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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5 节

第207章 科学不是锤子,但需要锤子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3,231 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洒进科学院,辩论的声音就已经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荒谬!子曰‘不语怪力乱神’,这‘重力加速度’之说,与怪力何异?”一个身着旧儒袍的老者拍着石桌,胡子气得直抖。

  对面站着的年轻人毫不示弱:“张夫子,您昨日亲眼见那铁球与木球同时落地,这又如何解释?莫非也是怪力乱神?”

  “巧合!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

  “那今日午后,先生要带我们做的‘大气压力实验’,您可敢亲自验证?”

  院墙外,刘芒捧着碗豆浆,就着炊饼吃得正香。他身后跟着的赵云听着院里越来越激烈的争吵,眉头微皱:“先生,要不要进去……”

  “不急。”刘芒咬了口饼子,含糊不清地说,“让他们吵。真理越辩越明——这句话本身倒不完全对,但至少能让浑水沉淀一下。”

  他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抹了抹嘴,推门而入。

  院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这群学生成分复杂——有从颍川书院慕名而来的年轻士子,有原本在工坊里琢磨手艺的匠人子弟,甚至还有两个从许都“翘课”跑来的太学生。最年长的张夫子五十七岁,最年轻的铁匠儿子阿墩才十四岁。

  “吵得挺热闹啊。”刘芒笑眯眯地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台前,放下随身带来的木箱,“继续,我听着。”

  众人面面相觑。

  那个与张夫子争辩的年轻人叫陈端,颍川陈氏旁支,此刻鼓起勇气开口:“先生,我们在辩‘科学’究竟是何物。张夫子说,这不过是奇技淫巧的新说辞……”

  “陈端!老夫何曾如此说过?”张夫子急忙打断,“老夫只说,这‘重力’之说,与圣贤书中记载不符!”

  “哦,不符。”刘芒点点头,打开木箱,“那张夫子觉得,圣贤书中关于天地的记载,都是亲眼所见、亲手验证过的?”

  张夫子一愣:“圣人之言,岂容置疑?”

  “那好。”刘芒从箱子里取出一卷绢布,在石台上展开——那是一幅精细绘制的星图,“这是去年一年,我院中八位学生每晚记录的各星座位置变化。张夫子熟读经史,可否指出,这与史记·天官书中的记载,有多少处不符?”

  张夫子凑上前,老花眼眯了半晌,脸色渐渐变了。

  “三十七处。”刘芒替他回答了,“最大的差别在于,火星的运行轨迹并非如书中记载那般规律。我们算了三个月,发现如果用‘所有行星都绕太阳转’的模型来算,就能对上。”

  院子里一片死寂。

  “当然,这个结论也可能是错的。”刘芒把星图卷起来,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也许再过几年,我们发现更精确的观测数据后,又得推翻重来。这就是科学——它不是一套永远正确的真理,而是一套‘发现自己可能错了,并且愿意改’的方法。”

  阿墩怯生生举手:“先生,那……那它有什么用呢?”

  “好问题!”刘芒眼睛一亮,从木箱里又掏出个奇怪的东西——两根木杆组成的支架,中间挂着个铜壶,壶嘴细长,“今天咱们不做复杂的,就解决一个实际问题:怎么让这壶水,用最省力的方法,浇到那边那片菜地里。”

  学生们都懵了。

  他们以为要学什么高深理论,结果……浇菜?

  “陈端,你力气大,来试试直接提着壶走过去浇水。”刘芒安排道。

  陈端照做,来回三趟,额头见汗。

  “阿墩,你是铁匠家的,用你平时在工坊的思路想想,怎么改进?”

  阿墩挠着头,盯着那壶水看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可以做个木轨!就像矿上运矿石的那种斜坡道!”

  半个时辰后,一个简易的木质滑轨做好了。水壶放在小木车上,顺着轨道滑向菜地——省力不少,但水在途中洒了大半。

  张夫子这时忍不住开口:“为何不用竹筒相接,仿若渡槽?”

