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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节

第86章 卷王之王与摸鱼始祖

我在三国砸罐子 · 正一玄知 · 4,479 字

  许都的夜色,似乎比以往亮得更晚了一些。

  倒不是曹操突然体恤臣下,取消了那劳什子的“宵禁”,而是丞相府及各衙署的灯火,硬生生将这片黑暗驱散了大半。烛火摇曳下,是一个个顶着黑眼圈、强打精神伏案疾书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墨汁、汗液,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焦虑味儿。

  “日报,日报!诸公,今日之工作梳理、明日之规划、心中之所感所悟,务必在子时前呈报上来!”一个书记官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在廊下奔走呼号。

  回应他的,是一片压抑的哀叹和毛笔与竹简摩擦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却带着几分悲壮。

  “所感所悟?我此刻唯一所感便是困顿,唯一所悟便是想睡!”一位年迈的文吏小声嘀咕,手中的笔却不敢停,生怕完不成“量化指标”,被扣上“怠政”的帽子,那好不容易靠“工分”换来的半斤猪油可就飞了。

  另一位中年官员则对着一盏新领到的“节能油灯”发愁:“丞相美其名曰节省开支,可这灯芯如此之短,光亮如豆,眼看就要熄灭,我这日报还未写完一半……这‘福报’,真真是要了亲命了!”

  许都,这座曹魏的权力心脏,正在刘芒隔空投送的“福报大礼包”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或者说,前所未有的内卷速度,疯狂运转着。

  而此刻,这场“福报”风暴的间接策源地——那位远在荆州,深藏功与名的刘芒刘大公子,正听着细作传回的有关许都近况的汇报,笑得直拍大腿。

  “妙啊!太妙了!曹丞相不愧是乱世之枭雄,这执行力,这举一反三的能力,简直是我‘福报文化’的最佳代言人!”刘芒抹了抹笑出的眼泪,“我不过随口提点了杨修几句‘绩效考核’、‘末位淘汰’的皮毛,他曹孟德竟然能衍生出‘工分制’、‘思想汇报’、‘节能评比’这许多花样!人才,真是人才!”

  郭照在一旁为他斟茶,闻言也不禁莞尔:“公子这一招‘借刀杀人’,倒是让曹丞相麾下,先体会了一把何为‘水深火热’。只是,如此下去,许都官吏怨声载道,就不怕曹操察觉是公子在背后推动?”

  “察觉?他查得出来吗?”刘芒得意地翘起二郎腿,“杨修只会以为是自己天才的灵光一闪,曹操只会看到府库日渐充盈、政令看似通畅的表象。这‘福报’就像一味慢性的毒药,不,更像是我老家那种让人上瘾的麻辣火锅,明知道吃多了上火伤胃,可就是停不下来!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高效’的幻觉,谁敢开倒车,谁就是阻碍曹魏发展的罪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我这是在帮他们提前适应现代化管理啊!虽然过程稍微……嗯,稍微刺激了点。这叫阵痛,懂吗?发展的阵痛!”

  就在刘芒为自己的“善举”自我感动时,许都的丞相府内,一场关于“福报”的阶段性总结会议,正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召开。

  曹操端坐主位,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报表,都是近日来各部门的“工作成效”量化数据。

  “诸位,自推行新政以来,府库文书处理效率提升三成,各地情报汇总速度加快五成,甚至连器械修缮的周期都缩短了近两成!”曹操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的沙哑,“此皆赖诸公勤勉王事,恪守新规之功!”

  台下众文武面面相觑,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提升?那是用无数个挑灯夜战、掉落的头发和日益加深的黑眼圈换来的啊!

  荀彧率先出列,他依旧是那副雍容姿态,但细看之下,眉宇间也藏着一丝疲惫:“丞相,新政确有成效。然,长此以往,臣恐官吏疲敝,精力难继。且过度追求量化,恐使政务流于形式,反失其本啊。”

  这话说得委婉,却点出了核心问题:大家为了凑字数、刷数据,已经开始不干正事,专搞形式主义了。

  曹操还未开口,一旁因献策有功而愈发受宠的杨修便跳了出来:“令君此言差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无严苛考核,何以涤荡暮气?若无重赏激励,何以激发锐气?些许疲敝,正乃淬炼精钢之火!至于流于形式,”他自信一笑,“此乃执行细则尚未完美之故,待修进一步完善考核标准,定能去芜存菁!”

