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章程千万条，忽悠第一条

　　翌日，荆州牧官署旁，一间临时划拨出来的宽敞厢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刘表特意派来的几名老学究、老文书，此刻正襟危坐，面前铺着雪白的蔡侯纸，手持小楷，眼神肃穆，仿佛不是在起草章程，而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祭祀。

　　他们的对面，刘芒懒洋洋地斜靠在胡床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刚从罐子里砸出来的、印着“奋斗”二字的搪瓷杯，杯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枸杞红枣茶，与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诸葛亮坐在他下首，羽扇轻摇，眼神清澈，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阿斗被一名侍女抱着，在不远处咿咿呀呀地玩着一个鲁班锁——同样是某个罐子的“馈赠”。

　　“咳咳，”为首的一位白胡子老学究，姓陈，是刘表麾下有名的笔杆子，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少主，诸葛先生，既然要拟定讲武堂与那‘甜点工坊’之章程，老夫以为，当首重其名。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不知少主可有意向之名号？”

　　刘芒打了个哈欠，抿了口枸杞茶：“名字啊？简单。讲武堂嘛，就叫‘荆州新希望军事文化技术培训中心’。”

　　噗——

　　陈老夫子差点把手中的笔捏断。旁边几个文书也是嘴角抽搐。

　　“少……少主，”陈老夫子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此名……是否过于……冗长？且‘新希望’、‘技术培训’等词，未免……过于直白，失了威严。”

　　“直白不好吗？”刘芒放下搪瓷杯，一脸“你们不懂”的表情，“我们要的就是接地气！让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能学到啥。就像我那甜点工坊，我决定就叫它‘荆州甜蜜蜜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

　　“有……有限公司？”另一个文书懵了。

　　“对啊，”刘芒理直气壮，“责任有限，利润无限嘛。以后我们还要发行‘甜点债’，哦不，‘甜蜜事业支持券’，让荆州的父老乡亲都能投资，共享发展红利。”

　　诸葛亮以扇掩面，肩膀微微耸动。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位少主，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仅仅是“奇技淫巧”，更是一套套能把人绕晕的“道理”。

　　陈老夫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强忍着驳斥的冲动，转向诸葛亮：“孔明，你看这……”

　　诸葛亮放下羽扇，笑容温润：“陈公，少主思维开阔，不拘一格。名号之事，或可再议。不妨先定下章程框架，名号可置于其后斟酌。”

　　他巧妙地打了个圆场，既维护了刘芒，又给了老学究们台阶下。

　　陈老夫子松了口气，赶紧顺着杆子往下爬：“孔明所言极是。那便先议讲武堂之宗旨、学制、科目设置……”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刘芒的单口相声与现代教育理念推销大会。

　　“宗旨？当然是‘为荆州之崛起而读书，为天下和平而练武’！”刘芒大手一挥，金句脱口而出。

　　老文书们赶紧埋头记录，虽然觉得这话有点怪，但细品之下，格局似乎还挺大。

　　“学制？不能太长，三个月一期，速成班！时间就是金钱，我的朋友。”刘芒掰着手指头，“科目嘛，文化课要学，三字经？不，学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初级）！思想课？学论持久战的核心精神！实战课？拉出去搞野外生存，挖无烟灶，搞对抗演习！”

　　“少主，何为……无烟灶？对抗演习又是何等形制？”一个年轻点的文书忍不住好奇问道。

　　“无烟灶，就是烧火做饭不让敌人看见烟的灶！对抗演习，就是蓝军打红军，自己人打自己人，在实战中发现问题！”刘芒解释得唾沫横飞，“总之，我们要培养的不是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而是有思想、有文化、懂技术、会打仗的新式军官！我们要让他们明白，为什么而战，为谁而战！”

　　一番话，说得几个年轻文书眼神发亮，连陈老夫子都抚着胡须，陷入了沉思。抛开那些古怪的名词，这番“为什么而战”的论调，确实直击要害，发人深省。

　　轮到“甜蜜蜜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程时，场面更加失控。

　　“工坊宗旨？”刘芒眼珠一转，“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甜点！让荆州的甜蜜，走向世界！”

　　诸葛亮闻言，羽扇停顿了一下，看向刘芒的目光多了几分深邃。这小子，总能说出一些听起来荒诞，却又隐隐暗合某种大道的话。

　　“组织架构？”刘芒继续挥洒他的“管理智慧”，“我，自然是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简称CEO。孔明先生，就是首席战略官，CSO。下面设生产部、研发部、市场营销部、人力资源部……哦，人力资源部就是管招工和发福利的。”

