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当官僚系统开始内卷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3,721 字
上回说到,刘芒少主一番“考勤变法”,如同在荆州这潭看似平静的官僚深水里,投下了一颗名为“精准记录”的深水炸弹。其初衷本是治一治那些“点卯如猛虎,办公如散步”的老油条,效果立竿见影——官署门口清晨的交通拥堵是解决了,但一种新型的、更为隐蔽的“疾病”开始在荆州官场悄然蔓延。
这种病,后世称之为——“内卷”。
起初,只是几个心思活络的年轻官吏,为了在那本精美的考勤簿上留下一个“优等生”的印象,开始刻意早到晚走。你卯时三刻到?我偏要卯时正点到!你散值钟响才走?我偏要再多“钻研”一刻钟公务!
这股风气,如同瘟疫般无声扩散。短短数日,荆州各级官署的作息时间,竟硬生生被往前推了半个时辰,往后延了半个时辰。点灯熬油成了常态,黑眼圈成了忠勤体国的勋章。
这一切,刘芒起初并未察觉。他正美滋滋地享受着“罐子运势系统”新砸出来的一批云南小粒咖啡豆,并成功将“下午茶”文化推广到了自己的小圈子。直到这天下午,他端着咖啡杯,优哉游哉地晃到核心幕僚廖化的公事房,准备分享一下这提神醒脑的洋玩意儿,却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已是申时末(约下午5点),按新规早已过了散值时间。可廖化公事房内,灯火通明,人影幢幢。以廖化为首,七八个中层官吏正围着一张巨大的荆州地图,个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却目光炯炯,如同打了鸡血。
“主公!”廖化见到刘芒,声音嘶哑却充满激情,“您来得正好!我等正在重新核算南阳郡的田亩赋税数据,力求精准到每一分一厘!已核对三遍,为确保万无一失,正进行第四轮复核!”
刘芒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住。他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又看了看这群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的“忠臣”,嘴角抽搐了一下:“廖主簿……诸位,散值钟响,为何还不回家?”
旁边一个年轻文吏,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昂首挺胸,声若洪钟:“回禀少主!廖主簿常教导我等,‘今日事,今日毕’!况且,能为荆州大业多尽一份力,是我等的荣幸!晚食……可在衙署解决!”
刘芒这才注意到,墙角堆着几套干粮和咸菜。好家伙,这是把996的福报提前一千多年带到荆州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廖主簿,我记得……新考勤法并未要求加班吧?身体是……呃,效忠的本钱啊。”
廖化一脸正气:“主公明鉴!此法虽未要求,但同僚们感念主公恩德,自愿为荆州效力,此乃人心所向,士气可用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神秘的优越感,“况且,那考勤簿上,若能多些‘披星戴月’的记录,年终考评时,岂不美哉?”
刘芒瞬间懂了。这不是自愿,这是被迫在“忠诚度”和“工作表现”上军备竞赛呢!卷,就硬卷!
他放下咖啡杯,拍了拍廖化的肩膀,语气深沉:“元俭啊,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在这里熬夜核对第四遍数据的时候,可能隔壁郡的官吏,已经在核对第五遍了?”
“啊?”廖化一愣,随即脸色大变,“主公恕罪!是我等懈怠了!我们这就开始第五轮!”
“别!打住!”刘芒赶紧拦住,“我的意思是……效率!我们要的是效率!不是比谁在衙门里待得久!你这样熬下去,不出半月,荆州就得给你们集体发丧……呃,是发放抚恤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群被“无形之手”推着往前跑的官吏,又好气又好笑。本想砸个罐子解决管理问题,没想到砸出了个“奋斗逼”文化。
“传我命令!”刘芒清了清嗓子,“即日起,所有官署,严格执行‘散值清场’制度!钟响之后,除轮值人员外,一律给我滚蛋!违令者……扣俸禄!”
命令一出,众皆愕然。还有嫌下属太努力的?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让在衙署加班?那好,我们把工作带回家!
于是,新一轮的“家居办公”卷王争霸赛,在荆州官吏的府邸中悄然上演。
这天夜里,刘芒心血来潮,带着新砸出来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别问,问就是罐子里什么都有),悄悄爬上了襄阳城内最高的钟楼。他本想看看夜景,结果镜头一扫,差点从钟楼上栽下去。
只见下方一片片官吏府邸,虽是深夜,却大多灯火通明。
户曹王司马的府上,书房窗棂映出他伏案疾书的剪影,旁边似乎还放着算盘;
兵曹李从事的家裡,后院竟立起了模拟战场的小沙盘,他正拿着小旗比划;
就连以“准时下班”著称的功曹赵掾史家里,也透出烛光,隐约可见他在……练习书法?(大概是为了把考勤簿上的名字写得更漂亮?)
“疯了,都疯了……”刘芒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我这哪里是砸出了个‘刑’场,我这是砸出了个‘卷心菜’培养基地啊!一个个外表光鲜,内里都卷成菜心了!”
