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闷罐烤箱

　　大米和少许增加软糯口感的糯米混合，不需要洗，直接倒进一口无水无油的平底铁锅里。里面丢入两粒八角、一小块桂皮和几片干香叶。

　　电磁灶开到最小火，林母手里拿着木质锅铲，在锅底不间断地缓慢翻炒。

　　随着铁锅温度升高，生米开始脱水。几分钟后，锅里传出细微的“劈啪”声，原本雪白的米粒表面逐渐泛起了一层微黄色。香料里的油脂和香气在高温的烘焙下被激发出来，牢牢烙印在每一粒大米的表面。

　　等到米粒被炒得通体金黄，透出一种浓郁诱人的焦香时，关火放凉。

　　“这炒米闻着还真是香得很。”林父闻着香味，顺手把破壁机推了过来。

　　“等下全靠它吸肉汁呢。”林母挑出里面的香料残渣，将炒好的米倒进破壁机里。伴随着机器短暂而轻微的运转声，炒米被打成了带有明显颗粒感的粗粉。

　　打好的蒸肉米粉全部倒入腌制好的排骨碗里。

　　林母双手再次翻拌。干燥粗糙的米粉迅速吸饱了排骨表面挂着的酱汁和油脂，颜色变得深沉，质地也变得湿润且带有轻微的黏性，均匀而厚实地裹在了每一块排骨的表面。

　　宽大的料理台上，刚才擦干的新鲜荷叶被平铺开来。

　　林母将裹满米粉的排骨尽数倒在荷叶中心，用手拢了拢，堆成一个结实的小山包。接着，将四周宽大的荷叶向内层层折叠，把排骨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中心，不留一丝缝隙。

　　拿过一根白色的粗棉线，在荷叶包裹的外部进行十字交叉捆紧，打上死结。一个透着绿意、沉甸甸的荷叶包便做好了，被稳稳地放进大号不锈钢蒸锅的内部竹屉上。

　　“先大火把水烧开，再慢慢蒸透。”林母盖上锅盖，顺手把电磁灶的火力调大。

　　底层的水很快被烧滚。丰沛的高温蒸汽顺着竹屉的缝隙汹涌地往上冒，将整个荷叶包包裹其中。

　　在持续的高温熏蒸下，新鲜荷叶渐渐褪去了原本鲜亮的翠绿色，转为一种暗沉的黄绿色。与此同时，一股混合着水生植物特有的清香、排骨融化后的油脂香，以及浓郁的香料焦香味的复合气息，顺着锅盖的边缘缝隙溢出，在干爽冷冽的厨房区域里缓缓漾开。

　　在林母看顾火候、林父在一旁帮忙收拾残局的时候，林安端坐在前方的驾驶座软椅里，目光平静地锁定在面前的全息主控屏幕上。

　　房车没有启动引擎，也没有打开任何底盘探测声呐去扫探远方的未知路段。

　　林安利用这段难得的静态驻停期，将观察的重点全盘放在了高架桥台下方，那座被五十度高温完全统治的废弃小城里。

　　“嗡——”

　　车顶前端的隐藏舱门无声滑开。幽灵之眼无人机轻巧地升入半空，顶着发烫的气流，飞出高架桥台的阴影掩护，在小城上空几百米的高度定点悬停。

　　高清光学探头向下俯视，将下方街区的画面实时切分成几个不同角度的分屏，整齐地排列在林安面前的电子板上。

　　五十度的高温下，小城街道上方的空气扭曲发虚。

　　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仿佛沉没在沸腾的透明水域底端。直射的光线在穿透这层高密度热浪时被严重折射，将下方那些连绵的钢筋混凝土废墟，全部漂染成了一种病态的、惨白的视觉质感。

　　楼体外立面的剥落处、干涸泛白的内河河床，以及龟裂的水泥平顶，在光怪陆离的光学扭曲中丧失了清晰的边界线，呈现出一种被高温持续剥削、随时会融化坍塌的虚幻感。

　　宽阔的沥青主干道在烈日的持续暴晒下，颜色黑得发亮。路面深处的沥青已经完全软化，表面冒出微小的油泡，散发着刺鼻的焦油气味。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天空中太阳的角度发生着缓慢的偏转。

　　林安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放大了其中一个十字路口边缘的监控分屏。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临街银行营业厅。一整面的防爆玻璃外墙早就碎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宽阔的敞口，内部的纵深足够遮挡阳光。

　　在这大厅最深处的承重墙角落里，藏着四个衣衫褴褛、浑身蒙着厚厚一层土灰的幸存者。

　　能熬到现在的活人都不傻，早就知道不能在大白天待在室外的阴影里硬扛。他们选的这个地方有厚实的水泥顶棚遮挡直晒，内部空间宽敞，原本是个妥当的室内避难所。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们靠着墙壁，尽量减少身体的水分消耗。

　　但在两湖低地的正午，真正的杀机往往不仅仅是直晒，而是无孔不入的闷烤。

　　时间逼近正午，太阳几乎垂直悬在城市上空。这栋只有两层高的临街建筑，平顶的水泥天台被暴晒了一整个上午，吸足了毒火。此刻，它正变成一块巨大的烧热铁板，将热量源源不断地向下方的营业厅里倒灌。

　　没有了冷气的加持，加上外墙大敞，原本能躲避直晒的大厅，俨然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闷罐烤箱。周围的空气停止了流动，内部的憋闷程度甚至让人难以呼吸。

　　监控画面里，那四个缩在角落里的人被闷得张口结舌。他们敞着残破的衣领，干裂渗血的嘴唇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张着，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滚烫的土腥味，在这样的闷罐里，人体内本就匮乏的水分正在以一种隐蔽的方式被快速蒸干。

　　终于，最外侧一个身形干瘦、体力明显透支的男人熬不住了。

　　他的眼球布满红血丝，脸色透出一种因为严重缺氧和高温闷烤导致的暗红晕色。他单手揪着领口，喉咙里发出痛苦无声的干呕和喘息，双腿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继续待在这个封闭的蒸笼里，内脏器官迟早会被闷坏。生存环境的恶化，逼迫他必须在被闷死和冒险转移之间，做出最后一次选择。

　　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快速转动，看向了街道斜对面，大约二十米外的一处地下车库入口。那里地势深陷向下，厚重的地层远比这半地上建筑的顶棚要隔热得多，内部是一片深邃的、不透光的黑色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