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本少主不养闲人，但养“废人”

　　蒸汽机的轰鸣，成了新野城郊外最动听的背景音乐。那白色的水汽喷向湛蓝天空，仿佛一支无形的巨笔，在古老的苍穹上书写着工业革命的前言。而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序曲”声中，以墨家巨子陆默为首的一群当世顶尖技术宅，此刻正围着那台钢铁造物，眼神炽热得能融化生铁。

　　他们时而匍匐在地，不顾泥土沾身，痴迷地看着那有规律往复运动的杠杆；时而猛地跳起，指着气缸与活塞的连接处，激动得语无伦次，争论着“气之力”与“密封”的奥秘；时而又集体陷入沉默，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飞轮旋转，仿佛在凝视着宇宙至理。

　　刘芒抱着胳膊，站在不远处弥漫的水汽里，心情就像那喷薄而出的蒸汽，轻快又带着一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他身边，诸葛亮轻摇的羽扇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彰显着他内心的不平静；而刘备则是一手负后，一手轻抚短须，眼神在蒸汽机和那群失态的名士之间来回逡巡，虽然不太明白这铁疙瘩除了拉磨还能干什么，但他明白一件事——他这宝贝侄儿，又一次用匪夷所思的方式，撬动了时代的支点。

　　“妙啊！妙不可言！”陆默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头上的发髻都有些散乱，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冲到刘芒面前，声音都在发颤，“刘……刘少主！此‘蒸汽机’，竟能将水火不容之力，化为这绵绵不绝之动！这……这绝非寻常匠艺，此乃……此乃窃取天地造化之功！”

　　他身后那群名士也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再无之前的矜持。

　　“陆先生所言极是！吾等观此神物，方知往日所学，不过是井底之蛙窥天！”

　　“敢问少主，这活塞与气缸之间，这密封之物究竟是何神材？竟能承受如此巨力反复冲击而磨损甚微？”

　　“还有这锅炉！这热力运用之效率，远超寻常炉灶百倍！少主真乃神人也！”

　　刘芒被一群平均年龄能当他爹的技术狂人围着，耳边是各种激动的“噪音”，他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了资本家看到廉价……哦不，是优质劳动力的标准微笑。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压下现场火热的氛围，“诸位，冷静，冷静一点。不过是一台粗陋的初始型号，烧开水的高级玩意儿罢了，看把你们给激动的。”

　　“烧……烧开水？”一个老者差点背过气去，“少主，您管这叫烧开水？这烧开的不是水，是我等的心啊！”

　　“就是就是！少主过谦了！”

　　刘芒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吹捧，笑容越发“和蔼”：“好啦，马屁……呃，赞誉之词暂且收一收。现在，神物你们也看了，震撼也体验了，咱们是不是该聊点实际的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激动得脸膛发红的陆默身上：“陆先生，你方才说要举族来投，此话可还作数？”

　　“作数！绝对作数！”陆默拍着胸脯，恨不得当场歃血为盟，“我墨家子弟，言出必践！能追随少主，参研此等造化之工，乃我墨门无上荣光！老夫这就修书，命族中精锐子弟，携带所有典籍工具，即刻前来新野！”

　　“好！”刘芒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打了个响指，“不过，我这儿，可不养闲人。”

　　众人神色一凛，纷纷表态：“愿听少主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刘芒嗤笑一声，指了指那台还在吭哧吭哧工作的蒸汽机，“用不着那么悲壮。看到那玩意儿了吗？它的价值，不在于让你们围着它惊叹，而在于它能做什么。”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诱饵：“你们想知道，这‘烧开水’的机器，如何能拉动万钧巨物日行千里吗？想知道它如何能驱动如山巨舰，劈波斩浪，无视风向吗？想知道它如何能带动无数铁臂，昼夜不息，织布成云，炼钢成雨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陆默等人的心尖上。他们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眼神里的光几乎要凝成实质。日行千里？劈波斩浪？织布成云？炼钢成雨？这……这简直是神话！可出自这位能凭空变出神物（他们坚信罐子是某种他们不理解的高深召唤仪式）的少主之口，又由不得他们不信！

　　“想！吾等做梦都想！”陆默的声音嘶哑，带着无比的渴望。

　　“想就对了。”刘芒嘿嘿一笑，露出了狐狸般的尾巴，“跟着我干，这些，都不是梦。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戏谑：“在我这儿干活，光有热情和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可不够。我得先看看，诸位的‘潜力’如何。”

　　潜力？众人面面相觑。

　　刘芒也不解释，心神沉入脑海中的罐子系统界面。之前蒸汽机造成的巨大“震撼”和“说服”效果，似乎带来了一波丰厚的“运势”奖励，不仅日常的罐子数量增加了，还解锁了几个闪着微光的“特殊罐子”。