这样下去不行。肉体上的疲劳尚可恢复,但这种为了“表现”而陷入无限内耗的恶性竞争,只会催生形式主义,磨灭真正的创造力。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把跑偏的“奋斗”拉回“高效”的正轨。
第二天,刘芒罕见地没有睡懒觉,而是起了个大早,直奔官署。他命人召来了以头脑灵活、不按常理出牌著称的简雍。
简雍晃悠着进来,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少主,一大清早的,有何吩咐?莫非又砸出什么好吃的了?”
刘芒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宪和叔,咱们荆州官场,快要得一种‘名為努力’的绝症了!”
他把自己夜探的见闻和担忧说了一遍。简雍听着听着,那慵懒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最后竟抚掌大笑:“妙啊!少主!此乃‘上行下效,竞相表忠’之奇观!古之明君求之不得啊!”
“你得了吧!”刘芒翻了个白眼,“我要的是能办事、会办事的活人,不是一群熬灯油、比谁睡得晚的木偶!得想个法子,把这股歪风邪气给我扭过来。”
简雍捋着稀疏的胡子,眼珠一转:“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关键在于,如何定义‘功劳’。若只以‘苦劳’论英雄,自然人人争做样子。若以‘功劳’定赏罚……”
刘芒眼前一亮:“说下去!”
“少主可曾记得,您之前砸出过一些唤作‘项目管理制度’和‘KPI绩效考核’的册子?”简雍提醒道。
刘芒想起来了,当时觉得太过超前,就没拿出来。现在看来,是时候让这些现代管理智慧,在三国时代闪亮登场了!
“立刻把那些册子找出来!”刘芒大手一挥,“我们要搞一次彻底的‘绩效改革’!”
数日后,一场别开生面的“荆州首届绩效考核动员大会”在州牧府议事厅召开。与会的各级官吏们,人人顶着黑眼圈,却强打精神,目光中充满了“我还能再卷”的坚毅。
刘芒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这群“卷王”,清了清嗓子:
“诸位!最近,我很感动啊!”
台下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挺直腰板,眼神中流露出“看吧,我们的努力少主都看到了”的欣慰。
“我感动于诸位的‘勤奋’!”刘芒话锋一转,“但是,我更痛心于诸位的‘愚蠢’!”
满堂皆惊!连坐在一旁的诸葛亮都微微挑了挑眉,摇动的羽扇慢了下来。
“有些人,点灯熬油,把一份公文抄写十遍,美其名曰‘严谨’!在我看来,这叫浪费灯油,磨损笔墨!”
“有些人,为了显得自己忙碌,把一刻钟能说完的事,分成三天、找八个人来回禀报!这叫效率低下,徒增内耗!”
“更有些人,自己加班不算,还非要让同僚看到,让上官知道!这种行为,我们称之为——‘形式主义加班’,其心可……呃,其行可鄙!”
一番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台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不少人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这么做,是因为那本考勤簿,是因为怕考评不好。”刘芒拿起一本崭新的册子,“但从今天起,忘掉那些无聊的‘苦劳’记录!我们来看点实在的!”
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这叫‘关键绩效指标’,简称KPI!以后,评价你们工作好坏的,不再是你在衙署坐了多久,而是你完成了什么!”
“掌管户籍的,看你这个月厘清了多少隐户,新增了多少人口!”
“负责钱粮的,看你催缴了多少赋税,节省了多少开支!”
“掌管刑名的,看你破获了多少积案,平反了多少冤屈!”
“还有你们各郡县,我会给你们设定明确的发展目标:开垦多少荒田,兴修多少水利,识字人口增加多少……这些都白纸黑字写清楚,完成了有重赏,完不成……呵呵,那就别怪我这罐子……呃,是别怪我执法无情!”
刘芒越说越激动,仿佛回到了前世给员工画大饼……啊不,是描绘宏伟蓝图的时候。
“我们要的,是‘功劳’,不是‘苦劳’!是‘结果’,不是‘过程’!以后,谁再跟我比谁下班晚,我就让他去管一辈子仓库的耗子,让他跟耗子比谁熬夜厉害!”
“噗——”台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诸葛亮适时接口,羽扇轻摇,补充道:“少主所言甚是。从今往后,各署衙工作,需订立‘项目计划’,明确时限、目标、负责人。完成出色者,不仅俸禄提升,少主更有‘神秘奖励’下发。”
“神秘奖励?”众人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少主的“罐子”出品,必属精品!从之前的泡面、咖啡,到后来的高產作物种子、新奇工具,哪一样不是让人眼红的好东西?
一想到完成KPI,不仅能升官发财,还能得到那些传说中的“罐中宝物”,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那是一种从被迫内卷的疲惫,转向追逐明确目标的狂热!
看着台下重新燃起,但方向已然不同的斗志,刘芒满意地点点头。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恢复生机的襄阳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诸葛先生,你看,这荆州的天,是不是更蓝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睿智的目光仿佛洞悉了一切:“天未曾变,是看天的人心变了。少主此法,可谓釜底抽薪,将‘竞相虚耗’之力,引导至‘竞相建功’之途,化弊为利,雍佩服。”
“这才哪到哪。”刘芒回过头,笑容带着一丝狡黠,“等他们为了KPI和我的‘神秘奖励’开始真刀真枪地竞争起来,那场面……”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