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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节

第一百七十章 傲娇退环境了

我真的没有撩妹 · 佚名 · 4,709 字

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跑过来,仰着脸问林天:“老大,你说闹鬼,我咋没有看见呢?”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黑漆漆的,盛满了失望。手电的光从他下巴下面照上来,把脸映得惨白,倒有几分像鬼了。

林天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兴许我们人多,阳气重,它怕了,躲起来了呗。”小男孩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解释,又追问了一句:“那它还会出来吗?”林天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黑黢黢的林子,远处那种像猫叫的鸟鸣又响了一声,悠悠的,飘在夜风里。“不知道,”他说,“反正你们几个不许乱跑,一会儿跟我下去。”几个孩子“哦”了一声,声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敷衍大人。

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来,弯弯的,像一把被人掰弯的镰刀。光很淡,照在树叶上,泛着一层灰白的颜色,落在地上的影子和黑夜混在一起,分不清边界。有喜鹊扑棱棱地从树梢飞起,翅膀拍打着空气,闷闷的,像有人在远处拍被子。落了几片树叶,打着旋儿,飘飘悠悠地掉在孩子们头上。

林扁蹲在地上研究一只甲虫,那虫子黑亮黑亮的,背上有花纹,他不认识,拿树枝去戳,虫子翻了个肚,六条腿在空中乱蹬。羊角辫小女孩在捡落叶,挑好看的往口袋里塞,已经塞了满满一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一团草。最小的那个男孩坐在倒伏的树干上,已经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动静是从林子深处传过来的。

起初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树叶,沙沙沙的,混在夜风和虫鸣里,分辨不清。但林天竖起耳朵听了片刻,眉头皱起来了。不是风。风的声音是散的,从四面八方来,又往四面八方去。这个声音不一样,是聚的,从同一个方向来,而且越来越近。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踩在落叶上,咯吱咯吱的,有轻有重,节奏不一。有人踩断了枯枝,“咔嚓”一声,脆生生的,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孩子们也听见了,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林扁的手停在半空,甲虫趁机翻过身来,飞快地钻进落叶堆里,不见了。

又一声响,这次不一样。不是脚步声,不是踩断树枝的声音,是那种——林天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拍什么东西,又像是气筒打气的声音,噗、噗、噗,隔几秒一下。然后是一声鸟叫,尖的,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叫到一半就断了。又一声,更短。然后没了。

有几只鸟从树冠里飞起来,扑棱棱的,乱糟糟的,方向都不辨,有一只差点撞到林扁脑袋上,他“哎呦”一声,蹲下去抱头。

林天知道是什么了。

他见过村里人打鸟,就是用那种违法的气枪,装上铅弹,对准树枝上的麻雀,噗的一声,鸟就掉下来了。那声音他听过,和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有人在山里打鸟。他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走这条路。但不管怎样,不能让孩子们撞上。他转过头,看了李清漓一眼,她也正看着他,眼睛里有紧张,也有问询。他没有解释,只是做了个手势——手往下压了压,意思是别出声,跟我走。

他弯着腰,脚步放得很轻,往山下走。大黄跟在他脚边,狗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孩子们猫着腰,一个接一个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林扁的脚踩到一根枯枝,他赶紧停住,等枯枝的断裂声散了,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脚,轻轻放下。羊角辫小女孩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电的光在地上一晃一晃的,被林天回头瞪了一眼,她赶紧把手电扣在胸口,只漏出一点光。

李清漓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林扁,后面是羊角辫小女孩。她低着头看路,每一步都踩在前面的脚印上。地上全是落叶,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但底下藏着枯枝和石头,一不小心就会绊倒。她刚想提醒前面的人慢一点,脚下一空——一根碗口粗的枯木横在路上,被落叶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

她摔了。

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枯木上,手掌撑在落叶里,手机飞了出去,手电也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光柱转啊转的,最后定在一片灌木丛上。她叫了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林子里,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

林天脚步一顿,猛地转回头。

“嘶——”他倒吸了一口气,不是心疼,是烦躁。他知道这一声尖叫意味着什么。林子里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停了,打气筒的声音也停了。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有人在侧耳倾听。他没有时间犹豫,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弯腰一把拽住李清漓的胳膊,几乎是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的。“快走。”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关心,没有责备,只有不容置疑的催促。

她的膝盖疼,手掌也疼,掌心被落叶下面的碎石子硌破了,火辣辣的。她没吭声,咬着嘴唇,一瘸一拐地跟着他往下走。他的手没有松开,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拽着她往前走,像拽一只不听话的羊。她踉跄了两步,差点又摔了,他侧过身,手臂环过她的腰,几乎是半抱着她往下走。她的身体贴着他,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烫得她心慌。

孩子们跑起来了。不知道是谁先跑的,大概是那个最小的男孩,他本来就走不动了,被这一吓,反而有了力气,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往山下冲。林扁跟在后面,胖乎乎的身体在黑暗里左摇右晃,像一只受惊的企鹅。羊角辫小女孩跑在最后,手电的光在地上乱晃,照出一路跌跌撞撞的影子。大黄跑在最前面,尾巴夹着,耳朵竖着,时不时回看一眼主人,确认方向。

