个看似可笑的豆渣。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

  伟大的变革,往往始于最微不足道的东西。

  比如一颗苹果。

  比如一壶开水。

  比如……一筐被人嫌弃的豆渣。

  夜风拂过,工坊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

  像希望。

  像未来。

  像这个时代,终于开始觉醒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