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分歧

　　这大概是沈如枝有生以来头一次被年长者拜托。

　　尤其是在见到此刻林宛冉那低三下四的哀求状，本就热衷于帮助他人的沈如枝立马泛起了同情之心。

　　就算曾经的林宛冉做错了许多事，对于自己的一双儿女也漠不关心。

　　可是上述的那些过往，皆不是沈如枝亲身经历过的事。

　　只有当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时，才能彻底充分的感受到其中的酸楚。

　　“阿姨你不用这样，只是这点小事的话没必要……这么低三下四。”

　　直到这样的一句发言从沈如枝的口中传出，满面愁容的林宛冉这才有了其他表情。

　　装出一副无奈模样，苦笑着开口应道。

　　“以前的那些事确实是我的不对，对你妈妈的那件事也是我的不对，曾经的我做出过很多错事，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时候的我究竟有多么过分。”

　　检讨自己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每当林宛冉多认错一些，站在她面前的沈如枝都更同情她一点。

　　虽说在家的时候，母亲只是偶尔会谈论起林宛冉的为人，但除开工作上的一些摩擦外，也没有讲述过她任何不好的地方。

　　这也导致沈如枝对林宛冉并没有那么多偏见。

　　如今更是见对方不停的道歉。

　　“我知道了。”

　　点头回应着，沈如枝彻底同意了帮助对方说情的提议。

　　“阿姨你就放心吧，回到家后我会帮你说说情的。”

　　“谢谢你了。”

　　“说谢谢什么的……只要你以后多对他们好些，慢慢的他们兄妹俩也会扭转过来对你的那份偏见的。”

　　接着寒暄了几句。

　　考虑到吃饭浪费了太多时间，沈如枝也没有继续与林宛冉聊下去的念头。

　　再三强调自己会遵守约定后，便主动说出了要返校的告别言论。

　　直到沈如枝离开，林宛冉都还未收起那伪装的低姿态。

　　分别后的沈如枝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在与林宛冉交谈的这段时间里，离开饭店的刘松砚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去哪了。

　　朝着学校所在的方向，行走中的沈如枝一直在脑海中思考着回到家后，该如何向母亲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全身心投入其中的她，并未察觉到公交站牌后方等待着的那道身影。

　　径直越过，站牌处停着的身影也跟上前来。

　　“你都和她聊了什么。”

　　直到刘松砚的这句话在她的耳边响起，还在思考中的沈如枝这才反应过来。

　　茫然的抬起脸面，看向了身旁不知何时跟上来的少年。

　　望着刘松砚那平静的脸面，虽说嘴上好奇两人聊了些什么，可是光从表情上丝毫察觉不出好奇的想法。

　　“……”

　　陷入到沉默之中。

　　饶是一向开口后便说个不停的沈如枝，也在刘松砚的这句询问下词穷。

　　原先对于林宛冉的那些坏印象，也在见到对方有着改过自新的想法后成功扭转。

　　可……刘松砚对于生母的讨厌，沈如枝算是十分清楚。

　　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些，她才没办法当着对方的面主动说出为林宛冉求情的话来。

　　“没，没什么……”

　　沉默良久之后，才堪堪从她的嘴里蹦出了这些字眼。

　　少女选择隐瞒。

　　可少年一声不吭的注视却又让她下意识的感到心虚。

　　原本望向身旁的目光缓缓垂落，不敢直视身旁刘松砚的双眼，垂落于身体两侧的手掌因为紧张而不受控的攥紧起来。

　　“其实也没聊些什么，就是结账的时候阿姨的钱没有对带够……原本我是想替她付的，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让。”

　　低垂的眼眸悄默默抬起，偷瞄着观察着身旁少年。

　　留意着对方此刻的表情。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链用来抵账，看起来日子过的很不好。”

　　“就这些吗。”

　　“……”

　　“嗯。”

　　犹豫了一番，沈如枝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

　　因为清楚刘松砚对于生母林宛冉的讨厌，她十分清楚如果对方知道自己答应对方求情的事，百分百的不会同意自己这样做。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点，沈如枝才会在犹豫后没有说出实情。

　　基于沈如枝从未对自己说过谎的缘故，刘松砚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怀疑对方。

　　反而是听到对方的解释后，原本平静的脸面忽然露出讥讽的笑容。

　　“我大概清楚她最近总是过来献殷勤的原因了，看样子丢掉工作后她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差了。”

