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百七十一章 校园诈骗
我真的没有撩妹 · 佚名 · 3,566 字
九月一号,太阳还是那么毒。林天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看见教学楼门口挂着的横幅已经从“欢迎新同学”换成了“拼搏高三,圆梦六月”。那几个字红底白字,在晨光里刺眼得很,他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刘元在最后一排朝他挥手,桌上摊着一本崭新的辅导书,连塑料膜都没撕。林天走过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天哥,暑假作业写了没?”刘元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天翻了个白眼,“你说呢?”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刘元从桌肚里掏出一沓卷子,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我也没写,一会儿找叶瑜借来抄。”林天瞥了他一眼,“叶瑜那字你抄得明白?”刘元嘿嘿一笑,“抄不明白也得抄,不然老唐能饶了我?”
老唐踩着早读铃进来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扎进裤腰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他站在讲台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那眼神和去年不太一样,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多了的是严厉,少了的是温和。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的声响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高三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废话。说几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一周后换座位,我来定。谁跟谁坐,我说了算,有意见憋着。”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他目光扫过去,嘀咕声立刻消失。“第二,开学摸底测试,后天。考完讲卷子,一周内出成绩,排年级名次,贴公告栏。”教室里一片哀嚎,他充耳不闻,“第三,一轮复习月底收尾,争取开学三个月后开启二轮。从今天起,没有周末,没有节假日,没有春游秋游运动会。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学习。”
没人说话了。连刘元都不嘀咕了。林天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管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想,高三了,真的高三了。去年这个时候他还觉得高考遥遥无期,转眼间倒计时牌子就挂在了黑板旁边,上面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8天”。那数字是用红笔写的,粗粗的,像一道伤口。
摸底测试考得他头晕眼花。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空着,英语阅读理解连蒙带猜,理综的物理大题写了个“解”字就再也编不下去了。成绩出来那天,他排在年级中下游,比上学期期末还退了几名。刘元比他更惨,倒数十名以内,趴在桌上装死,谁来都不理。林天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没什么学习动力。补课那两个月把基础捞回来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离考上大学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他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学,为谁学。顾芳舒说为了你自己,他说哦,心里想的是我自己就想躺平。
顾芳舒开始接送他了。
以前她从不接他下晚自习,说那么大个人了,自己走回来能怎样。现在她每天晚上十一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骑着小电驴,戴着头盔,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风衣,在路灯下等他。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等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但从不催他。他跨上后座,搂住她的腰,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一天的疲惫好像散了一点。
“今天怎么样?”她问。
“还行。”
“作业写完了?”
“嗯。”
她知道他说谎。他的作业本上大片空白,有时候写了两行就停了,有时候干脆一个字不写。但她没拆穿,只是每天晚上等他洗漱完,坐在他书桌旁边,翻开自己的案卷,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他写作业,她看案卷,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都不说话。有时候他抬起头,看见她低着头,台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指尖在纸页上划过。他看一会儿,又低下头继续写。虽然她看不懂他的理科作业,但她坐在那里,他就不好意思不写。
“妈,你不用陪我。”他说。
“我没陪你,”她头也没抬,“我看我的案卷。”
她确实在看案卷,但每隔一会儿就会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不重不轻,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他身上,不勒着,但让他知道她在。有时候他想偷懒,拿起手机想刷一会儿,对上她的目光,又默默放下了。他想去网吧,想打游戏,想和刘元去电玩城,想躺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干。但这些念头在顾芳舒坐在他书桌旁边之后就慢慢淡了,不是消失了,是不好意思了。
