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误会
生花 · 佚名 · 3,368 字
日子不急不徐地过着,转眼开春。
林暮最近喜欢上了盘蛇,尤其是蛇不搭理他的时候他就更来劲,一会将蛇身扭成S形,一会扭成M形。
不堪其扰的雪青泽只能纡尊降贵地缠在他身上,避免这个精力旺盛的人类把他这样那样。
也不是不舒服,总之就是很怪异,因为陆司明从来不会这么对他。
当天日再长点,温度再高点的时候,林暮发现了雪青泽的妙处——天然冰块。
林暮怕热,贪凉的人睡着睡着不自觉就会去找冷源,于是仍旧和他同床共枕的蛇就遭了殃,半夜里一会被夹在腿间一会被当枕头,还好蛇本身就是夜行生物,不然就能看到雪青泽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好像慢慢地就习惯了这个人类在身边。
雪青泽其实很喜欢人类恒定的体温和柔暖的皮肤,但他知道陆司明不喜欢自己碰他。
有次冬天他拼尽全力战胜了另一个斗兽场的蛇王,得到陆司明放他出来三日的奖励,他忘形地钻进了男人的被窝,被踢了出来,还没收了自己难得出去一趟的机会。
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钻过被窝。
所以他那晚被抱进人类被窝的时候整条蛇都僵住了,只不过因为他当时被冻僵没缓过来,那心大的人类才没发现。
雪青泽不敢睡,他怕自己睡着了身体本能就缠在了人类身上,然后再次被踢下床——
当然这一切都是雪青泽想多了。
因为第二日林暮发现他身体还是冰凉的时候就捞着他进了自己的怀里。
雪青泽甚至还能记得当时那个人类被他冰冷的鳞片冻得一个哆嗦,然后继续哆哆嗦嗦地用脚把自己多余身体拨到了腿边,半天被窝才暖起来。
当然那个人类的睡相也是真的够差的,半夜里翻来翻去,睡热了还能掀被子,两条长腿屈起又放平,有次甚至压在了他的断尾上。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信子扫了下对方的脚心,那第二天醒来他的尾巴就不能要了。
雪青泽觉得自己能活下来,林暮占1%——把他带回来。后面全靠他自己生命力顽强。
但林暮明显不这么觉得,半路出家当“兽医”的男人觉得自己真是天赋异禀,连受重伤被主人抛弃的蛇都能救回来,他要是被赶出陆家,他肯定能自己开个兽医馆养活自己。
雪青泽感动是有的,但不多。因为那烦人的家伙捞着他翻了个身,大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
男人赤裸的胸膛挨着自己的鳞片,将自己的身体压成了椭圆形。
雪青泽动了动脑袋,想把自己从这人类身下解救出来,结果那人类不知道梦着什么,伸手抓着自己的脖子按在了对方颈边。
听着对方沉稳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腹下紧密挨着的,那人类的心跳正在有条不紊地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着,他一下子就不动了。
林暮有点热,但这天气开空调又觉得闷,他迷迷糊糊地用侧脸蹭了蹭蛇,继续做他的兽医梦。
这一晚蛇都醒着,颈下挨着的是对方的颈,血管动脉跟随着心跳有力地跳动着。纵横斗兽场的他知道,如果他在这时咬他这里一口,这个人类就会死在他的利牙下,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就能战胜这个多管闲事的人类。
如果是陆司明,那肯定不会把自己的脆弱的致命点暴露出来。
雪青泽蛇首枕在林暮的颈窝吐着信子。
真是个让蛇操心的人类。
雪青泽痊愈已经三个月后,正式入春。
林暮靠在窗边看书,手上骚扰着蛇,一会摸摸头一会摸摸下巴,见蛇不耐烦地把蛇首藏起来,他就干脆放下书,专心盘蛇。
雪青泽被折腾得没脾气了,装模作样地要咬他,那人类还笑嘻嘻地主动把手往他嘴里塞,他又慌忙给吐出来了。
这几个月过得和从前天壤之别,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比起以前在生态仓里仆人周到又小心的伺候,他好像更喜欢眼前这个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类。
...他不怕他。
不仅不怕,甚至还没一点点尊重。
——和浓浓的善意。
和他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让他想起了童年时候。那时候他还小,陆司明对他也很好,亲手喂他吃的,会给他洗澡,会允许自己和他一起睡觉。
可他和陆司明也不一样,陆司明对他的好都带着距离感——这也是对比之后才发觉的。
自从自己赢了老蛇王变成新蛇王后,陆司明再也没让自己亲近过他。他那时不太明白,明明他都达到他的要求了,为什么陆司明反而疏远了他。
但他现在明白了。
雪青泽昂着头躲避林暮的魔爪,身体不可遏制地扭动起来,看上去就像是要攻击他一样。
林暮仿若未觉地蓦地压了上来,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身下压了条蛇,蹭了几下,见蛇不反抗了,又兴致缺缺地爬起来回到窗前继续看书。
雪青泽:“。。。”
