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高耸悬崖

　　次日中午刚过。结束了外海的夜停，房车顺着海南东线外围的野路，不急不缓地往前压。

　　宽阔的越野轮胎碾过干硬的黄土路肩，橡胶胎纹将表层板结的盐碱壳碾成细碎的粉末。这股灰白的粉尘刚一扬起，就被空气中异常沉重的湿气压回了地面，连半米高都没能飘起来。

　　日头依旧挂在天上，但外头的气象质感变了。

　　海面上的风停了。没了海风的吹刮，空气里那股裹着高浓度盐分的湿热散不出去，沉甸甸地悬在半空。远处的海岸线和海平面交界处，蒙上了一层灰黄色的浑浊雾气。五十多度的高温加上这种停滞的湿度，让车窗外的整个世界看着像个发闷的蒸笼。

　　“这天憋得人喘不过气，连车壳子都像裹在泥里。”林母经过中段过道时，看了一眼窗外发灰的天色，摇了摇头。

　　空气密度的改变，让房车底盘那台大马力柴油引擎的进气声都变得比平时沉闷了几分。防弹玻璃的外层，那些原本被高温烤干的盐粒，因为空气中饱和的湿度，开始重新吸水泛潮，在玻璃表面糊成了一层黏腻的半透明微白薄膜。

　　车内冷气开足，把那股直往玻璃上糊的黏腻感硬生生压了下去，维持着干爽。

　　陆成坐在副驾后侧的战术屏前，目光没有看光学监控，而是停在主控台边缘的气象数据反馈区。

　　“气压计上的数值在往下走，掉得很稳。”陆成看着屏幕上那条缓慢向下的绿色折线，开口报出数据，“这片海域底下在憋低压槽。外头这阵无风的闷热是前兆，过不了两天，就会转成大面积的挂潮和大风雾。”

　　“早年打渔最怕这种闷雷不响的挂潮，水底下全是暗劲。”林父在后头洗着手，顺口搭了一句。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把着方向盘，看了一眼车窗外的浑浊海平线。

　　一旦低压气旋成型，这种沿海地带最先遭殃。低压会把海上的水汽全压向陆地，地势低洼的地方会迅速积水起大雾。到处都是又湿又咸的烂泥，那些藏在废墟阴沟里的水肿丧尸，全会顺着涨起来的潮水往岸上涌。

　　“不能再顺着这片平坦的泥滩和低线废墟每天换点了。”林安踩下刹车，把房车停在一段地势稍高的公路边缘，“得认真筛个能连停几天的落脚位，提前把后面的大风和潮气避开。”

　　她推上驻车挡，左手在主控台的触控板上划出大范围的地形三维建模图。

　　林安没有自己大包大揽，而是根据陆成刚才报出的气象预判，开始往系统里叠加筛选条件。

　　“低压带大雾和涨潮，太靠海的平滩不行，容易被潮水漫上来盖住；太贴着内陆主干道的废墟也不行，雾一罩下来，四面漏风，视野全盲，容易被散出来的尸群堵死。”林安一边说，一边在屏幕上勾选掉海拔低于二十米的区域。

　　“得找个高处。”陆成看着屏幕上被大片滤成灰色的低洼地带，顺着战术逻辑往下接，“海拔要高，底层必须是硬岩石结构，不能是泥土坡，免得挂潮后发生滑坡。背后要有高山挡住海面吹来的主风向，前面得视野开阔。”

　　“还得离海不远。”林父在后面听着两人的盘算，搭了一句话，“咱这车水陆两用。真要是岸上出了大乱子，旁边有深水，直接扎进水里退走，留条后路才算稳妥。”

　　高崖、背风、岩底、视野广、近深水快撤。

　　这五个硬指标一叠加，全息地图上原本大片大片的海岸线立刻空了一大半。系统排查了一圈，最后在房车东南方向大约十公里外的地方，亮起了三个符合条件的绿色光斑。

　　“放机子出去挨个看一眼实地。”林安推下侧键。

　　机影从车顶探出，扎进外头那层发黄的盐雾里，顺着海岸线的高处，朝着那几个备选点飞去。

　　第一个点是一处废弃的临海高层酒店顶楼，直接被林安否了。建筑老化太严重，高清镜头推近时能清楚看到，顶层的水泥楼板已经大面积风化起酥，内部生锈的螺纹钢筋裸露在外。这种被盐风掏空了骨架的残壳，扛不住低压大风的持续吹刮，随时有整体垮塌的风险。

　　第二个点是一处深入海面的半岛礁石群，海拔够了，但三面环海，没有背风的掩体，风一刮起来就是个活靶子。低压带起的水汽会从三个方向毫无阻挡地倒灌进来，把停车点裹成一个能见度为零的死地。

　　无人机的镜头最后切向了第三个光斑。

　　那是一条沿着半山腰开凿的旧观景公路。公路外侧是几十米高的陡峭花岗岩悬崖，正下方是一片水深超过三十米的外海深水湾。而公路的内侧，则是一整面高耸的天然山壁。

　　在这条半山公路的拐角处，往外凸出了一块面积将近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平整岩盘，以前似乎是个专门用来观景停车的平台。这块岩盘和底下的山体是连在一块的一整块花岗石，没有任何松动的泥土断层。

　　“这地方符合。”陆成看着屏幕上传回的高清画面，“花岗岩底子，够硬。背后的山壁刚好能挡住正面吹来的台风和潮气。往前看是深水湾，视野没遮挡。真有麻烦，三十米的高度，凭这装甲车身和密封底盘，直接冲进海里也能当浮水平台用，扛得住落差冲击。”

　　“这悬崖得有十来层楼高了，后头那石壁瞧着也是实打实的石头，这地方落脚安稳。”林母看着屏幕里的高耸山壁，心里踏实了些。

　　“就定这儿。”林安锁定坐标。

　　机影调头撤回车顶格口。林安松开驻车挡，房车顺着荒草丛生的旧公路，朝着那处半山观景台开去。

　　半个多小时后，四五吨重的越野宽胎碾过观景平台边缘风化发脆的碎石，平稳地驶入平台中央。

　　房车停在了这块向外凸出的巨大花岗岩盘上。背后高耸的山壁投下一大片阴影，刚好将车身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