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依存
轻音少年不会遇到孤独摇滚 · 浮生六只因 · 4,025 字
如果说青春是一场路途的话,琴吹光此时此刻明确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身处于上行之中的坡道上了。
当然现在的自己也已经并非是孤身一人,身边也已经有了同行的伙伴一起前进着,与自己先前寂寞到令人同情的人生完全是可谓宝贵的人生了。
但是此时此刻,他自以为完美到没有任何遗憾的一切却遭到了否定,即便是怎么也挑不出面前班主任口中话语的错误,却也还是下意识不愿意去相信。
“平冢老师的意思是一直以来我都做错了吗?”琴吹光尽量用平和诚恳的语气开口。
“人生哪里有对错之分,就算是走在离经叛道被所有人不认可的路上,到最后流落街头饿死在垃圾堆旁边的悲惨人生,只要在临终之前回首往生,没有觉得后悔,那对于当事人来说也是正确的人生吧。”
“那么老师你说这些话难道不是为了证明我现在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吗?”
琴吹光毫不停歇的继续开口。”老师你也是那种人吗?依靠着指责别人,享受着所谓引导迷途的羔羊回归正轨,然后以此来获得身为教师的满足感。”
话说的有些难听了,琴吹光眼前的平冢皱了皱眉头。
而话脱口而出之后,琴吹光才意识到这一点。
自己说出的话让别人感到不舒服的话,自己也会觉得有些内疚。
所以琴吹光选择了沉默,希望眼前的班主任骂自己一通,或许自己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然而,想象中的批评却并没有随之而来。
“琴吹,你还真是个能言善语的家伙啊…和在班里默默无闻的样子完全不同。”
平冢舒展了一下皱成一团的眉头。“我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用言语来劝导一下而已。”
“指责和劝导又有什么区别,只是严厉和温柔的区别而已吧。”
相比较毫不留情的指责,温柔的劝导反而更让人难以对付。
温柔的话会让让人难以生出反抗的意志,是一种非常狡猾的交涉手段。
人本身就很难对温柔的人心生恶意,就算原本认为自己不是错的,在感受到那份温柔之后也会觉得‘他是对我好’,而自己我怀疑。
“当然不一样,指责和劝导单是当事人所站的立场就有所不同,批评是站在我个人角度,单纯希望你能与我站在同一立场而已,而劝导则是我站在你所在的角度思考,给出的谏言。”
“站在我所在的角度?”琴吹光疑惑道。“也就是说老师也你也是和我站在同一立场?”
显而易见不是如此的。
最起码在琴吹光看来,现在的老师与自己的意识正所处于完全相反的对立面。
“既然您能够理解我的话,那么又为什么要说出反对的话呢?”
琴吹光鼓起勇气,不卑不亢的直面与教师对峙。
“说到底,从始至终老师你都没有说过我哪里做错了吧。”
平冢盯着眼前的少年看了一会儿。
琴吹光的眼神不由得左右摇摆,尝试着逃离将自己锁定的那道视线。
“你只是想要得到认同吧,琴吹。”
“……?!”
琴吹光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用惊愕的眼神看着她。
“一般来说,从小开始就经常被否定意志的人,在成长之后,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去不禁寻求认同感。”
平冢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搭在左腿膝盖的右腿放了下来,又将左腿搭在了右腿上,随后又顺势将自己的身体斜靠在办公桌上,手肘压着桌面,支撑着自己的脑袋。
完全没有温柔教师的作态,反而像是在玩味的看笑话。
“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不必将自己要做的事情放在必须得到别人认可的前提下进行,可以多随心所欲一些的,这个年纪的高中生如果做什么事还束手束脚,那还叫青春吗?”
“平冢老师你这样种是让我在猜谜语一样的话可不可以少说一些……”
“其实琴吹你也已经开始逐渐察觉到了吧,现在自己的生活,与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所期待的一切是完全不同的。”
“人生这种东西本就是难以捉摸的,再者说,平冢老师又是怎么知道我最初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琴吹光已经意识到自己逐渐在交涉之中落入了下风。
现在的话语权已经完全被对方所抓住,所以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的将问题抛回去,尽可能的拿回话语权。
“最开始你来学校的时候,虽然做了缺席开学式…延迟了不少天才来上学的蠢事,但是最开始带你来班里的时候,我可是能明确感受到的,你还是希望能够让自己融入这个集体的吧。”
“诶……平冢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琴吹光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笨蛋…我可是老师哦,自己的学生当然是每一个都看在眼里的。”
啪——!
琴吹光的脑袋被拍了拍。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被比自己身高要低的女人拍了脑袋,有一种自己在她面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的感觉。
虽然琴吹光从小耳渲目染从父亲那里学到了不少交涉的技巧,但是一直以来孤身一人的他和别人交谈的时间少的可怜,最终还是被这个已经是社会人的老师压制了。
“你和后藤是班里最让我头疼的家伙…完全无法融入集体,在班级里像是透明人一样,‘这样下去这两个人绝对会无法适应社会上的生活’……当时我还有这种这样的烦恼。”
“但是之后发现你们两个走的很近,甚至在学校的文化节上大放异彩,我对你们两个的感官又改变了不少,甚至以为你和后藤都有了能够融入集体,被集体所接纳的能力。”
平冢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但是在不久之后,你们两个又像是恢复了原样,甚至变本加厉,除了对方以外,你和后藤现在都没有与其他人有所接触了吧。”
“我和一里和乐队的伙伴们相处的极为不错。”琴吹光指出了对方话语中的错误。
“那只是你们几个有着互相认可的同一目标而已。”
“有这么几个认同我的人就已经足够了。”
“也就是在你心里,不能认可你的人,都没有与之交流的必要了吧?”
