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港池里的海蓬子

　　主控屏上的全息画面随之在大屏上铺开。

　　幽灵之眼贴着发烫的水面低飞。港池里头的水色，比之前试水的外海要浑浊得多，呈现出一种发暗、不透光的黄绿色。

　　镜头的偏振滤镜直接穿透表层反光，把底下三四米浅水区的状况照得清清楚楚。水底下全乱了套。近岸区域的水面上漂浮着大量吸饱了水的废旧木板、发黑的白色泡沫箱。

　　往下看，成捆断裂的粗大缆绳像麻花一样盘在海底的淤泥上。防波堤的拐角处，还斜插着两艘半沉的铁壳小渔船。船身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死藤壶，螺旋桨上死死缠着几大团割不断的废旧尼龙网。

　　这些东西在港池底下，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物理障碍网。

　　镜头继续拉高，往港池更深、更靠外海口的位置推了过去。

　　这里的海床形成了一个急剧向下的缓坡，深度直接逼近了三十多米。光线到了极深处被浑浊的海水吞没大半，只剩下一片发绿的暗影。借着无人机的高透光夜视镜头，林安看到了那些让人生厌的熟悉轮廓。

　　在那些支撑码头的粗大水泥桩柱底部，以及沉船的缝隙和烂网之间，密密麻麻地贴着几十个灰白的影子。

　　这里的水况远比外海复杂得多。三面合围的港池地形，挡住了大洋深处不断循环的强冷洋流。水流不转，底泥的颜色发黑，那些被高温逼下水、本就带着一身烂肉的丧尸群，顺着水底的坡度沉进这片避风的深水坑里，越沤越多。

　　三十多米深的水压把这些肚子里灌满烂泥的影子死死按在海底，让它们翻不出大浪。但它们肢体浮肿发白，随着底层那点微弱的暗流轻微晃荡。

　　在这种到处都是废旧缆绳、烂渔网和沉船倒刺的复杂障碍区里，一旦房车开启两栖模式从这下水，车底极容易挂到底下的烂网。只要车身一停滞，这些贴着底的麻烦就会顺着挂住的网线或者粗缆绳往上缠。

　　“港池水底全是烂网和沉船，底下那些东西全扎堆在缝隙里。”林安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画了个红色的叉，语气平稳干脆，“这条划掉。障碍太多，那点水流全被网兜住了。

　　真要缠上底盘，底下水太浑，割都没法割。咱们从外面绕，找平坦、没有沉船的外海坡道下水。”

　　“这地方看着就沤得慌，水底下的烂泥不知道积了多厚。”林父站在边上，看着屏幕里那片发浑发绿的死水，粗糙的双手在裤腿上搓了两下，“听你的，咱们不去蹚这趟浑水。”

　　正说着，主控屏右下角的资源探测雷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

　　平静的雷达底图上，跳出一个代表低优先的小黄点。定位距离不远，就在房车左后方四百多米外，港区外围一片干旱的盐碱滩涂边缘。

　　“外头这种干巴巴的盐碱地，还有什么玩意儿？”陆成靠在卡座边上，顺着雷达定位的方向，透过左侧的防弹玻璃往外看了一眼。那边全是被太阳晒得发白龟裂的紫黑烂泥，连根像样的狗尾巴草都瞧不见，荒得连野耗子都不待。

　　林安伸手点开屏幕上的黄色光点标识，系统迅速调取了无人机高空扫过的微距画面，给出了初步比对结果：未收录样本/可食用低优先。

　　在一大片龟裂开两指宽口子的泥壳缝隙里，贴地长着一小片圆柱状的肉质茎。颜色从底下的暗绿过渡到顶尖的紫红，表面泛着一层厚实的光泽，紧紧扒在充满高浓度盐分的泥层里。

　　林父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了这东西：“看这模样，像海边人说的海蓬子，能焯水凉拌。但这大热天的，这点不值当下去。”

　　林安在全息地图上随手将这个点位标了个黄色记号，连半点起身去推门的打算都没有。

　　“记个档留作样本资料就行，犯不着为了这点野菜去踩外头的烂泥坑。”她调转视线，重新放回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外头的高温实打实地顶在五十二度，那片滩涂底下的烂泥看似干裂，底下指不定沤着多深的软泥潭。为了割那么一两把海蓬子，顶着毒太阳走几百米，不但要消耗体能，带回来一脚黏腻的盐碱死泥，还得费水费电地去清理车厢。

　　车里短时间根本不缺菜，她不会为了一小撮锦上添花的野草去打乱既定的跨海探路节奏。外头这种风险大于收益的蝇头小利，犯不着。

　　“不挪窝也挺好，这大太阳当头烤着，外头的盐风刮在车皮上都带着股酸味。”林母在流理台边按开水龙头，拿常温纯净水洗净了双手，“中午咱们吃点省事清爽的。清蒸几个大扇贝，再配点带着冰渣的凉水，把外头这股子烂泥味压一压。”

　　到了饭点，林母在料理台前拢了拢袖子，着手准备中午的正餐。

　　一袋在冷藏室里提前解冻了一上午的带壳海扇贝，被全数倒在白瓷水槽里。这批扇贝个头极大，每一个都有成年人手心大小，厚实的外壳呈现出灰白相间的放射状纹路。

　　林母拿了把硬毛小刷子，顺着扇贝壳表面的纹理坑洼，把上头沾着的泥沙、干海藻和细小的藤壶碎屑刷洗得干干净净。

　　接着，她拿过一把小巧的薄刃尖刀。左手戴着防滑手套稳住扇贝，右手刀尖顺着两片贝壳咬合的缝隙扎进去。刀刃贴着平坦的那面壳底往里一划，闭壳肌一断，扇贝当即卸了力，啪嗒敞开。

　　里头的扇贝肉饱满丰厚，一整块肉柱透着微微发亮、半透明的乳白色。林母手指灵活，拿刀尖把那一团黑色的沙囊和边缘发灰的条状裙边利落扯掉，顺手丢进水槽底下的垃圾处理器。

　　只留下中间那块硕大、紧实的白色肉柱，以及旁边一弯橘红色的生殖腺。

　　处理好的扇贝连着半边深凹的底壳，挨个在纯净水下过了一遍，冲净碎壳渣。随后整整齐齐地平码在一个宽口的方形不锈钢浅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