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卷王之王与绩效考评的诞生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988 字
翌日,州牧府。
刘表端坐在主位之上,眼下的乌青比昨日更为浓郁,仿佛被人用砚台砸了两拳。但他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一种混合了亢奋、焦虑以及某种“看到新世界大门”的复杂光彩。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的并非寻常竹简,而是厚厚一摞散发着新鲜墨香的纸张。纸,这同样是刘芒砸罐子砸出来的“副产品”之一,虽然质地略显粗糙,但书写效率和便携性远超竹简,已然在州牧府核心圈层率先普及。
纸上写着的不再是之乎者也的公文,而是密密麻麻、条理分明的……条款。
荆州各级官吏月度绩效考核暂行办法(初稿)
关于明确岗位职责与建立工作日志制度的通知
“先进工作者”评选及奖励细则(附:流动红旗制作标准)
刘表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还残留着昨夜被那五年管理,三年模拟摧残过的“题海”气息。他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脑海中那些“如何优化跨部门协作流程”、“论关键绩效指标(KPI)的设定与权重分配”、“当团队士气低落时,管理者应采取的十大激励措施”等诡异知识暂时压下,聚焦于眼前。
“诸公,”刘表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昨日,吾儿刘芒所呈之‘管理学’,振聋发聩,令人深省。我荆州欲强,非变法图新不可。今日,便议一议这……‘绩效考核’!”
堂下站着的,是以蒯良、蒯越、蔡瑁为首的荆州核心班底。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换间充满了茫然与不安。
“绩效考核?”蔡瑁率先发声,他武将出身,对这些文绉绉的新词本能排斥,“主公,此乃何意?莫非是要考核我等……武艺是否生疏?”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刘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蔡瑁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只听刘表缓缓道:“德珪(蔡瑁字)勇武,自然不在话下。然此‘绩效’,考的并非个人勇力。考的是你掌管水军,一年之内,战舰维护几何?兵员操练几日?剿灭水匪几股?军费开支,可曾超支?若有超支,缘由何在?可有效益?”
蔡瑁:“……”
他张了张嘴,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战舰维护?那不是该工匠操心吗?兵员操练……不是每天都在练吗?剿灭水匪……这得看水匪给不给面子啊!军费开支……这个他最头疼!
刘表不再看他,转向文官之首的蒯良:“子柔(蒯良字),你主管钱粮户籍。今日便考你一考:去岁南阳郡新增户口几何?垦田多少亩?赋税完成几成?与往年同比,增长还是下降?若下降,原因何在?可有应对之策?”
蒯良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了。新增户口?这需要详细核对各乡亭的户籍册,绝非一时半会儿能说清。垦田数目?这牵扯到土地丈量和隐匿田产……赋税完成情况?那里面的门道就更深了。同比?增长下降?这都是什么鬼词汇?
“这……主公,”蒯良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户籍田亩,事关重大,需仔细勘合,方能……”
“无需立即回答。”刘表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三日后,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不仅要有总数,还要有分项,有对比,有分析。记住,我要的是‘数据’,不是‘大概’、‘或许’、‘据说’。”
“数据?”蒯良和蒯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懵逼。
“便是确凿之数目字!”刘表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重复昨夜死记硬背下来的知识点,“管理,不能凭感觉,要凭数据!从今日起,荆州各级官府,所有政令、事务,凡能量化者,必须量化!无法量化者,需明确描述其成效与进展!”
堂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量化?这玩意儿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我们的主角,荆州“卷王”与“罐子毁灭者”刘芒,精神抖擞地走进了大堂。他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显得干劲十足,手里还捧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泥土烧制而成的简陋罐子,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父亲,诸位叔伯,早啊!”刘芒笑容灿烂,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那仿佛便秘般的表情,“看来大家已经开始深入研讨‘管理学’的精髓了?正好,我昨夜砸罐子,又得了些新灵感,特来与大家分享!”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手中的土罐子上,眼神复杂。就是这玩意儿,砸出了泡面,砸出了手册,砸出了水泥,现在……又砸出了这要人老命的“管理学”和“绩效考核”!
刘芒将罐子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拍了拍手,如同一个准备展示新玩具的孩子:“首先,为了配合绩效考核的顺利推行,我隆重推出——‘工作日志’制度!”