　　“你是在笑吗？”

　　当看清此刻刘松砚脸上的笑意后，沈如枝顿感意外的反问着。

　　以她的视角，就算曾经的林宛冉给刘松砚与刘晚秋这对兄妹留下了许多坏印象，可无论怎么说也是他们俩的亲生母亲。

　　怎么能在得知对方过得不好的言论时，不仅一点也不担心，反而像是如了心愿似的幸灾乐祸。

　　此刻的沈如枝有些迷茫。

　　看着身旁的刘松砚，停顿片刻后的她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口。

　　“你就一点也不可怜她吗，见到她现在过得这么不好……”

　　“关我什么事。”

　　“……”

　　毫无人情味的回答传入到了沈如枝的耳中，让本就茫然着的她感到格外震惊。

　　攥紧的拳头愈发用力，实在是忍耐不下去后，这才打算开口。

　　只是还未等她将话说出，经过夹馍店的二人刚巧与用餐结束的池锦禾她们碰了个面。

　　这大概是沈如枝第一次瞧见宋瑜笑着的模样。

　　与池锦禾一同从夹馍店出来的她正面带笑意的说着什么，一出门就与刚巧碰见的两人撞见。

　　原本挂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是瞬间又变回到了最为熟悉的模样。

　　像是生着闷气那般。

　　在见到刘松砚与沈如枝的那一刻，便立即将脸别去一旁，像是生着闷气一般。

　　倒是池锦禾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愉快，反而是在见到吃完饭的两人后，立马笑嘻嘻的迎上前来。

　　“你们吃完了？这么巧呀。”

　　停在了刘松砚的身前，原本池锦禾还想问问在饭店里吃的怎么样，可是还没等她问出口来，下一秒就瞧见了沈如枝心事重重的模样。

　　像是感到了好奇，下意识的开口关心着。

　　“枝枝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

　　“我没事。”

　　为了不引起刘松砚的怀疑，沈如枝选择立即回应对方。

　　急忙开口，打断了池锦禾还要关心的话。

　　这样的心虚反应引起了刘松砚的瞩目，看着位于自己身旁的沈如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你们两个倒是吃香喝辣去了，一点也不关心别人的感受。”

　　像是为池锦禾打抱不平那般，在沈如枝刚说自己没事之后，宋瑜便着急的开口喊着。

　　视线停留在刘松砚的身上，对其翻了个白眼后，便一脸不悦的继续念叨。

　　“虽然知道你跟你妈的关系，但是像她那样的人未免有些太离谱了吧，人家池锦禾第一次见到她，不仅不给个眼神也就罢了，连话都不听人家说完，扭头就走。”

　　“别说了……”

　　听到宋瑜道出这件事，池锦禾立马表现的十分慌张。

　　着急的回身想要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可是她的这番阻止在为其打抱不平的宋瑜面前，压根起不到一丁点的作用。

　　避开了池锦禾想要捂住自己嘴巴的举动，宋瑜继续朝着刘松砚嚷嚷。

　　“说得好听，我看她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一行四人中，唯独宋瑜置身在外。

　　对于刘松砚没有丝毫好感的她，压根就没有顾忌对方情绪的必要，对如今的她来说，身旁的池锦禾更值得她付出。

　　而宋瑜的这番话传入到了刘松砚的耳中，原本还看着沈如枝出神的他，直到对方说完才移开了目光。

　　面色重新回归到了平静之中。

　　低垂着眼眸看向了脚下的地面，望着人行道上铺列好的一块块格子砖头。

　　再次抬起脸来，看向了身旁避着他人目光的沈如枝。

　　这样的注视持续了四五秒钟的时间。

　　随即大步迈着，朝学校走去。

　　“怎么不敢吭声了？！”

　　“喂！”

　　身后的宋瑜还在喊着，可是这次的她根本没有得到刘松砚的任何回应。

　　只留下沈如枝与池锦禾二人。

　　池锦禾诧异的望着刘松砚离开的背影，而沈如枝则是在看到对方离开后又重新垂下脸面。

　　这样的不告而别令池锦禾很是疑惑，反应过来后立即看向了身旁的好友。

　　“他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们也回去吧。”