“……”
琴吹光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知不觉被几个问题问的哑口无言。
“哈……你们不是和其他班的喜多也在一起吗?倒是和她学一学啊,她在学生中的人气也很好吧,不论是谁都能聊得来。”
“喜多……”
琴吹光想象了一下喜多在学生中的号召力。
不论走在哪里,周围都围着一群人,哪怕是在高年级也有不少认识的,男生之中更是异常有人气,但是因为那人气光环,导致几乎没有男生敢靠近她,只是把她当做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这还是建立在喜多没有加入社团的前提之下,那个家伙,已经可以说是社交牛逼症了吧。
不过,喜多的性格也本就是很容易吸引别人的那种类型。
自己和一里,不论如何也做不到那种事情。
琴吹光在文化节结束之后那段时间,在女生之中似乎也颇有人气,不过,与一里正是成为恋人,并且这件事情在喜多的宣传之下传开之后,也就没有几个不识趣的女生来说话了。
人和人之间是存在差距的。
能够理解这份差距,拥有自知之明也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和后藤的关系一定很好吧……或许是好到让你们两个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但是这份感情,说是同性相吸…更应该理解成共同依赖着对方吧。”
依赖?
琴吹光疑惑的眨了眨眼。
自己是喜欢一里的,当然是把对方当做恋人的那种喜欢。
而一里也绝对是以这样的感情看待自己,没有任何可否认的。
而去掉喜欢这层面的意思……
自己的确是非常依赖着对方。
一里能够给予无时无刻的给予自己认同感,对自己毫无保留的表达爱意,这种东西是琴吹光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或许也是因为如此,自己才对一里抱有依赖这样的情感。
“依赖着对方,对于恋人这种关系,抱有依赖难道是不应该的吗?”
没错,这是理所当然的。
“依赖当然是没错的,但是如果不依赖对方,自己就什么事情都无法做到的话,这就已经不是依赖这种程度了。”
啪嗒…啪嗒…啪嗒……
平冢的手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发出如架子鼓镲片一样有节奏的响声。
“比起依赖,这种程度的关系已经能够称呼为依存了。”
平冢一本正经的继续开口。“不依靠着对方的话就无法存活于社会,说是一种依赖,但这也同样是一种病态的束缚,靠着这份依赖,将对方绑死在自己身上,也将自己绑死在对方的身上,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你们会除了对方以外,所有东西都失去的。”
琴吹光的心脏莫名咯噔了一下。
明明到现在为止,自己和一里之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一番话却就让琴吹光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害怕。
害怕……不知来由的,不应该存在的害怕。
这种事情自己有想过吗?
在自己设想的未来里面……
的的确确,除了一里以外,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甚至……
就连虹夏,喜多,凉她们几个,对于自己来说最重要的几个人,也没有出现在幻想中的画面。
这种想法非常危险,但是自己却一直以来都下意识的将其忽视,从来没有思考过。
“而且,琴吹,你自己也并不希望,后藤变得无法离开你,成为没有你的话,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到的那种人吧。”
“那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
琴吹光发出了高调的声音。
一边是为了向眼前的教师强调自己的意志,一边又是为了提醒自己。
“再者说,孤独的人就算强行融入集体,又能得到什么吗?只要能够贯彻自己的道路,这种事情本身就是无所谓的吧。”
“孤独和无法融入群体是两码事,这个世界上孤独的人多了去了了,但是就算自己是孤独的,也能暂时将自己融入进去,最起码不会去刻意的排挤他人。”
平冢伸出了手指,直勾勾的指着琴吹光的脸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琴吹光便开始面红耳赤。
但并非是因为害羞,只是因为自己被逼迫到悬崖边缘,黔驴技穷的恼怒。
“现在你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哦。”
“才没有。”琴吹光死鸭子嘴硬。
“以前的你就算不去刻意的融入班级,也绝对不会排挤其他人吧,在文化节的时候你做的不就很漂亮吗?但是现在你已经开始漠视除了身边以外的所有人和事,这是一种病态的处事方式。”
“……”
琴吹光意识到自己就连否认也做不到了。
只是单方面的被压制,就连反抗也做不到。
实在是有些丢人。
“因为现在得到的已经太多了,所以稍微得到的更多就会觉得害怕…害怕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开始下意识的拒绝其他事物……我说的没错吧。”
“这只是平冢老师单方面的理解而已,现在我的人生正处于前所未有的上升期,在外面与他人的交涉也毫无阻碍,根本用不着您挂心。”
琴吹光只希望能够尽快结束与老师的交涉,逃跑。
而心里也逐渐浮现出了后藤一里的身影。
想要回到她身边……
“嘛,我本来也不指望你这种性格的人会软趴趴的直接承认错误,话就说到这里吧。”
见到琴吹光板着脸的样子,平冢就意识到,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你这样的家伙我以前也见到过…性格倔强,死鸭子嘴硬,让人完全喜欢不起来。”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女人的嘴角却还是不禁勾起。
“不过,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平冢不等琴吹光拒绝,便继续说。“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
琴吹光疑惑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