晚上十一点,她来接他。小电驴穿过昏黄的街道,风灌进校服里,凉飕飕的。她骑得不快,他在后座搂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闭着眼睛。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暗交替,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路边的店铺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偶尔有一辆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妈。”他叫她。
“嗯。”
“你说我考上大学了,能干嘛?”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干嘛就干嘛。”
她说。
他“哦”了一声,把脸往她背上埋了埋。风从耳边过去,呼呼的,像有人在叹气。他想,也许考个大学也不错。不是为了谁,就是为了让她不用每天晚上十一点还骑着小电驴在校门口等他。让她可以在家睡觉,或者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用吹冷风。他把这个想法跟她说,她笑了,笑声被风撕成碎片,飘在身后。“那你可得好好学,”她说,“别嘴上说说。”
他“嗯”了一声,搂紧她的腰。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影子被拉得很长,又缩回去,又拉得很长。小电驴拐进小区,在楼下停好,她锁车,他等着。两个人上楼,开门,换鞋。林浅浅已经睡了,奶奶在客房也睡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夜灯亮着,昏昏黄黄的。
“去睡吧,”她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应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回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晚安。”他说。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弯。“晚安。”
他关上房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
他想,高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晚上有人来接他,陪他写作业,跟他说晚安。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还要上课,还要写卷子。但那是明天的事。
可明天又不止是刷题听课复习这些小事。
早读结束,林天刚从厕所洗手回来,就听见刘元一脸苦兮兮的,压低声音向他抱怨自己被仙人跳了。
“仙人跳?你丫的又去吃外卖?”林天一脸鄙夷,把蓝色水杯放到桌子上,抽了旁边李清漓的餐巾纸擦手,动作熟练的不像话。
“什么嘛,这不是人之常情,天性使然吗!自从宿舍楼后面小树林的窝点被查了之后,我再也享受到极品妹妹的服务了,这不想着去快活快活嘛。”他顿了顿,靠在桌子边,继续小声说道,“于是我上周五晚上点了一个妹妹,时间地点价格都谈好了,嘿,你猜怎么着,到了点不见人进来,坑了我200大洋。”
林天笑了笑,一脸的无奈。“你踏马的不是老手吗?这么明显的坑你也往里跳啊。我服你。”
刘元叹口气,指了指自己的眼珠,道,“没办法,被被鸡啄了眼咯。”说着说着,他又聊到明泠泠,说以前她在的时候,把妹妹们管的多么多么好,简直是一代老鸨,他说到这词时,显然察觉到林天瞪了他一眼,于是乖乖住嘴。最后感慨了一句不同往日。后来二人聊到明泠泠的现状,刘元问她去哪里了,上次严查之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了。林天回应他也不清楚,兴许在哪躲风头吧。
说不清楚,其实也不是。他之前在微信上问过,明泠泠当时回应她有事,回老家了。还说谢谢他牵挂。只是林天觉得,她本身就是从事灰色乃至黑色的行当,没有必要向别人透露踪迹。
周三,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弹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林天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心里盘算着中午去周小娥那儿买瓶冰可乐。
拐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缩在墙根底下。
是个女的,蹲着,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领口开得很大,露出一截锁骨。
林天脚步慢下来。
那人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是明泠泠。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要走。动作太急,手腕上的铃铛掉了下来,她弯腰捡,胳膊肘磕在墙上,闷哼一声,还是没停。
“泠泠。”林天喊她。
她站住了。
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抬起手挡了挡。林天这才看清她脸上有几道浅浅的擦伤,嘴角也破了一块,结了暗红色的痂。眼眶下面青了一片,粉底没盖住。
“你跑什么?”林天走过去。
明泠泠放下手,不看他。卫衣袖口往下拽了拽,遮住胳膊上一块淤青。“没跑。就是没看见你。”
“你脸上怎么了?”
“没事。”她偏过头,马尾甩了一下,“摔的。”
林天没接话。阳光太刺眼了,他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她挡了半边。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车喇叭响了一声,又没了。
“你最近去哪了?”他问。
明泠泠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回答道。“回乡下待了一阵。我奶奶走了,带弟弟回去奔丧。”
林天看着她。她没抬头,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节哀。”
他说,然后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
明泠泠没动。过了几秒,她“嗯”了一声。
巷口有人经过,骑着电动车,按了一下喇叭。明泠泠像是被那声喇叭惊醒,往后退了半步,把帆布袋子抱在怀里。
“你忙吧,我走了。”
她没多说,冲他点了下头,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走得不快,脚步有点跛,右腿不太敢使劲。
林天站在原地看着她,直到她拐进另一条巷子。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他抬起手遮了一下,转身往周小娥的便利店走去。那瓶冰可乐,他已经想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