  贾诩耷拉着眼皮,仿佛快要睡着,心中却在冷笑:“淬炼精钢?别先把炉子烧炸了就好。这杨德祖,怕是卷人者,终将被人卷之。”

  程昱则板着脸,他倒是适应得不错,毕竟他向来以严苛著称。只是他部门里那几个年轻属官,已经累倒两个了,让他颇感手下“素质堪忧”。

  曹操抚须沉吟,他自然看出了问题,但眼前的“成果”又实在诱人。乱世争霸,效率就是生命。他大手一挥:“文若所虑,不无道理。然德祖之言,更合当下时宜。这样,各部可酌情轮休,但考核标准,不得降低!德祖,这优化细则之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杨修大喜过望,躬身领命:“臣,定不辱命!”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这套“杨氏绩效考核法”青史留名,成为曹魏第一管理大师的未来。

  会议在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氛围中结束。众臣散去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荀彧与贾诩并肩而行,沉默片刻,荀彧轻叹:“文和,我观此风,非国家之福啊。”

  贾诩抬眼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慢悠悠道:“福兮祸之所伏。令君,且看着吧。这‘福报’既然是‘礼物’,总有拆开最后一层包装的时候。只是不知道,里面包着的,是蜜糖,还是……砒霜。”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是一种让你明知是砒霜,也不得不笑着咽下去的……混合口味。”

  荀彧默然。

  与此同时,许都的某个低级衙署内,卷王与摸鱼的史诗级斗争,正在微观层面激烈上演。

  这里的主事官员姓王,是个没什么背景,全靠“努力”往上爬的典型。新政一来,他如鱼得水,立刻成了“福报”的忠实拥趸,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日报写得比谁都长,规划做得比谁都细,堪称“卷王之王”。

  而他手下,有个叫侯恒的老吏,年近五旬,在衙门里混了大半辈子,深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的至理,乃是“摸鱼界”的始祖级人物。

  以往,两人相安无事。王主事卷他的,侯老吏摸他的,井水不犯河水。

  可新政的“连坐”考核来了!一个部门完不成整体指标,全员受罚!王主事的“卷”,遇到了侯老吏的“鱼”,简直是水火不容。

  “侯老!你这日报怎么回事?”王主事拿着侯恒递交的竹简,声音尖锐,“‘处理日常文书若干’,‘核对旧档数卷’?这叫什么话!‘若干’是多少?‘数卷’是几卷?要量化!精准量化!”

  侯恒耷拉着眼皮,慢条斯理:“王主事,老夫所理文书,繁杂琐碎,难以计数啊。若件件记录,岂不耽误正事?”

  “正事?记录就是最大的正事!”王主事痛心疾首,“你看我,昨日接待访客三人,撰写公文五份,审阅旧档七卷,参加议事例会一次,并与同僚交流心得三次!这才是标准格式!”

  侯恒心中腹诽:“接待访客净扯闲篇,撰写公文多是套话,审阅旧档就是打个盹,参加会议全程神游,交流心得纯属尬聊……这也值得炫耀?”但他面上依旧恭敬:“主事勤勉,下官佩服。只是下官年老体衰,精力不济,实在难以效仿。”

  “精力不济?”王主事眼中精光一闪,“正好!丞相推广‘五禽戏’与‘华神医养生操’以强身健体,提升工作效率!侯老,从明日起,你每日辰时需当众演练一遍,我会亲自考核!”

  侯恒:“……”他感觉自己的老骨头快要散架了。

  这天下值,侯恒拖着“演练”后更加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对着老妻长吁短叹:“这日子没法过了!那姓王的黄口小儿,是要逼死老夫啊!”

  老妻一边为他捶背,一边劝道:“忍忍吧,老爷。好歹如今‘工分’换来的粟米和猪油,确实比以往多了些。”

  “多了些?”侯恒苦笑,“那是用命换来的!你可知隔壁衙署的李大人,前日夜里晕倒在值房,至今未醒!这哪里是福报,分明是‘索命符’!”