林暮以为雪青泽会和他以前救的狼、狗一样,等伤养好了就自行离开,尤其现在对于野兽来说正是最好的季节,食物充沛,气候宜人。
但出乎他意料的,蛇却并没有离开。
林暮便在等,这一等等到了入秋,入冬,蛇都还没走。
大赖皮蛇这是赖上自己了。
林暮想。
但总归他也不讨厌就是了。
他没什么朋友,从来不会有人主动接近他,就连整个陆家的下人都格外得会看人脸色。
自从那个手段狠厉果决的陆家太子爷陆司明接管陆家之后,他的处境就更尴尬了,他唯一说得上些话的,不嫌弃他私生子身份的,也就他救回来的那些狼狼狗狗蛇蛇。
雪青泽也在等着人类赶他走。当初带他回来是因为他受重伤濒死,被主人抛弃,现在他都好透了,那人类应该要赶他走了。
可他每天等,从天黑等到天亮,从炎暑等到寒冬,从无所谓等到忐忑,那人都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
入冬后已经不需要林暮做什么了,只要林暮上床,蛇就会主动钻进被窝,林暮抬腿抬腰任蛇缠在自己身上,分外有默契。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蛇贪恋人类身上的温度,睡醒了也不愿意离开,林暮向来纵容这些不会说话的“朋友”,就随他去了。
林暮像是陆家圈养的宠物一样在陆家大院的角落里活着,每天生活单调乏味,唯一能解解闷的就是还赖在他身上的大蛇。
林暮觉得谣言真的不可信,他戳着卧在自己胸口的紫色蛇首:“你脾气明明这么好,怎么盘你都不咬我。”
...你瞅瞅你欠的。
雪青泽歪了歪头,信子扫过对方的掌心。
“哈哈哈...痒。”林暮推着蛇头,“你怎么跟黑妞一样,喜欢舔人。”
黑妞是他救下来的第一条斗犬,是只母犬,还是只怀了孕的母犬。
林暮还记得是它逃跑时咬伤了不少人,被保镖追着打,最后奄奄一息倒在自己院子里的场景。
他记得对方眼里那喷薄而出的求生欲,一念之差下林暮便救了它,将它偷偷藏进了自己的卧室——开启了他自学兽医的第一步。
药物基础器械什么陆家医疗室有,因为开地下斗兽场的缘故,兽类药物甚至比人类还多,各种兽类医治的书籍也琳琅满目。
这类野兽的生命力旺盛得可怕,只要一息尚存,几乎都能救得回来——雪青泽真的是个例外,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没有求生欲的野兽。
林暮逗弄着怀里的大蛇不让他打盹,手欠欠地捏着蛇信子不让他缩回去,等蛇看他又马上松手,玩得雪青泽干脆不吐信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林暮摸着蛇首,漫无边际地自我安慰,比起一毕业就要进去社会摸滚打爬看领导脸色赚几千窝囊废,他这种不用工作也没钱的窝囊废好像还更幸福一点。
“你也是窝囊废。”林暮往躺椅上一摊,把书盖在脸上,“以前你不是,但现在我们俩都是,以后我们就是相依为命的窝囊废了。”
雪青泽听不懂人的话,但他能听得出对方的语气,像是不开心,于是他钻出对方的睡衣,将蛇首贴上对方的侧脸,安慰。
“对了,你不会再走了吧?”林暮垂眸看他,“你走了我又没有可以说话的了。”
雪青泽吐吐信子。
“哎,好吧,你也听不懂。”林暮其实也就是随口问问,他总觉得被陆司明抛弃的这些老犬王,老蛇王什么的都特别通人性,都有自己的主意。
林暮不理解雪青泽为什么还没走,但他潜意识里觉得总有一天雪青泽会走,现在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地过着。
他几乎能一眼看到头。
陆家长盛他便是陆家圈养着的衣食无忧的私生子,陆家衰败他会是第一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唉,反正不是白养的。
他偶尔也会想着要不跑路吧,天大地大哪里容不下他呢?但林月笙试过,还真就跑不掉,于是母子俩都认命啦——陆盛和林月笙在赶过来给他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出了车祸,林月笙如愿以偿地摆脱了那个男人——换自己被囚禁在陆家。
他从小就见不得人,长大了见不得人,“认祖归宗”后还是见不得人。
林暮翻了个身,和贴在自己侧脸的蛇四目交接,他咧了咧嘴角,鬼使神差地亲了一口看起来不在状态的蛇,又用耳垂亲昵地摩擦着蛇首:“见得了你就够了。”
脑袋上传来湿润柔暖的触感,雪青泽被这一口亲得懵在了当场,一时间信子也不吐了,一双琥珀色的蛇瞳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类——这人类怎么还蹭他!这么着急!春天都没来!
雪青泽纠结地蛇尾尖扭来扭去差点打结。
林暮捏住了他的信子:“别嘶嘶,吵,我困了。”
雪青泽:“嘶嘶。”哦。
雪青泽闭上眼,三分钟后,又猛得仰起头:“不是,他怎么睡得着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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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哦~是心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