　　“来个‘入职测评’大礼包吧！”刘芒心中默念，意念锁定了那几个特殊罐子。

　　“哐当！”

　　“哐当！”

　　“哐当！”

　　三个外观明显精致许多，带着奇异螺纹和流光溢彩的罐子凭空出现，砸落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引得一阵惊呼。

　　“此乃……何物？”陆默看着那完全不似凡间造物的罐子，下意识地就想上前研究其材质和结构。

　　“别碰，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刘芒半开玩笑地制止了他，然后随手拿起地上一根之前用来固定木架的结实木棍，对着第一个流光溢彩的罐子，轻轻一敲。

　　“嘭！”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不同于普通瓦罐的沉闷。罐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原地留下了一摞……装订精美的书籍？以及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

　　刘芒弯腰拿起最上面一本，念出了封面上的大字：“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呸！不对！”他定睛一看，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换了一本，大声念道：“机械制图入门与CAD软件（精神力链接版）使用指南？”

　　他又翻了翻下面的：材料力学基础、蒸汽机原理与维护大全、基础几何学精讲……

　　而那些工具，则包括了几套标注着精确刻度的“游标卡尺”、“螺旋测微器”，几套硬度、强度各异的“锉刀组”，以及几盒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标准件螺丝螺母套装”。

　　众人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书籍和工具，一脸茫然。书上的字他们大多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那些工具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刘芒随手将那本机械制图入门丢给陆默：“陆先生，看看，能看懂几分？”

　　陆默如获至宝，双手颤抖地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只见书页上不再是纯粹的文字，而是充满了各种由点和线构成的、标注着奇怪符号和数字的图形（三视图），旁边还有详细的注释。

　　他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额头开始冒汗。以他墨家巨子的学识，竟然……十成里面看不懂九成！那些线条代表的视角，那些符号的含义（如粗糙度、公差），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此等图示之法，精妙绝伦！远胜我等所用之草图百倍！只是……这些符号，还有这‘CAD’……老夫，老夫……”陆默脸色涨红，又是激动又是羞愧，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刘芒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不懂就对了。这就叫‘知识壁垒’。你们那套经验传承，在我这儿，得先回炉重造一下。”他指了指那堆书，“这些，就是你们未来的启蒙读物。什么时候把这些基础吃透了，什么时候才有资格碰更高级的玩意儿。”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此刻，包括陆默在内，没有任何人觉得被冒犯，反而一个个如同看到了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眼神更加狂热了。

　　“回炉！必须回炉！”一个名士激动地喊道，“能学此等神技，就算让老夫从蒙童学起，也心甘情愿！”

　　“没错！少主，这些书，可否借我等一观？”

　　刘芒大手一挥：“借什么借，都是你们的了！不仅这些，还有配套的工具。”他拿起一个游标卡尺，随手测量了一下旁边一根木棍的直径，精确到毫厘的读数让那群技术宅再次瞪大了眼睛。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以后，用这个量东西，别再用‘大概’、‘约莫’了，我要的是精确！绝对的精确！”刘芒晃了晃卡尺，“误差超过零点一毫米……呃，就是比一根头发丝还细很多的单位，就算不合格！”

　　“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比头发丝还细？这要求……太变态了！但也太……让人兴奋了！

　　“嘭！”

　　刘芒没给他们太多消化时间，又一棍子敲碎了第二个特殊罐子。

　　这次，罐子里爆出的是一大堆……食材？面粉、鸡蛋、奶油、砂糖、还有各种颜色的果酱、水果，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金属模具和一個带着打蛋器的、结构简单的……手摇搅拌器？

　　“这……少主，这是？”众人都懵了。怎么突然从高深莫测的工学典籍，跳到庖厨之事了？

　　刘芒看着那堆东西，眼睛却是一亮：“哦？看来系统都看你们太紧绷了，来个放松环节。——这是‘甜品工坊’套装。”

　　他随手拿起那个手摇搅拌器，塞给旁边一个看起来最年轻、手脚最利索的名士：“你，对，就是你，过来。按照这本奶油打发终极奥义的图解，把这盆奶油给我打发了。要求，湿性发泡，盆倒扣不洒。”

　　那年轻名士手忙脚乱地接过搅拌器和一本图文并茂的小册子，看着里面关于“发泡程度判断”、“搅拌速度与时间关系”的详细说明，整个人都傻了。他，一个研究金石雕刻的匠人，现在要……打奶油？

　　“看什么看？”刘芒一瞪眼，“工学原理无处不在！力的传递、能量转化、物质状态变化……这打发奶油，考验的是你对工具的控制力、对物料状态的观察力！这也是基础训练的一部分！快点，搞不定今晚没饭吃！”