  但抱怨归抱怨,第二天,侯恒还是得准时点卯,面对王主事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和越来越变态的考核要求。他觉得自己就像那被放在慢火上烤的鱼,一边被烤得滋滋冒油,一边还得听着掌勺的厨子(王主事)念叨:“加油,你是最咸鱼的!”

  许都的“福报”之风,甚至开始向军队渗透。

  这一日,曹仁大将军巡视军营,发现士兵们除了日常操练,居然也被要求写“训练心得”,还要评比“内务标兵”(被子要叠成豆腐块)!

  一个憨厚的百夫长挠着头,对着曹仁诉苦:“将军,让俺们砍人没问题,可这写字……比扛着石锁跑十里地还累啊!还有这被子,叠那么好干嘛?晚上不还得打开睡吗?”

  曹仁嘴角抽搐,看着校场上那些一边喊着口号,一边眼神迷茫的士兵,心中第一次对丞相推行的“新政”产生了巨大的疑虑:“如此下去,我军之勇悍,会不会被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磨平?”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再次传回荆州。

  刘芒听得是拍案叫绝,连呼“精彩”!

  “军队也开始了?哈哈哈!曹仁大将军以后怕不是要改成‘曹仁大教导员’!还内务标兵?怎么不搞个‘思想政治学习先进个人’评比?”他笑得前仰后合,“我都能想象到那群骄兵悍将,一边咬牙切齿地叠被子,一边在心里问候制定这规矩的杨修祖宗十八代的样子!”

  郭照也忍不住笑,但笑过之后,还是提醒道:“公子,此事若失控,恐伤及曹军根本,若因此让北方局势动荡,于天下苍生并非好事。”

  “放心,放心。”刘芒摆摆手,收敛了些许笑容,“曹操不是傻子,曹仁、夏侯惇这些宿将更不是。军队是他们立足的根本,一旦真的影响到战斗力,他们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福报’就像调料,放一点提味,放多了……嘿嘿,他们自己会吐掉的。我估计,军中这套,很快就会被纠偏。”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脸上露出一种洞察世事的狡黠:“但这官僚体系嘛,可就难说了。一旦卷起来,想停下来,可就由不得他们了。这就好比穿上了红舞鞋,只能不停地跳,直到力竭而亡。”

  “我现在越来越期待,曹操什么时候会发现,他亲手打造的这台‘高效’机器,已经开始有些部件过热、有些齿轮咬死了。”刘芒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修,因为所有的零件,都在按照他钦定的‘福报手册’在疯狂运转。”

  “到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无奈?还是……”刘芒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一种发现自己在屎山里蝶泳,却找不到岸的绝望?”

  郭照:“……”

  她发现,自家公子损起人来,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这“屎山蝶泳”的比喻,虽然粗俗,却异常地……贴切而传神。

  “哦,对了,”刘芒仿佛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郭照吩咐道,“给我们在许都的‘小伙伴’杨修先生,再匿名送点‘参考资料’过去。比如,论团队建设与凝聚力培养——以拓展训练为例、高效会议的艺术:从站会到复盘什么的。”

  他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得给咱们的‘卷王推手’杨主簿,再添几把火,加几桶油啊!让他在这条通往‘福报’巅峰的道路上,狂奔得再快一些!”

  “我倒要看看,这台由曹孟德亲自驾驶,杨德祖疯狂添柴,全体许都官吏用力踩踏的‘福报’战车,最终会驶向何方。”

  “是通往天堂的效率阶梯,还是……直抵地狱的疯狂快车道?”

  “无论哪一种,这门票,我可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刘芒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那旋律古怪,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脊背发凉的欢快。

  “我在三国砸罐子,砸出福报满天涯~曹公丞相笑哈哈,文武百官累趴趴~”

  许都的夜,依旧灯火通明。

  那光芒,似乎比昨夜,又顽强地……亮了一分。

  而在这片由无数报表、考核和黑眼圈点燃的“光明”之下,一股无形的、名为“内卷”的洪流,正裹挟着每一个人,奔向那未知的、却又仿佛注定的终点。

  福报漫漫,其卷无穷。

  唯有始作俑者,在千里之外,隔岸观火,笑看风云。

  而这,正是他刘芒,在这个时代,所能送出的,最“真诚”,也最让人哭笑不得的礼物——一份让敌人痛并“快乐”着的,终极“卷王”体验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