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外交鬼才与战略甜品

　　鲁肃觉得自己的脑仁有点疼。

　　他预想过来新野的各种开场白：或许是刘皇叔悲天悯人的诉苦，或许是诸葛孔明高深莫测的谈论天下大势，最不济也是关云长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脸和张翼德瓮声瓮气的恐吓。

　　他唯独没想过，对方阵营的二号实权人物（至少情报显示如此），开口第一句既不是问吴侯安好，也不是探听江东来意，而是热情洋溢地问他——“吃饭了吗？”

　　还要给他安排什么“风味独特”、“终身难忘”的“新野特色小吃”？

　　这感觉……就像是蓄满力气的一拳打在了空处，还差点闪了腰。鲁肃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赶路匆忙，好像……确实有点饿了？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跑偏的思路拉回外交正轨，脸上重新挂起那招牌式的敦厚笑容，拱手道：“刘芒公子客气了。肃此番前来，奉我主吴侯之命，特来拜会刘皇叔与诸葛军师，商议……”

　　“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刘芒压根不接他的话茬，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揽住鲁肃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仿佛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鲁先生远来是客，到了我新野这一亩三分地，要是让您饿着肚子谈正事，传出去岂不是说我爹和诸葛先生不懂待客之道？我刘芒第一个不答应！”

　　鲁肃被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得浑身不自在，他身为江东重臣，何时与人如此勾肩搭背过？偏偏刘芒力气不小，脸上笑容又真挚得让人不忍拒绝（或者说无法挣脱）。

　　“刘公子，这……这不妥吧？军国大事……”鲁肃试图挣扎。

　　“妥！非常妥！”刘芒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鲁先生，我跟您说，我们新野最近刚研发……啊不，是刚发现了几种绝世美味！您要是不尝尝，那真是白来世间走一遭！走走走，我带您去个好地方！”

　　说着，也不管鲁肃愿不愿意，半推半就地就把他往城里带。鲁肃带来的随从面面相觑，想跟上又被刘芒带来的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亲兵“友善”地拦下，示意他们自有安排。

　　鲁肃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随从已经被“请”往另一个方向，他心中苦笑，这算是被“礼貌性挟持”了吗？罢了，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这新野能有什么“终身难忘”的吃食，顺便也能观察一下这新野城的虚实。

　　一路上，鲁肃确实在仔细观察。街道还算整洁，百姓面色虽不红润，但眼神中并无太多麻木，反而有种……奇怪的活力？偶尔能看到一些孩童举着某种金黄油亮、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食物跑过，嘴里还喊着“甜甜圈！甜甜圈！”

　　甜甜圈？那是何物？

　　没等他想明白，刘芒已经把他带到了一处……看起来颇为新奇的建筑前。这建筑门面不大，挂着一个木牌，上面画着一个扭曲的、环状的食物图案，下面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缺德叔甜品工坊”。

　　缺德叔？鲁肃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名字……当真别致。

　　“到了到了！这就是我们新野目前最火爆的甜品站！”刘芒热情地介绍，一边朝里面喊道：“老武！来贵客了！把咱们的镇店之宝都端出来！”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满脸憨厚笑容的中年汉子应声而出，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鲁肃定睛一看，托盘上放着几样他从未见过的物事：那金黄油亮的环状物，想必就是“甜甜圈”；还有一杯乳白色、里面沉着黑珍珠般颗粒的饮品；以及一小碟看起来像是……被压扁炸过的面条一样的东西，上面淋着黏糊糊的酱汁？

　　“鲁先生，请！”刘芒拿起一个甜甜圈，塞到鲁肃手里，“此物名为‘甜甜圈’，采用独家秘方，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呃，反正很多道工序精制而成！口感松软，甜而不腻，吃一口，烦恼全消！”

　　鲁肃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入口瞬间，一种极致的甜味混合着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炸开！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的甜！不同于饴糖的温和，这甜味霸道而纯粹，配合着松软又带点韧劲的口感……鲁肃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好吃！是真的好吃！

　　他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刘芒笑眯眯地问。

　　鲁肃努力维持着江东重臣的仪态，艰难地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点了点头：“确……确实风味独特。”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再来尝尝这个！”刘芒又递上那杯乳白色饮品，“此物名为‘珍珠奶茶’，茶香奶浓，这黑色的‘珍珠’乃是木薯粉所制，弹爽滑，喝一口，提神醒脑！”

　　鲁肃接过，学着刘芒的样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喉而下，奶香、茶香交织，咀嚼着那弹牙的“珍珠”，一种奇妙的满足感油然而生。在这略显燥热的午后，这一杯饮品带来的舒爽，竟不亚于聆听一曲高山流水。

　　“妙极！”鲁肃忍不住赞了一声。

　　“还有这个！”刘芒指向那碟“压扁炸面条”，“此物名为‘旋风薯塔’，乃是用西域传入的‘土豆’切成连绵不断的一片，经热油洗礼，佐以番茄酱……呃，是一种酸甜酱料，口感酥脆，层层叠叠，保证让您耳目一新！”

