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侦察机

　　铁铲来回翻匀，黏稠的酱汁在热油里化开，浓密地裹在每一块牛肉上，把肉块染上了一层红亮透底的酱色。烹入少许料酒，热气一顶，林母连油带肉全移进旁边预热好的粗陶砂锅里。

　　加进刚烧开的纯净水，水面刚好没过食材，再顺手扔一小块陈皮和两粒八角进去去腥提味，盖上陶瓷盖，转中小火慢炖。

　　粗陶砂锅传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咕嘟”声。趁这功夫，林母拿过一根粗壮的白萝卜，削去带辣味的硬实外皮，切成厚实的滚刀块。等砂锅里的牛筋炖得能拿筷子勉强扎透时，她掀开盖子，把雪白的萝卜块全铺进去，用汤勺往下压了压，让每块萝卜都浸没在深褐色的沸腾肉汤里，继续加盖焖煮。

　　料理台另一侧，林父在弄配餐的饮品，煮热大麦茶。

　　平底锅洗净干烧，抓了两大把带壳的大麦粒下锅干炒。没放一滴油，全靠小火慢慢烘焙。干木铲翻拨间，大麦粒在锅底滚动，原本发白的谷壳受热由黄转褐。

　　炒了十来分钟，随着铁锅温度升高，锅里传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大麦表面受热膨胀、微微开裂的动静。伴随着裂口，一股极其浓郁的焦焙谷物香气在车厢里飘了出来。

　　“麦子得炒透了，皮裂开，煮出来的茶底才够厚。”林父把炒得焦黄开裂的大麦倒进不锈钢汤锅，加满纯净水煮了二十分钟。

　　原本清透的清水，被慢慢熬成了深褐的琥珀色，大麦焦焙的香气全融进了滚水里。关火拿细网漏勺滤净残渣，热腾腾的大麦茶倒进大号厚底玻璃壶，端上折叠小桌。没加半点冰糖，要的就是这股纯粹解腻的天然麦香。

　　灶台上的砂锅也收了汁。

　　林母垫着软木垫端上桌。揭开盖子，白汽散开，柱侯酱的浓香混着牛腩的脂脂香扑鼻而来。锅底的汤汁收得发粘，冒着暗红色的细小油泡，浓酱紧紧裹着软烂的牛腩和已经变了色的白萝卜。

　　四碗温热的东北长粒香米饭盛好。

　　林安坐进卡座，右手拿竹筷，夹起一块炖透的白萝卜。原本雪白的萝卜块在浓汤里吸足了肉汁和柱侯酱的底味，已经变得通透发亮。上下牙一合，外层软糯，内芯却还没散烂，保留着一点微弱的生脆纤维感。萝卜本身的清甜汁水和酱汁的浓郁咸鲜在舌面上混在一处，吃着十分顺口解腻。

　　陆成端起饭碗，夹起一块连筋的牛腩。慢火炖煮了一个多钟头后，原本坚韧的牛筋已经化成了一团软胶，咬在嘴里滑糯黏唇，连着紧实入味的瘦肉，越嚼越有酱香味。他扒了一大口沾满红亮肉汁的白米饭，就着牛肉吃得专注扎实。

　　“这牛筋用砂锅煨得透，费点时间但也实在。”林母笑着递过一张厨房纸。

　　就着热腾腾的牛腩萝卜，林安连扒了两大口米饭，浓油赤酱的热量落进去，胃里填得扎实。吃了几口重味热菜，她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下一口热大麦茶。

　　温热的茶水过喉。纯粹的焦焙麦香在舌面上铺开，带着谷物特有的微涩感。这股滚热的茶汤配着浓厚酱香的牛腩刚好，把胃里那点滞闷感熨得平平整整。

　　没去弄多余的收拾动静。早饭吃完，林安直接坐回主控台前。

　　全息雷达的边界上，那几道代表着重型巡逻车的光斑，已经顺着崖底的旧路，往半山腰平移了几个坐标点。探照灯的光晕在浓雾中隐隐绰绰，距离这处玄武岩盘，只剩下不到两公里的直线距离。

　　危险的界限正无声逼近。林安看着屏幕上压上来的巡视网，保存了采石场的最终坐标。

　　“收拾桌面，固定物资。”林安关掉主控屏的多余图层，只留下近距雷达预警，“准备脱身。”

　　早晨八点。天光被厚重的浓雾罩着，透不进几分亮。

　　房车停在四十米高的玄武岩盘上。主控台屏幕散出的冷色微光打在车厢里。代表着巡逻车队的红外光斑，已经顺着山腰的旧公路实打实地压了上来。

　　林安的手指搭在控制面板上。主屏右下角，一个幽蓝色的进度条正在缓慢读秒——那是空间跃迁的冷却倒计时。

　　她没去碰方向盘。在这种被沿线强基地铺开大网排查的节点上，开着房车在荒石滩上强行突围，等于主动向雷达送上热源。她的底线是不跟任何基地发生正面接触。

　　“第一轮扫线过来了。”陆成盯着左侧的被动侦测雷达，视线锁着边缘不断逼近的扇形光影。

　　山腰下方，一道高功率的冷白强光穿透雾气，斜斜地从玄武岩盘下方扫过，将灰黄色的盐雾照得惨白。

　　“切断主动雷达和外露探测波。”林安双手飞快敲击，全车切入被动静默模式。

　　她单靠着被动声学接收器和隐藏式的微光夜视镜头，将房车往后倒了半米，刚好将车头卡进背后山壁的天然阴影里。

　　冷白色的强光从崖壁边缘平滑地掠了过去，没有停顿。第一轮车载探照灯的仰角受限，没能直接咬住台地内部。

　　但这只是个试探。

　　几分钟后，顺着海风的呼啸声，一阵异样的低频嗡鸣从台地另一侧传了过来。

　　副屏的被动夜视仪上，一个小巧的灰色轮廓贴着山体边缘绕了上来。那是一台多旋翼小型侦察机，飞行轨迹刚好和刚才的车载强光形成了一个交叉夹角。底下的巡逻队在用地面灯光吸引注意力的同时，放出了空中的设备来摸排视觉高点。

　　侦察机扛风性能好，悬停在半空，机腹下方的红外扫描仪亮起微弱的红光，正一寸寸地向这块玄武岩盘压近。

　　“上下夹扫，底下这帮人搜得很细。”林父站在过道边，看着那架逼近的无人机。

　　此时，跃迁的冷却条还差最后十秒。

　　林安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她没在察觉到巡逻队上山的第一时间启动，而是一直掐着这个冷却周期，吃准了车身在阴影里能静默的极限时间。

　　侦察机又往前推了十来米。最多再过五秒，房车庞大的金属轮廓就会暴露在对方的扫描扇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