　　老学究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一堆“部”在脑子里乱飞。

　　“薪资待遇要写明，基本工资+绩效奖金+全勤奖+年终分红！干得好，年底发双薪，哦不，发三薪！表现特别突出的，奖励‘甜蜜之星’称号，并发放由本少主亲笔签名的荣誉证书一份！”

　　“少……少主，”陈老夫子声音发颤，“这‘亲笔签名’……是否过于儿戏？且这薪资开销，未免太过巨大……”

　　“儿戏？”刘芒瞪大眼睛，“陈老，你这思想得转变啊！员工的积极性，才是我们最大的财富！这叫‘人力资本投资’！他们有了奔头，才能给我们创造更多的价值！我们要打造荆州最佳雇主品牌！”

　　“品牌……”陈老夫子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还有，”刘芒越说越兴奋，“要设立‘员工关怀基金’，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工坊出钱表示表示。定期组织团建……就是集体出去玩！增强凝聚力嘛！”

　　诸葛亮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少主，此举虽好，然则经费……”

　　“经费？”刘芒神秘一笑，拍了拍身边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箱，“放心，本少主自有妙计。我们的启动资金，就靠它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木箱。

　　刘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打开了木箱。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摞摞裁剪整齐、质地特殊的纸张，以及几块雕刻精美的木板和一些颜色各异的粉末。

　　“此乃何物？”陈老夫子凑近了些，疑惑道。

　　“这是我们‘甜蜜蜜公司’的未来——股票……呃，不对，是‘甜蜜事业支持券’！”刘芒拿起一张“支持券”，只见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面额（比如“一贯钱”），周围还印着复杂的花纹，以及“荆州甜蜜蜜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字样和一个小蛋糕的图案，最重要的是，下面还有刘芒亲自设计的一句广告词——“投资甜蜜，收获未来！”

　　“此券，对外发售！”刘芒声音充满了煽动性，“荆州百姓，无论士农工商，皆可购买。持有此券者，即为我‘甜蜜蜜’公司的荣誉合伙人！每年可根据公司盈利情况，享受分红！同时，凭此券在我们未来的‘甜蜜蜜旗舰店’购买任何产品，享受九折优惠！”

　　静，死一般的寂静。

　　老学究们彻底石化了。这不就是前朝那种“白筹”吗？只不过换了个名目！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啊！

　　连诸葛亮都微微蹙起了眉头，羽扇摇动的速度慢了下来。此举风险极大，若经营不善，无法兑现承诺，顷刻间便会信誉扫地，引发民怨。

　　“少主！此事万万不可！”陈老夫子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痛心疾首，“此与市井无赖之集资何异？若……若工坊有所闪失，无法兑现，少主声誉何在？荆州声誉何在？”

　　“陈老，稍安勿躁。”刘芒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反应，他不慌不忙地从木箱底层拿出几个精致的琉璃小瓶，瓶子里装着色彩斑斓的粉末和晶莹的颗粒，“闪失？不存在的。因为我们拥有的，是垄断性的核心技术！”

　　他拔开一个装着白色粉末的琉璃瓶的塞子，示意陈老夫子闻一闻。

　　陈老夫子将信将疑地凑过去一嗅，顿时眼睛瞪圆：“这……如此甜香！竟比饴糖纯净百倍！”

　　“此物，我称之为‘极品雪糖’！”刘芒得意道，“再看这个，”他又拿起一个装着淡黄色晶体的小瓶，“这是‘冰糖’，清热润肺，形如冰晶，无论是入药还是做甜汤，皆是上品！还有这个，‘蜂蜜黄油粉末’，冲水即饮，香浓无比……”

　　他每介绍一种，老学究们的眼睛就亮一分。他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能分辨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尤其是那“雪糖”和“冰糖”，其品质远超目前市面上的任何糖类，一旦推出，必然会引起轰动。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们的‘支持券’卖不出去吗？”刘芒环视众人，笑眯眯地问，“我们卖的不是纸，是未来甜蜜生活的优先享受权和投资权！是信心！是对本少主，对荆州未来发展的信心！”

　　诸葛亮眼中精光一闪，他迅速捕捉到了关键。少主此举，看似冒险，实则一环扣一环。用超越时代的“甜点”产品作为信用背书，募集民间资金，不仅解决了工坊的启动和扩张经费，更巧妙地将荆州市民的利益与少主本人捆绑在一起。持有“支持券”的人越多，支持少主、希望“甜蜜蜜”工坊成功的人就越多！这哪里是在筹钱，这分明是在……收买人心！而且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裹着糖衣的、让人心甘情愿的方式！