　　鲁肃已经有些麻木了，依言拿起一根，蘸了点那鲜红的“番茄酱”，放入口中。咔嚓！极致的酥脆感之后是土豆特有的绵软，配合那酸酸甜甜的酱料，味道层次丰富，确实令人停不下来。

　　他一边吃，心中却是惊涛骇浪。这新野……何时有了如此多闻所未闻的美味？这些食物，看似简单，但其背后涉及的食材、工艺、乃至这种对“味觉享受”的极致追求，绝非普通乱世城池所能拥有。难道这刘芒，真如传闻中那般，有些歪才？

　　眼看鲁肃吃得差不多了，刘芒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鲁先生，感觉如何？是不是有点……渴？”

　　鲁肃一愣，下意识点头。甜甜圈和薯塔确实有点干，奶茶虽好，但似乎不解渴。

　　刘芒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摸出一个小陶罐，上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三个张扬的大字——“透心凉”！

　　“尝尝这个，我们新野最新研发的顶级饮品，‘透心凉’！专解腻、解渴、提神！”刘芒“啪”地一声打开罐口，一股更加凛冽的、带着浓郁气泡声的甜香涌出。

　　鲁肃不疑有他，接过陶罐，仰头就是一大口。

　　下一刻！

　　“噗——咳咳咳！”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强烈的刺激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口腔、喉咙，无数细小的气泡像是要在他的舌头上开一场狂欢的盛宴，那股气直冲鼻腔和天灵盖！辛辣！爽冽！伴随着同样霸道的甜味！

　　鲁肃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像是被这口气给“炸”了一下，但奇异的是，那瞬间的刺激过后，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和舒爽感蔓延开来，刚才的油腻和干渴果然一扫而空！

　　“这……这是何物？！”鲁肃捂着胸口，惊魂未定，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嘿嘿，商业机密。”刘芒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鲁先生，这一套‘新野特色小吃套餐’，是否让您终身难忘？”

　　鲁肃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托盘和陶罐，回味着口腔里残留的、复杂而奇妙的滋味，由衷地点了点头：“终身难忘……确实终身难忘。”他现在打嗝都还是甜甜圈混着气泡的味道。

　　“那就好！”刘芒一拍大腿，“既然鲁先生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咱们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鲁肃：“……”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先用美食乱其心志，再谈正事？

　　他整理了一下被“透心凉”冲得有些凌乱的衣冠，努力让自己恢复严肃的外交官状态：“刘公子，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诚布公。我主吴侯听闻皇叔新得荆州，又坐拥新野，兵精粮足，雄踞一方。然北方曹操，势大欺人，挟天子以令诸侯，其野心路人皆知。皇叔乃汉室宗亲，天下仰望；我主吴侯坐拥六郡，兵精粮足。我们两家，可谓唇齿相依。故我主欲与皇叔结为盟好，共抗曹贼，不知皇叔与公子意下如何？”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刘备，又点明了共同敌人和合作基础。

　　刘芒听完，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又拿起一个甜甜圈，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结盟啊……好事啊！打曹操，我爹肯定乐意。”

　　鲁肃心中一喜，正要接话。

　　却听刘芒话锋一转：“不过嘛，鲁先生，结盟这事儿，光靠嘴说可不行。得有点实际行动，表示表示诚意，对吧？”

　　鲁肃心头一紧，来了！正戏开始了！他正色道：“不知公子所言‘诚意’，是指……”

　　刘芒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笑容在鲁肃看来，竟然有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你看啊，鲁先生，”刘芒开始掰手指头，“我们新野，小地方，穷啊！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就连军械都缺得很。反观你们江东，那可是鱼米之乡，富得流油……哦不，是物阜民丰！你看这结盟……”

　　鲁肃立刻道：“若皇叔同意结盟，粮草军械，我江东自可支援一部分……”

　　“一部分？”刘芒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鲁先生，咱们可是要一起打曹操啊！那是玩命的事儿！曹操有多少兵马您不清楚吗？那是百万之众！一人吐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新野淹了！您就支援‘一部分’？这诚意……啧啧。”他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你们江东不实在”。

　　鲁肃被噎了一下，忙道：“公子误会了，具体数量自然可以商议……”

　　“好！要的就是您这句话！”刘芒立刻打断他，又拿起那杯珍珠奶茶，吸得“呲溜”响，“除了钱粮军械，还有个小事儿。”

　　“公子请讲。”

　　“我听说啊，你们江东水军，天下无双？”刘芒歪着头问。

　　鲁肃心中升起一股自豪感：“不错，我江东水军，艨艟斗舰，训练有素，纵横长江，未逢敌手！”

　　“厉害厉害！”刘芒竖起大拇指，然后图穷匕见，“那……借我千八百条船，再派个万儿八千的水军教官过来，帮我们也练练水军呗？你看我们这地处汉水边上，没有一支像样的水军，出门都不好意思跟邻居打招呼。”

　　“噗——咳咳！”鲁肃这次是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千八百条船？万儿八千教官？你这是要借还是要抢？把我们江东水军搬空一半吗？！

