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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3 节

第248章 黑日长夜

从权游开始的帝皇之旅第诛心审判 · 小小的奇怪兔影 · 4,889 字

伊纳尔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几尊刚刚被阿斯塔特近卫拖回来的异类尸骸前。在火把微弱光芒的照耀下,这些被称为“怪物”的残渣呈现出一种违背了凡间物种法统的狰狞死相。

它们那巨大的躯壳上,布满了各种由于基因崩溃而疯狂长出的畸形肉瘤,原本属于凡人男子的残肢与各种蛮荒野兽的骨骼被极其生硬地剪切、拼凑在了一起,流脓的伤口处还不断散发着粘稠的恶臭。

任何一个心智不全的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恐怕都会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甚至开始绝望地怀疑,这片土地上为何会诞生如此违背常理的肮脏生命。

然而伊纳尔很清楚,这不过是隐藏在黑日幕后的那些虚空旧神,为了清洗现世人族而投放的又一件生化兵器罢了。

长夜的严寒与饥荒还远远不够,这些以凡人为食的扭曲造物,正在各大封地的废墟中悄无声息地滋生,试图将整片维斯特洛彻底变成一片死寂的绝望血海。但如果那些自诩高贵的存在以为凭借这种不入流的下流手段就能强行勒住人类战车前行的长鞭,那它们可就错得有些太离谱了。

人类这个种族,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或许曾留下过无数自私与短视的污点,但那刻在骨子里的恐怖韧性与对极端环境的适应效率,才是他们能够在这颗贫瘠星球上代代繁衍的终极胜势。

无论眼前的局势被诸神的神罚揉碎得何等暗淡,那抹渴望在废墟中活下去的微末火种,便绝不会轻易熄灭。

不过,理智告诉伊纳尔,在当下这一秒,大陆上超过九成九的凡人武装在面对这些超凡异类时,根本不具备任何有效的反抗手段。

隔海相望的厄索斯大陆或许能凭藉着成百上千名红袍祭司体内的拉赫洛灵能勉强维持住阵防的法统稳定,但由于之前的兵祸内耗,此时的维斯特洛全境早已是一片防御盲区。

除了古老的森林之子以及极少数传承了微末巫术的大领主豪门外,那些生活在偏远村落里的民兵,纵使聚齐了全村的青壮,也根本无法在一尊怪物的猎杀下保全。

虽然君临城方向此时有提利尔家族的数万钢铁重骑在死守,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尽快返回帝国的权力中枢,在铁王座上向全大陆下达最务实的铁血总动员令。

落子无悔。伊纳尔决定不再耽搁,他将带着整个真龙家族的骨血、雷拉太后以及五头遮天蔽日的巨龙,即刻起程,长驱直入地返回君临城。

至于长城脚下的十一万北伐精锐,则全盘交由泰图斯与西吉斯蒙德这两尊铁血宿将来联合统御,以最机械、最有效率的急行军速度,沿着国王大道向南横推。

圣吉列斯将作为超凡尖兵留守北境,提防随时可能复苏的未知变数,而御铁卫队长蕾达,则寸步不离地随他护驾南下。

“伊纳尔。”

一声略显低沉的微弱呼唤顺着风雪飘来。

伊纳尔侧过头,正看到罗柏·史塔克披着一身满是血渍的冰狼重铠,迈着沉重的步伐朝自己走来。虽然这位新晋的北境守护在极力维持着脸上的沉稳与冷静,但通过因果线那细微的颤动,伊纳尔还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瞳孔最深处隐藏着的那抹惊惶。

这并不奇怪。在这个被神罚砸得支离破碎的世界里,任何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在亲眼目睹了这一地流脓的超凡邪魔后,其内心的信仰神坛都不免会产生剧烈的动摇。

“罗柏,我今日便要班师返回君临,全面接管全境的抗灾法统。”

伊纳尔没有进行任何无用的客套,“我无法在临冬城驻留太久,这长城防线的烂摊子,全盘交由你来一力承担了。”

罗柏默默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作为史塔克家族的唯一封主,他光是应付北境内部那些绝粮、冻伤的附庸大领主就已经有些捉襟见肘;而眼前这个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表弟,肩膀上扛着的,却是整整七大王国、上百万生灵能否在长夜中延续血脉的至高天命。

“艾莉亚那丫头……现在恐怕正躲在哪个阴暗的石柱后面等着跟你告别呢。从今早开始,她就一直嚷嚷着要再次追随你。”

罗柏扯了扯嘴角,有些勉强地挤出了一抹僵硬的笑脸。在一地邪魔尸骸的包围下,任何凡俗的笑容都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

伊纳尔失笑地摇了摇头。凭藉着无上的因果预知,他早就注意到那个倔强的小脑袋最近总是在偏殿的门缝后鬼鬼祟祟地偷看自己。

但这几天他体内的大脑由于过分消耗灵能而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抽筋般的剧痛,根本抽不出哪怕一秒钟的闲暇去应付小女孩的骑士幻想。