身后的林子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了动静。脚步声,比刚才更近,还有人在说话,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那语气听着不像高兴的样子。林天加快了脚步,腰间的力道又紧了几分。李清漓被他带着,脚不沾地似的往下飘,膝盖的疼已经顾不上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山下,村子的灯火从树影的缝隙里透过来,稀稀疏疏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孩子们跌跌撞撞地跑出林子,一个个气喘吁吁,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林扁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大口大口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拿袖子擦了一把,手心全是灰。羊角辫小女孩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林天拽着李清漓走出林子的时候,松开了她的腰。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路边的树干,弯着腰喘气。月光落在她脸上,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起皮,膝盖上破了一块皮,渗着血,裤腿上也沾了泥。

“没事吧?”他问。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恼怒,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说呢?”声音还是硬的,但尾音在发抖。

他没接话,蹲下来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破皮了,不深,但面积不小,沙子嵌在伤口里,看着就疼。他皱了皱眉,站起来,对着还在喘气的孩子们说:“都别歇了,赶紧回去,到家之前不许说话。今晚的事,谁也不许跟大人提。谁要是说了,以后别跟我出来玩了。”

孩子们连连点头,一个个把嘴抿得紧紧的,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林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压低声音问:“老大,那山上……真的有鬼啊?”

林天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李清漓。

“有。”他说,“比鬼还可怕。”

林扁咽了口唾沫,不敢再问了,小跑着跟上前面的人,消失在村道的拐角。月光照在他胖乎乎的背影上,像一团滚动的糯米糍。大黄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又折回来,蹲在林天脚边,吐着舌头,喘着粗气。

李清漓靠着树干,慢慢滑坐下去,膝盖曲着,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脸。她的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林天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手电,照着她的膝盖。光很亮,照见伤口里那些细碎的沙粒,一粒一粒的,嵌在皮肉里,像鱼鳞。

山下,村道两旁的稻穗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几个孩子一溜烟跑散了,像被风吹走的纸片,消失在巷子深处。林扁跑在最后,胖乎乎的背影拐进自家院门,还回头朝林天挥了挥手,嘴型说着“老大明天见”,然后门轻轻关上了。羊角辫小女孩进了屋,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回味今晚的冒险。

村道上安静下来,只剩下虫鸣和远处池塘里偶尔的蛙叫。大黄蹲在路边,舌头伸着,喘着粗气,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李清漓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揉着脚踝。月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抿紧的嘴唇。她的膝盖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还渗着一点透明的液体。脚踝肿了,不明显,但能看出来比另一只脚粗了一圈。

“真没用。”林天说。

她抬起头瞪他,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都怪你,叫什么过来,鬼影子没见着,差点被枪打。”

“你自己要来的,”他摊手,一脸无辜,“我可没请你。”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今晚这一趟,从大槐树集合到后山探险,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迈出去的,没人逼她。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他了。

“疼吗?”他问。

“不疼。”她说。话音刚落,脚踝传来一阵钝痛,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龇牙咧嘴的,像吃了什么很酸的东西。

林天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瞪他,他收了笑,但嘴角还是弯着的。他弯下腰,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吧,大小姐,我背你回去,免得你蛐蛐我。”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的后背。那件白T恤上沾了泥,还有几片草叶,领口被汗浸湿了,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块。她哼了一声,偏过头,马尾甩了他一脸。“不要。我会走。”

她撑着树干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膝盖弯了一下,脚踝使不上劲,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她赶紧扶住树干,稳住身子,又迈了一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左脚不敢沾地,只用右脚跳着走,姿势难看极了,像一只受伤的鹤,偏还要挺着脖子,做出优雅的样子。

林天跟在她后面,看着她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摇了摇头。“你这样走回去,伤势更重。明天肿得走不了路,你可别找我哭。”她没理他,继续往前蹦。他加快了脚步,追上去,也不等她同意,弯腰一把将她捞起来,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背在背上。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他后背的温度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暖烘烘的,带着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她的脸贴在他肩膀上,能感觉到他肩胛骨的轮廓,硬硬的,硌着脸颊。心跳慢了半拍,又快了半拍,乱七八糟的,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放我下来。”她说,声音小了很多。

他没放,双手扣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让她趴得更稳一些。“别动,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她不动了。手指攥着他的肩膀,攥得很紧,指甲陷进布料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她偏过头,把脸朝向另一边,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可没有让你背我。”

他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是是是,”他说,“是奴才心甘情愿。”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像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笑完又觉得丢人,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起来。他的后背在笑,一抖一抖的,她能感觉到,心里那点别扭散了一些,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来。她想到小时候,她爸也这样背过她,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快记不清了。后来她妈走了,她爸忙,再也没有人背过她。

“你挺轻的。”他说。

“废话,”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闷闷的,“我又不胖。”

“我说你轻,又没说你胖。”

她不说话了。他也不说了。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黢黢的一团,分不清谁是谁。大黄跟在脚边,尾巴摇着,偶尔抬头看一眼背上的李清漓,又低头继续走路。夜风吹过来,带着稻花的香,甜丝丝的,混在露水的凉意里。

经过村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石碾子还在原地,月光照着,像一块搁浅的石头。村道两边的房子里亮着几盏灯,有人在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隔着墙壁传出来,嗡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她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很稳,踩在土路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话。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看见他的后脑勺,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下面一小截脖颈,被月光照得发白。

“林天。”她叫他。

“嗯。”

“你以后别带小孩去那种地方了。”她顿了顿,“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他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