　　“刘公子！此事万万不可！”鲁肃脸都涨红了，“战船与水军乃我江东立身之本，岂能……”

　　“哎呀，鲁先生，别激动嘛！”刘芒一脸“你太小气了”的表情，“又不是不还！等我们打完曹操，发展起来了，加倍还你！再说了，盟军之间，互相帮助，资源共享，不是应该的吗？你们出船出人，我们出……出人出力打曹操嘛！风险我们担了大头，你们就出点装备和技术，这买卖多划算！”

　　鲁肃只觉得血压飙升，他总算明白刚才那“缺德叔”的招牌是什么意思了！根子就在这儿呢！这位刘芒公子，哪里是什么纨绔或者单纯的福将，这分明是个外交场上的滚刀肉，谈判桌前的土匪！一套“缺德”组合拳打得他晕头转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刘公子，结盟之事，关乎两家生死，还望公子慎重，莫要儿戏。战船与水军教官之事，绝无可能！若皇叔无意结盟，肃只好告辞了！”他必须表明底线。

　　眼看鲁肃真的要起身，刘芒这才放下奶茶，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更加让人捉摸不透。

　　“鲁先生，别急嘛。”刘芒慢条斯理地说，“战船教官可以慢慢谈。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先生。”

　　“公子请讲。”

　　“你们江东，是想和我们结盟，”刘芒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还是想让我们新野，去给你们江东当挡箭牌，顶在抗曹的最前面，你们好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鲁肃心中巨震，脸色微变：“公子何出此言？我主一片赤诚……”

　　“赤诚？”刘芒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鲁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圈子了。曹操南下，首当其冲是谁？是你们江东，还是我们这看似得了荆州实则四面皆敌的新野？你们是想让我们顶在前面，消耗曹操兵力，等我们两败俱伤，你们再出来收拾残局，顺便……说不定还能把荆州这块肥肉也叼走？”

　　鲁肃被说中心事，一时语塞，额头微微见汗。这刘芒，看似胡闹，实则对天下大势和各方心思，看得如此透彻？！

　　“所以啊，鲁先生，”刘芒站起身，拍了拍鲁肃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仿佛刚才那个胡搅蛮缠的不是他，“结盟，不是不可以。但得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你们想让我们当主力，可以！那就得拿出相应的代价。钱、粮、军械、技术……甚至战船，都不是不能谈。空手套白狼，让我们流血又流泪的事儿……”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刘芒第一个不答应，我爹和诸葛先生，想必也不会答应。”

　　鲁肃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这位刘皇叔的公子。此人看似荒唐的行为之下，隐藏着极其精明的算计和强硬的态度。他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撕开了温情脉脉的外交面纱，直指最核心的利益分配问题。

　　“那……依公子之见，该如何？”鲁肃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简单。”刘芒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具体的，您可以和我诸葛先生慢慢谈。我今天呢，就是代表新野，表明我们的态度：合作，欢迎！想占便宜，没门！至于刚才说的那些条件……”

　　他眨了眨眼：“可以打折扣嘛！比如战船，先来个一百条小的试试水？教官来个三五百人意思意思？钱粮嘛，看着给，但我们最近确实有点紧，您来的时候也看到了，百姓们都等着吃饭呢……”

　　鲁肃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又从战略家变回奸商的少年，只觉得一阵无力。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出使的，是来闯龙潭虎穴的，而这虎穴里的“虎”，行事风格还如此……清新脱俗，令人防不胜防。

　　“此事……肃需禀明我主，并与诸葛军师详谈。”鲁肃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标准的外交辞令。

　　“没问题！”刘芒爽快地一挥手，“谈！慢慢谈！在我们新野多住几天，好好感受一下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保证让您每天都‘终身难忘’！”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听得鲁肃眼皮直跳。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快步走来，在刘芒耳边低语了几句。

　　刘芒脸上露出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对鲁肃说道：“鲁先生，巧了！我爹和诸葛先生听说您来了，正在府中等候，想请您过去一叙。您看……”

　　鲁肃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如此甚好！肃这就前去拜会皇叔与孔明！”

　　他是一刻也不想再跟这个思维跳脱、言语“缺德”的刘芒公子独处了！跟刘芒谈判，比跟曹操的虎豹骑打一仗还累心！

　　看着鲁肃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甜品工坊的背影，刘芒慢悠悠地吸光了杯底最后一颗“珍珠”，满足地打了个带着气泡的嗝。

　　“嗯，先让他去跟老狐狸们磨牙吧。我给咱们的结盟，开了个好头，定了个高基调。”他自言自语，脸上是计谋得逞的坏笑，“接下来，就该看看咱们的诸葛先生，怎么从这只自己送上门来的‘江东肥羊’身上，薅下最多、最好的羊毛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将那带着糖霜和油渍的身影拉得老长。

　　“缺德，还是缺大德？这是个问题。”他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不过，对付这些心怀鬼胎的盟友，好像……还是缺大德比较爽啊！”

　　新的风暴已经酝酿，而我们的主角，显然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