　　那年轻名士欲哭无泪，只能在同僚们同情又好奇的目光中，开始笨拙地摇动搅拌器。一时间，场中除了蒸汽机的轰鸣，又多了“嘎吱嘎吱”的手摇声和鸡蛋面粉的碰撞声。

　　陆默等人看着这近乎胡闹的一幕，嘴角抽搐，但联想到之前那本机械制图，又不敢轻易质疑，只能暗暗猜测这“打奶油”是否真的蕴含着什么深奥的物理原理。

　　“嘭！”

　　第三個特殊罐子应声而碎。

　　这一次，光芒散尽，露出的东西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沙盘？一个极其精致、细节丰富的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俱全，仔细看去，竟是缩小了无数倍的荆襄地形图！而在沙盘旁边，还堆着许多雕刻精细、代表军队、民夫、粮草的小木偶，以及一本厚厚的区域资源管理与物流优化推演。

　　“这是……”诸葛亮羽扇一顿，目光瞬间被那沙盘吸引。作为顶级的战略家，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的价值！

　　刘芒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系统这是看他收服了墨家，开始提供更“战略”层面的辅助了。他拿起一个小木偶，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陆默和那群还在懵逼状态的名士，露出了一个更加“深邃”的笑容。

　　“陆先生，还有诸位，”刘芒指着那沙盘，“理论知识要学，动手能力要练，而宏观的规划能力，也不能落下。”

　　他随手将代表一支军队的木偶从新野移动到襄樊一带，又移动了几个代表民夫的木偶和粮草木偶跟随，说道：“假设，我要将三千石粮草，在五日内，从新野运抵此处，途中需经过两处易受袭击的河谷。请问，如何规划路线、配置护卫、设置中转，才能保证效率最高、损耗最小、风险最低？”

　　他又移动了几个代表不同矿产、木材资源的木偶：“再看，若我要在此处建立一座新的工坊区，附近有这些资源点，如何规划道路、分配人力，才能让物料运输最便捷，生产成本最低？”

　　他抛出的问题，已经超出了单纯的工匠范畴，涉及到了后勤、统筹、规划，甚至是初步的运筹学。

　　陆默等人看着那精密的沙盘，听着刘芒提出的问题，再次陷入了沉思。这些问题，同样陌生，但似乎……比那机械制图更容易理解一些，却又同样考验智慧和远见。

　　“诸位，”刘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力，“在我这里，没有纯粹的工匠，也没有纯粹的书生。我要的，是能理解造化之工，能运用万物之理，还能统筹全局、优化资源的——全能型人才！”

　　他指了指那堆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级别的工学入门书，又指了指那个还在跟奶油搏斗的年轻名士，最后指向了那个战略沙盘。

　　“从今天起，你们上午学理论，下午练基础操作，晚上就给我在这沙盘上推演、吵架、想办法！什么时候你们能用这沙盘，给我推演出一条从零开始、建立起一个能自给自足、还能日产百台蒸汽机的工业城镇的最佳方案，什么时候，你们才算勉强出师。”

　　刘芒环视众人，脸上带着一种“我很看好你们哦，所以往死里练吧”的表情，金句随之抛出：“记住，技术决定下限，但格局决定上限！只会埋头敲铁的是铁匠，能统筹万千铁匠敲出一個时代的，那才叫巨子！”

　　“在我刘芒这里，不怕你是废人，就怕你废得没有特点，废得不够彻底！因为只有承认自己过去的‘废’，才能拥抱未来的‘神’！”

　　这话如同惊雷，在陆默等人脑海中炸响。技术决定下限，格局决定上限！铁匠与巨子的区别！承认“废”才能成就“神”！

　　他们看着那轰鸣的蒸汽机，那高深的书籍，那“蕴含哲理”的奶油盆，那宏大的战略沙盘……再看向刘芒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拥有神物的幸运儿，而是看一个能引领他们走向前所未有之高度的……导师！甚至，是“道标”！

　　“我等……谨遵少主教诲！”陆默率先躬身，这一次，腰弯得比任何一次都深，都更心甘情愿。

　　“愿随少主，学习新学，开拓格局！”众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刘芒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手：“很好！很有精神！那么，现在，理论组去看书，实践组去研究怎么把蛋糕胚烤出来，沙盘组去那边吵架……哦不，是推演！本少主去砸个下午茶，看看今天能不能出咖啡机。”

　　阳光下，蒸汽机依旧不知疲倦地轰鸣，白色的水汽与空气中弥漫的面粉、奶油甜香以及激烈的学术争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充满希望的画面。刘芒背着手，踱步走开，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