　　“高……实在是高……”诸葛亮低声喃喃，看向刘芒的眼神充满了惊叹。这小子，砸罐子砸出的不只是物件，更是一套套惊世骇俗的……“商业模式”和“政治智慧”？

　　“可是，少主，”一个文书弱弱地提问，“若有人大量购买，囤积居奇，或者伪造此券，又当如何？”

　　“问得好！”刘芒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们的‘支持券’要采用防伪技术！”他拿起那张纸，“这纸张，是特制的，里面有只有我们知道的暗记。这花纹，是找顶级工匠雕刻的模板印的，极难模仿。每张券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登记在册。至于有人想囤积？欢迎啊！买得越多，说明对我们越有信心！我们巴不得呢！只要我们的产品源源不断，越来越好吃，越来越多样，这券的价值就会越来越高！这叫……预期管理！”

　　一番连消带打，结合实物展示和超越时代的金融话术，终于把这帮老学究忽悠得……呃，是说服得七七八八。虽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似乎……又很有道理？

　　陈老夫子长叹一声，坐了回去，认命般地拿起笔：“既如此……老夫便依少主之意，将这‘支持券’发售之条款，细细列入章程之中……”

　　他心里琢磨着，回去得赶紧跟景升大人（刘表）好好禀报一下，少主这玩的，已经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了，这手笔，这心思……深不可测啊！

　　接下来的细节讨论，刘芒就当了甩手掌柜，全权交给诸葛亮去跟老学究们磨牙。他自己则溜达到一边，逗弄了一会儿阿斗，然后又从袖子里（实则从系统空间）摸出个小罐子。

　　“啪！”

　　一声轻响，光芒微闪。

　　刘芒手里多了一本……合作社章程范本（1958年版）？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把这本过于超前的书塞回怀里。这罐子，真是啥都敢往外蹦啊！

　　他不死心，又砸了一个。

　　这次，是一本赤脚医生手册……的补充教材——常见心理问题疏导：从入门到放弃。

　　刘芒：“……”

　　算了，还是留着以后说不定能用来给哪位心态爆炸的谋士做做心理辅导吧。

　　折腾了大半天，直到日头偏西，两份厚厚的、充满了古今结合、土洋并存特色的荆州新希望军事文化技术培训中心（暂定名）暂行管理条例以及荆州甜蜜蜜食品加工有限责任公司（筹）章程暨甜蜜事业支持券发售管理办法草案，终于初步拟定完成。

　　老学究们一个个眼神发直，脚步虚浮地告退了，他们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接收到的海量“新知”。

　　厢房里只剩下刘芒、诸葛亮和熟睡的阿斗。

　　诸葛亮看着那两份墨迹未干的章程，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少主，您这‘甜蜜的陷阱’，可是把亮也套进去了。往后，亮这‘首席战略官’，怕是清闲不得了。”

　　刘芒嘿嘿一笑，搂过诸葛亮的肩膀：“能者多劳嘛，孔明！你看，咱们这讲武堂，培养的是未来的将帅之才；咱们这甜点工坊，赚的是天下的钱财，收的是万民的之心。双管齐下，文武并举，这荆州，想不兴旺都难啊！”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和开始点点亮起的灯火，意气风发。

　　“章程定了，接下来，就是撸起袖子加油干了！让暴风雨……啊不，让甜蜜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

　　诸葛亮站在他身后，看着少年那并不宽阔，却仿佛能扛起一片天的背影，轻轻摇动羽扇，眼中的光芒，比窗外的星光更亮。

　　或许，跟随这样一位不按常理出牌，总能带来“惊喜”的主公，这条未曾设想的道路，真的能通往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而此刻，荆州牧刘表的书房内，听完陈老夫子带着几分恍惚、几分激动的汇报后，刘表看着那两份章程草案上那些闻所未闻的条款，特别是那个“甜蜜事业支持券”，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对侍立一旁的蔡瑁、蒯越等人说了一句：

　　“往后，芒儿那边……只要不是太过出格，由他去吧。或许，这荆州的未来，真要靠他这‘砸罐子’的本事，砸出一片新天地。”

　　蔡瑁和蒯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荆州的天，真的要变了。而这场变革，始于一包泡面，如今，正裹挟着令人无法抗拒的甜蜜气息，汹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