他变戏法似的又从怀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小册子,分发下去。众人接过一看,只见册子封面上写着荆州官吏工作日志,里面按日分页,列出了“今日完成事项”、“明日计划事项”、“遇到的问题与思考”、“自我评价”等栏目。
“诸位,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刘芒语重心长,“每天花了几个时辰办公,见了哪些人,处理了哪些事,效果如何,有何心得,都得记下来!这不仅是为了月底绩效考核有据可依,更是为了大家自我提升,每日三省吾身嘛!”
蔡瑁拿着那本小册子,感觉比拿着他的环首刀还沉。他憋了半天,忍不住道:“少公子,我等每日公务繁忙,哪有闲暇写这……这日记?”
“诶~德珪将军此言差矣!”刘芒摆摆手,一副“你too young too simple”的表情,“时间就像……嗯,就像女人的……不对,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再说了,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从今天起,州牧府所有属官,每日散值前,必须将填写好的工作日志交到我这里……呃,或者交给父亲指定的专人核查!”
“散值?”蒯越捕捉到了另一个新词。
“哦,就是下班的意思。”刘芒解释道,“以后我们实行‘标准工时制’,当然,鉴于大家工作热情高涨,鼓励自愿‘加班’……啊,就是散值后继续为单位做贡献!”
自愿加班?贡献?堂下众人的脸色更白了。他们仿佛看到了一条无限延伸的、名为“工作”的道路,而路的尽头,是刘芒举着“绩效考核”的鞭子,在笑眯眯地等着他们。
刘表看着儿子在那里侃侃而谈,将昨夜书中那些理论一步步化为具体的、可操作的制度,心中既感欣慰,又有点同情地看着下面那群快要石化的属下。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加一把火:“芒儿所言极是。此外,依‘绩效考核’之法,诸位之薪俸、升迁,日后皆与此‘绩效’挂钩。绩效优异者,不仅俸禄上浮,更有额外奖励,譬如……芒儿砸出的那些‘好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绩效垫底者,首次诫勉谈话,连续三次……则要考虑调整岗位,甚至……削职为民。”
“嘶——!”
这一次,吸气声再也无法压抑,直接变成了倒抽凉气。
俸禄挂钩!升迁挂钩!还有那些神奇的“好东西”作为奖励!但更可怕的是……削职为民!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变革,这是一场席卷整个荆州官场的风暴!一场由罐子砸出来的、名为“内卷”的风暴!
蔡瑁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仿佛看到自己因为水军“绩效”不达标,被发配去养马。蒯良兄弟则感觉喉咙发干,那需要“数据”支撑的报告,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头顶。
“当然!”刘芒适时地露出一个“我是为你们好”的笑容,“为了帮助大家快速适应,提升‘绩效’,我决定,开办‘荆州首期管理学及绩效提升速成培训班’!由我亲自担任主讲!第一期学员,就是在座的诸位!今日下午未时,准时开课,不得缺席!”
培……培训班?还速成?还要亲自讲课?
众人看着刘芒那跃跃欲试、充满“传道授业解惑”热情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黑。
下午,未时。州牧府偏厅,临时改造的“培训教室”。
刘表端坐前排,以示重视。后面是表情各异的蒯良、蒯越、蔡瑁等荆州重臣,个个正襟危坐,面前摆着刘芒发放的“教材”——几页用纸抄录的管理学核心要点(刘芒精简版)。
刘芒站在一块刷了黑漆的木牌前(砸罐子出的黑板和粉笔还在路上,暂时用这个替代),手持一根细竹棍(教鞭),意气风发。
“同学们好!”(众人:“……”)
“今天我们培训的第一课,是目标管理与时间规划!”刘芒用竹棍敲了敲木牌,“首先,我们要学会设定一个清晰的、可衡量的、可实现的、相关的、有时限的目标!这叫‘聪明’原则!来,大家跟我念,SMART!聪明!”
蔡瑁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对旁边的蒯越嘀咕:“我等还需学如何变得聪明?”
蒯越面无表情:“德珪,少说两句,记笔记。‘绩效’。”
蔡瑁一个激灵,赶紧拿起笔,在那珍贵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聪明原则”四个字。
“举个例子!”刘芒继续,“比如德珪将军,你的水军今年的目标就不能是‘变得更强’,这太模糊!应该是‘至本年底,主力战舰完好率提升至九成,水兵操练达标率达到八成,江夏水域水匪剿灭率提升五成,同时军费开支控制在预算之内’!明白了吗?”