“我知道了。”

伊纳尔伸出宽大的手掌,有些怜惜地拍了拍这位哥哥的肩甲,用温和口吻缓缓说道:

“如今奈德叔叔已经披上了黑衣、自愿将余生封印在守夜人里。你作为临冬城唯一的主人,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拢所有的傲慢。去跟着学士们学习如何审计粮秣,跟着将军们打磨武艺,去为你那位刚刚怀孕的塞外王妃,当一个及格的丈夫,以及父亲。”

虽然随着夜王的陨落,守夜人军团原本的御极守卫功能在实质上已经不复存在,但这支屹立了万年的老兵建制却并未就此解体。

城堡内不计其数的老游骑兵们,依旧死板、古板地坚守在各自的冰雪哨口上,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们也要为这个古老的旧秩序守好最后一班岗。这大概是守夜人最后的一代绝唱了。

听到伊纳尔用这种宛如年过半百的老者在交代遗言般的古怪口吻来训诫自己,罗柏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早就不是那个在临冬城校场上和乔佛里打架的泥腿子小鬼了,这些大道理,不需要你在这御前喋喋不休!”

虽然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烦躁,但罗柏的唇角却不可自控地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种毫无权力算计的傲慢互怼,让他那颗近乎被严寒冻结的心脏,仿佛再次穿越了无数血腥的兵祸内耗,重新回到了当年在临冬城无忧无虑的童年暖阁里。

然而,命运的木偶线终究将他们拉向了不同的神坛——如今,一个是在红堡内御极宇宙的神皇,一个是死守绝冬长城的北境孤狼。

“哦?我倒是有些僭越了。我差点忘了,站在我眼前的这位,可是统御万千北境豪杰、威震全境的史塔克公爵大人啊。”

伊纳尔戏谑地挑了挑眉,用一种极其浮夸的伪善语气打趣道。罗柏彻底被他气笑了,转过头去,不愿再搭理这个性格恶劣的侄子。

笑闹过后,伊纳尔的面色再次切回到了冷酷而机械的执政官模式,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怪物死尸:

“这些由于诸神病毒衍生而出的杂碎往后每天都会在大雪中发起全面突阵。记住我传授给你的帝国法令,命令所有联军士兵的箭镞与钢刀上,必须全盘焊死黑曜石。那玩意的因果特质虽然在对付这些新杂碎时不如对付尸鬼那般削铁如泥,但其中蕴含的拉赫洛高热,依旧能给这些不洁的生命带来的克制。”

罗柏神色严峻地点头应允。万幸的是,得益于白港过去两年的高效率海运,如今临冬城的战略储备里并不缺少这些冰冷的石头。

但为了长远考虑,等风雪稍微平息,他必须亲自带人去北境那些沉寂的古老火山深处探索一番,看看能否在北地也强行开辟出几座像龙石岛那般储量恐怖的战略矿脉。

伊纳尔再次在老友的肩甲上重重捏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罗柏在刹那间有些怔住的御前神谕:

“你那位即将降生的子嗣,在未来的帝国星棋盘上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因果权重。等那孩子年满十二岁时,将他送到君临城的红堡来吧,我会亲自充当他的皇家导师,将他雕刻成帝国最锋利的一柄利刃。”

罗柏长了长嘴,在短暂的愕然过后,最终并未选择拒绝。

在这片讲究血脉盟约的大陆上,将各大豪门的嫡系长子送往宗主国由至高君王亲自抚养,本就是维系两大阶层契约最神圣、也最有效率的政治红利。当年他们的父亲艾德也是在谷地由琼恩·艾林一手带大,才缔结了后来的三家同盟。

在这个被诸神的黄昏神罚揉碎得人人自危的疯狂纪元里,能够将史塔克未来的新火种送上神皇那神圣的金色战车,这意味着兰尼斯特与拜拉席恩的废墟将永远无法触及临冬城的法统边际。

这无异于是伊纳尔在用帝国的无上尊荣,给史塔克家族下达的一份万世不拔的终极特赦。

在全大陆无数大领主恨不得全家自断脊梁来换取一条活路的当口,只有傻子才会把这份真龙的垂青往外推。

罗柏有些复杂地看着伊纳尔离去的巍峨背影,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微末的释怀。

他强行将那点属于凡人的不安与迷茫在理智中彻底掐断,深吸了一口这几乎能将肺泡都生生冻结的冰冷空气,转身阔步走入了漫天激荡的硝烟风雪中。

在他身后,万千赤红军团的战士正将一桶桶刺鼻的火油狠狠倾倒在怪物的尸骸上,高高举起的火把坠落泥潭,一缕缕圣洁的橘红色烈焰瞬间冲天而起,将整个漆黑的内庭广场,再次映衬得如同一座熔金般的血色神坛。

“啪嗒、啪嗒。”

寂静的长廊内,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

就在伊纳尔准备推开卧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让那颗干瘪的大脑在短暂的黑暗中歇息片刻时,凭藉着敏锐的神经反射,他微微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看向了走廊尽头那一处阴暗的石柱盲区。

一双犹如小狼崽般桀骜不驯、此时却写满了狂热期盼的灰色大眼睛,正从斑驳的阴影后面滴溜溜地探了出来。

“——琼恩!不……伊纳尔陛下!”