　　没有过多的解释，或是说就连如今的沈如枝也不知道该如何向她人倾诉。

　　只能选择掩盖这件事的真相，催促着疑惑的池锦禾快些回校。

　　回到班级后。

　　沈如枝便像是有着心事那般，坐回位置上后便一声不吭的发着呆，身为同桌的池锦禾岁有意想要了解，但是她的询问根本得不到任何解答。

　　而回到座位上的宋瑜也与池锦禾有着相同做法。

　　只是相比较对方的关心，她更多的则是嘲讽。

　　“虽然这么说话很难听，但是我真觉得你妈有问题。”

　　“……”

　　“先不提中午的时候，就拿刚才吃饭说事，明知道这是自己家孩子的朋友，连个招呼也不知道打，就光顾着对沈如枝一个人友好。”

　　“……”

　　“怎么，她是不是有求于沈如枝啊，不然干嘛那么巴结她？”

　　“……”

　　坐在位置上的刘松砚紧皱着眉头，思考中的他压根没有理会身旁这个唠叨不停的宋瑜。

　　然而当对方的最后一句发言传入到了他的耳中后，这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抬头看向了教室另一侧的身影。

　　当看到沈如枝心事重重的待在位置上后，对方的这番心虚举动，恰巧让他猜出了其中的缘由。

　　宋瑜的唠叨还在继续，只是这时的刘松砚已经彻底没了应付对方的想法。

　　整个晚自习期间，他都保持着一言不发的状态。

　　上课的时候安静学习，下课后也是一言不发的坐在位置上发呆。

　　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伴随着任课老师的离场，原本安静的教室也变得热闹非凡。

　　本该最后才会选择离校的刘松砚，今天却破天荒的打算提前走。

　　无视了还在锲而不舍为池锦禾打抱不平的宋瑜，径直来到了呆坐在位置上的沈如枝跟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缓慢抬起的脸面，打量着对方那称不上好的脸色。

　　“走吧。”

　　简短的两个字从他口中传出，刘松砚并没有当着班级其他同学的面点明。

　　要求离家顺路的沈如枝跟上自己，说完这个后便马不停蹄的朝着教室外走去。

　　还未离校的池锦禾同样感到了担心。

　　如今的这种气氛，就算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能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尤其是当她看到刘松砚对沈如枝的这种态度后，心底的担忧更是快溢了出来。

　　着急的选择关心，可是她的那番话压根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沈如枝只是默默的收拾了一下课桌，接着便拎着书本垂头丧气的跟着离开了教室。

　　只留下池锦禾一人，以及慢悠悠走到跟前的宋瑜。

　　“姓沈的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我也不知道……”

　　面对宋瑜的疑惑，池锦禾及时的给予回答。

　　不光是宋瑜不清楚现在的情况，就连身为同桌的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好友究竟经历了什么。

　　在她没去跟着吃饭的那段时间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如今的刘松砚与沈如枝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模样。

　　校外。

　　一前一后，刘松砚与沈如枝两人始终保持着不前不后的距离。

　　落后近三个身位，换做平常时候，不是前方的刘松砚主动放缓步伐，就是后方的沈如枝加急追赶到对方身边。

　　可是今天的两人就像是有着心事那般，非但没有并排走路，反而像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丝毫不在乎另一方的想法。

　　因为今天提前离校的缘故，往日回家的路上总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可是今天却有不少同行的学生咋咋呼呼的四处嬉闹。

　　停在红绿灯前。

　　刘松砚抬起眼来，注视着那不停跳跃的红色数字。

　　虽然没有回头瞩目，但他也清楚沈如枝就停在他身后不远。

　　往日总是交谈不停的两人，今天却破天荒的没有任何交流，只剩下了瘆人的沉默，掺杂着周边其他学生的交谈声，衬托着此刻气氛时的压抑低迷。

　　直到经过十字路口，同行的人数才少去大半。

　　刘松砚继续保持着前进的步伐，丝毫没有停下来等等对方的想法。

　　此刻他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变化，可是但凡对他了解一些，就能清楚的意识到此刻的他正在抑制着情绪。

　　这样的情况一直维持着，直到抵达沈如枝所居住的小区。

　　“刘松砚……”

　　临近小区大门的时候，默默跟在后方的沈如枝才终于忍耐不住。

　　主动开口喊停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