  “夫子高见!”刘芒立刻让人取来竹筒。

  又一通忙活,竹筒管道建成。这次水是不洒了,但流速太慢,浇完一小片地需要两刻钟。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分成三组,各自完善自己的方案。有人提出用皮囊做成“水枪”,有人设计脚踏提水装置,连张夫子都挽起袖子,用毛笔在纸上画起了杠杆原理的草图——虽然他并不知道那叫杠杆原理。

  日头渐高时,三个改进装置都做了出来。

  刘芒让三人分别展示,然后提出了新问题:“现在,把你们三个装置的长处结合起来,设计一个第四版。要求是:一个十岁孩童也能操作,半刻钟内浇完这整片菜地,且用水量节省三成。”

  这下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先生,这不可能吧……”陈端苦笑,“既要省力又要快还要省水,这……”

  “那就想办法。”刘芒坐在石台上,晃着腿,“这就是科学要解决的问题——在看似矛盾的要求中,找到那条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路。”

  他顿了顿,又说出一句让众人愣住的话:

  “科学的第一课,其实昨天就讲完了。今天是第二课: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都不是缺一个正确答案,而是缺一个‘更好的问题’。”

  午后的阳光有些晒人,但没人离开院子。

  三组人已经不分彼此,围在一起争吵、画图、拆了装装了拆。张夫子的儒袍沾了木屑,陈端手上磨出了水泡,阿墩趴在沙地上用树枝算着什么尺寸最合适。

  赵云站在廊下看着,低声对刘芒说:“他们还真做出来了。”

  院中央,一个古怪的装置立在那里:竹制高架水箱,用改良的脚踏轮提水入箱,箱底接皮管,皮管末端是个可调节的铜嘴——通过旋转可以控制出水是柱状还是雾状。整个装置用一个平衡重锤系统保持稳定,十岁的孩子确实踩得动。

  “测试。”刘芒挥手。

  阿墩的妹妹,一个九岁的小丫头怯生生上前,踩动踏板。水柱均匀地洒在菜畦上,不多不少。

  计时沙漏流完时,整片菜地浇灌完毕。用水量比原先节省了近四成。

  院子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张夫子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复杂:“老夫……老夫竟真做成了?”

  “感觉如何?”刘芒走到他身边。

  “这……这与圣贤之道……”

  “张夫子,您早上背诵的论语中,有一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刘芒微笑,“您刚才画的那个杠杆草图,就是‘利其器’。而思考如何‘利其器’的过程——那就是科学。”

  老人怔在原地,许久,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生,”陈端擦着汗走过来,眼睛发亮,“我明白了!科学不是要我们抛弃圣贤书,而是……而是像您说的,问更好的问题!比如不问‘圣人怎么说’,而是问‘如果圣人生在今世,看到这些问题,会怎么说’!”

  “聪明!”刘芒拍拍他肩膀,“奖励你一个任务——带着今天这个装置,去城南那些缺水的贫户区,帮他们设计适合各家情况的浇水工具。条件就一个:材料费不能超过二十文钱。”

  “二、二十文?”陈端傻眼。

  “所以才需要动脑子啊。”刘芒眨眨眼,“顺便,把今天咱们折腾的全过程记下来,失败了几次,怎么改进的,为什么那么改——这就是你们的第一份实验报告。”

  夕阳西下时,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刘芒发的“作业”:记录生活中一个你觉得不合理、不方便的小事,并提出三种改进设想。

  张夫子最后一个走,在门口犹豫半晌,转身拱手:“先生,明日……明日讲什么?”

  刘芒正在收拾满地的工具,头也不抬:“明天?明天你们来讲。”

  “我们?”

  “每个人用一刻钟,讲自己的‘不合理小事’和解决方案。大家投票,选三个最有意思的,咱们一起把它做出来。”刘芒直起身,笑了,“科学不是我在台上讲,你们在台下听。科学是——你发现了问题,并且相信这个问题值得被解决。”

  老人深深一揖,转身离去时,脚步竟有些年轻人的轻快。

  赵云帮着收拾残局,忽然说:“先生,您今天其实可以一开始就拿出那个完美装置的图纸。”

  “是啊。”刘芒把工具放回木箱,“但那有什么用呢?图纸是死的,过程才是活的。我要教他们的不是某个装置怎么做,而是当图纸不存在的时候,他们自己能不能生造一个出来。”

  他扣上箱盖,望着院门外渐沉的暮色:

  “子龙,你说这天下什么最宝贵?不是黄金,不是兵马,甚至不是土地。是‘可能性’——是那些还没被说出来的问题,和还没被想出来的答案。咱们这个小小的科学院,就是专门生产‘可能性’的地方。”

  远处传来钟声,是城里宵禁的信号。

  但科学院院墙内,几间屋舍还亮着灯。陈端在油灯下画着改进图,阿墩在摆弄一堆小木块,连张夫子都在自己的小屋里,对着桌上的简易杠杆模型出神。

  夜风吹过院子,带走白日的暑气,也带走了某些更沉重的东西。

  刘芒站在院中,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纸笔摩擦和低声讨论的声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教育的本质,不是把篮子装满,而是把灯点亮。

  如今看来,灯已经亮起来了。

  而且,它们正在学着,如何照亮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