被神皇抓了个正着的艾莉亚·史塔克吐了吐舌头,索性不再隐藏那点拙劣的潜行技巧,直接像一头活蹦乱跳的小兽般大步跑了过来。

哪怕外面那轮黑日已经把整个全境的法统秩序砸得一片狼藉,这个年仅九岁的小丫头脸上,却依旧挂着一种属于孩童特有的、盲目的乐观与元气。

伊纳尔邪魅一笑,那只布满了厚茧的大手毫无帝王架子地在小姑娘那满是泥点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语调沙哑却温和:

“我刚刚在外面听罗柏说,你这小丫头,最近似乎很想在我的御前讨几句法旨啊?”

“——没错!”艾莉亚兴奋地挺起了干瘪的小胸脯,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狂热战意,“陛下,我听那些守夜人老兵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是被诸神污染的奇形怪状的怪物!我也要跟着帝国的红龙军团一起出征,我要用我的剑,去将那些不洁的杂碎一个个亲手斩首!”

伊纳尔嘴角不可自控地狠狠抽搐了一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连“缝衣针”都险些拿不稳的九岁小丫头。

在这个权力更迭、动辄九族扬灰的冰冷世界里,那些满脑子都是骑士歌谣的无知蠢货,往往是死得最快的一批消耗品。一千个凡人里,恐怕也找不出五个敢在直面那一地流脓的超凡邪魔后,还能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弑鬼狂言。

不过,看着艾莉亚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纯粹得像塞外冰原般的倔强眼眸,伊纳尔倒也没有在第一时间用帝王的绝对威严将她的幻想粗暴砸碎。

在如今这个被长夜神罚生生揉碎、陷入了终极绝灭大清洗的混乱纪元里,他那金色大道的大宪章法度里,早就彻底摒弃了前朝那些无用的说教。

“我允了。”

伊纳尔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艾莉亚兴奋得几乎要当场拔地而起,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的亮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神兵、在战场上将成百上千头邪魔生生剁成肉泥的宏伟幻象。

“——但是。”

然而,神皇接下来的冷酷代码,却在刹那间将女孩所有的温度彻底掐断。伊纳尔收回了手,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凡人的情感:

“帝国的萨多卡内卫与红龙军团,还远远没有堕落到需要靠驱使九岁的孩童去战场上充当炮灰的地步。与其现在盲目地冲出去、沦为邪魔嘴里一两两嚼碎的腐肉,你更应该做的是在临冬城的暖阁里,给我把身体狠狠打磨、把大宪章的铁律死死背进脑髓里。”

“等哪一天,你体内的血脉真正跨越了凡人的关隘、当你拥有了能够独自在风雪中猎杀异鬼的胜势时,你大可长驱直入地前往君临红堡的王座前向我请旨。到了那时,血天使军团的先锋位置,我,给你留一个。”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瞪大了大眼睛,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甘地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冷酷的侄子,试图动用她过去屡试不爽的终极武器——那副在临冬城只要一摆出来、连古板的艾德公爵和死板的罗柏都不得不举手投降、全盘答应她所有无理要求的可爱撒娇表情。

然而,在迎上伊纳尔那双深邃、毫无凡人欲火且流转着万千因果线波动的紫色竖瞳时,艾莉亚生平第一次,在精神层面上感知到了一种看待蝼蚁般的绝对绝望。

她那点可怜的凡俗小聪明,在眼前这位已帝国主宰面前,连一丁点的涟漪都没能掀起。那双紫眸里闪烁着的,只有看待冰冷机器零件般的机械与冷漠,根本没有任何可供她拿捏的感性空当。

“艾莉亚。退下吧。”

没有给女孩任何发表长篇大论的辩驳契机,伊纳尔面色恬淡地一拂狐裘,砰的一声,毫无留恋地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在小姑娘那近乎破碎的骑士梦面前,残酷地重重关死。

大帐外的长廊里,只剩下漫天卷入的冰屑在烛火中疯狂飞舞。

艾莉亚死死咬着牙,指关节捏得发白,有些气急败坏地一跺脚,转身便朝着罗柏的中军大营疯狂跑去,试图让自己的长兄给自己行个方便。

就在当天深夜,刚刚袭爵的罗柏·史塔克,在听闻了妹妹的胡闹后,面色古板地直接下令——艾莉亚被两名红龙近卫极其粗暴地当场剥夺了全部配饰,死死反锁在了黑城堡最高层的那座玄冰塔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