蔡瑁听得头晕目眩,感觉比打一场水战还累。
“然后是时间规划!”刘芒切换话题,“我们要学会把每天的时间分成一个个‘时间块’,给每个任务设定‘死线’!也就是最后期限!重要且紧急的事情马上做!重要不紧急的事情计划做!紧急不重要的事情委托别人做!不重要不紧急的事情……尽量别做!”
他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了个四象限图。
台下众人,包括刘表在内,都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这“管理学”果然诡异莫测,但又似乎……有点道理?
“最后,送大家一句话,”刘芒放下竹棍,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这群平均年龄是他两倍的“学生”,语气深沉,“以前混日子,日子混你;现在拼绩效,绩效拼你。卷,或许会很累;但不卷,你连累的资格都没有!”
金句一出,满堂皆寂。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扎心又现实呢?
蔡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官印,感觉它好像没那么稳当了。蒯良则盯着那“四象限图”,开始默默思考自己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哪些属于“重要且紧急”。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刘芒拍了拍手,“布置课后作业:每人根据‘聪明’原则,制定自己部门下个月的绩效目标,并提交一份个人本周的时间规划表。明天早上交给我。”
还有作业?!
众臣子内心一片哀嚎,仿佛回到了幼时被先生打手板的岁月。
夜幕降临,但与以往不同,今夜荆州襄阳城内,许多官员的府邸,皆是灯火通明。
蔡瑁府中,这位水军都督正对着空白的纸张抓耳挠腮。“战舰完好率……这得去问工匠头子……水兵操练达标?怎么才算达标?得定个标准……剿灭水匪提升五成?那些水匪滑不溜手,是我想剿就能剿的吗?!”他越想越头大,只觉得这“绩效目标”比排兵布阵难上一万倍。
蒯良府上,兄弟二人对坐,面前摊满了户籍田亩册子,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兄长,这‘同比增长’到底如何算法?”
“据芒公子今日所授,应以去岁数据为基,计算增减幅度……唉,往年只报总数,何曾如此精细过!”
“还有那分析原因……赋税下降,难道要写‘因世家隐匿田产,豪强拖欠税款’?”
“慎言!此事需得……换个说法,嗯,写成‘征收渠道有待优化,纳税意识尚需加强’……”
两人一边绞尽脑汁编造……不,是撰写报告,一边怀念着过去那种“大概”、“或许”、“据说”就能应付差事的美好时光。
而州牧府书房内,刘表也没有休息。他正在审阅刘芒提交的下一阶段“砸罐子”计划书,以及一份关于建立“荆州创新发展基金”的构想——资金来源,自然是部分“绩效优秀”者的奖励,以及……咳咳,部分“绩效垫底”者的罚金。
刘芒则在自己的小院里,对着今天新砸出来的几个罐子摩拳擦掌。
“来吧!给我出点干货!最好是能直接提升‘生产力’的好东西!”
啪嚓!
母猪的产后护理
刘芒:“……也行吧,至少畜牧业能发展一下。”
啪嚓!
基础工业制图入门
刘芒眼睛一亮:“这个好!有了标准图纸,工匠们就能标准化生产了!”
啪嚓!
土法炼钢技术改良笔记
“哈哈哈!天助我也!”刘芒兴奋地差点跳起来,“武器装备、农具改良,都指望它了!看来这罐子也知道我现在缺什么啊!”
他这边砸罐子砸得热火朝天,整个荆州官场却因为他砸出来的“管理学”和“绩效考核”,陷入了一场空前的、自上而下的“内卷”狂潮。
效率,在压力和精确到令人发指的要求下,被迫开始提升。
懒政、怠政的空间被急剧压缩。
虽然怨声载道,虽然背后骂刘芒“小卷王”的不在少数,但没有人敢真的懈怠。毕竟,“削职为民”和“丰厚奖励”就像悬在头顶的双刃剑,而那份需要每日填写的工作日志,更是如同紧箍咒一般。
襄阳城的夜,不再只有静谧与安眠,还多了无数挑灯夜战、与数据和文书搏斗的身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郁的……来自“题海”与“绩效”的、令人绝望又不得不奋力前行的气息。
刘芒站在院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算盘声和叹息声,满意地点了点头。
“卷起来吧!只有卷起来,生产力才能解放,科技才能进步,荆州才能在这乱世中……嗯,先苟住,然后惊艳所有人!”
他掂量着手里最后一个罐子,脸上露出了属于“卷王之王”的、充满期待的笑容。
“这水是浑了点,但浑水才好摸鱼嘛。就是不知道,下一个被这‘绩效’逼出潜力来的,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