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肉末豆腐盅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279 字
太阳一点点往上爬,断崖平台上的阴影也跟着一寸寸往山壁底下缩。
昨晚还带着潮气的碎石边缘已经被日头晒干,几根旧护栏桩迎着光,表面起皮的铁锈泛出一层粗糙的白茬。再往下看,山路一圈一圈绕出去,贴着山壁的那一段还藏在背光的暗处,挂在坡边的那一段已经完全暴露在刺眼的白光里。更远一点的南边低处,空气被初升的日头烤得一扭一扭的,连带着远处的树影都跟着发晃,肉眼看着就能感觉到外头那股子正在往上窜的热浪。
太阳又往上移了半寸,光线直直打在断崖上。挂在护栏桩底部的几根干枯藤蔓,在气温的炙烤下快速流失水分,叶片边缘向内卷曲,呈现出一种干瘪的脆黄。一阵带着热气的微风吹过,枯叶直接从藤蔓上断裂,掉落在逐渐升温的石缝里。远处的山林间听不到飞鸟的动静,沉闷的空气停滞在半山腰,整片山区显出一种被高温烤透的安静。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主屏上几条往南下的山路被她拉放到最大。
一条贴山,一条偏外,一条绕得最远。屏幕上的画面一会儿切到无人机拍回来的实景路况,一会儿切到雷达扫出来的高低起伏图。她一言不发,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一段一段地往下查看着细节。
外沿那条路表面看着宽敞,转弯的弧度也平缓,可一路上光秃秃的没有半点遮挡,十几吨的房车只要开上去,就像个明晃晃的活靶子摆在光天化日之下。贴山那条路面窄了不少,前头不仅有横停着的废车,还有几处塌方的豁口,但大半路段都挨着高耸的山体,早上的太阳照不透那层阴影。要是遇到突发情况,往山壁一靠,既好借力,也好隐藏车身。
她手指一点,把外沿那条和绕远的老路直接从地图上划掉,只留下了贴山的那条线。
水台那边,林母已经开始张罗全车人的早饭。
她把早上没用完的鸡汤又舀了一大碗出来。这汤在静止仓库里放了一夜,拿出来时状态丝毫没变,表面那层凝固成淡黄色的油膏早被她拿勺子刮得干干净净,碗里只剩下底下发着亮光的清汤。嫩豆腐同样是昨晚备好放进静止仓库的,塑料盒子一拆,凉丝丝的水分顺着边角淌进水槽。她把豆腐倒进白瓷碗里,拿勺背用力一压,嫩生生的豆腐块瞬间散开。水汽顺着瓷底渗出来,白花花的豆腐碎很快就被碾成了一层细腻的白泥。
旁边那个小碗里的肉末是昨晚多出来的,猪里脊掺了一点点前腿肉,肥瘦相间。她又拿刀在厚实的木案板上细细过了一遍,刀锋起落,斩断了肉里的白筋,肉块越剁越细,最后已经看不出肉粒,只剩发黏的一团细肉泥。
她把肉泥拢进装豆腐的碗里,添上两勺清鸡汤,又打进去小半个蛋液,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画着圈搅和。蛋液一掺进去,原本发白的豆腐碎边缘就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肉泥和豆腐碎黏糊糊地裹在一块,看着就像一碗还没上锅的生豆乳。
她只往里头捏了丁点细盐,别的调料一概没放。
“他现在这肠胃跟纸糊的差不多,稍微碰点重油重盐,吃了就得吐。”林母一边搅,一边冲着拼床那边说了一句,“先拿这豆腐盅给他垫垫底,后面再说别的。”
林父正站在拼床边,看着陆成靠着枕头把刚才那半杯水喝完。陆成这会儿人醒着,看人的眼神比早上刚睁眼那会儿亮了些,就是浑身上下还使不出劲。
“那行。”林安双眼盯着屏幕,头也没回,“吃完再歇会儿,中午前动身。”
林母把调好的豆腐盅扣上瓷盖,放进蒸锅的箢子里面。锅底的水很快就烧开了,大量热水汽顶着玻璃锅盖往上拱,透明的盖子边缘先是蒙上一层白雾,接着就聚出一圈细密的水珠。热气穿透瓷盅,原本稀溜溜的蛋液遇热很快就定了型,把松散的豆腐泥和细碎的肉末全都软软地裹在了一块儿,边缘随着水沸轻轻颤动。
另一边,南瓜小米饮也在小奶锅里熬煮。南瓜是切好存在静止仓库里的,一入热水,果肉边缘很快就受热化开。小米在开水里不断翻滚,米粒慢慢吸饱了水,一粒粒全绽开了花。原本清澈的汤水被熬得越来越稠,锅底的热气一直往上拱,破裂的声音从清脆的“咕嘟”声变成了沉闷发黏的“扑哧”声。
她把电磁灶的档位调低,让这锅稠乎乎的米汤慢慢熬着,防止糊底。
米香、南瓜的清甜,还有蒸锅里透出来的鸡肉鲜味,混在水台这片地方,把车厢里的空气都烘得暖烘烘的,跟外头那片越来越烤人的山路完全是两码事。
饭团从副驾上探出半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水台看了几秒。它没像往常那样凑过去绕着裤腿转,只是轻巧地跳到卡座边缘,找了个能吹到新风的凉快角落,慢吞吞地舔着爪子上的软毛。只有在锅里的肉味飘过来时,它的黑鼻头才会微微抽动两下。
蒸锅里的豆腐盅先到了火候。
林母掀开锅盖,一股子热气迎面扑来,盖子里挂着的水珠顺着玻璃壁往下滚。盅里的豆腐已经蒸成了成型的一碗,表面发白,夹着淡淡的肉色,受热膨胀的边缘微微高出碗口。肉末、豆腐和凝固的蛋羹完全融在一起,既没有结块发硬,也没有半点油星浮在上头。
她把蒸盅端到拼床边的实木桌面上。
陆成正靠着床头坐着,背后垫了两个软枕头。脸皮上看着还是没多少血色,可眼睛里已经没了昨晚那种半死不活的浑浊劲儿。听见声音,他先抬眼看了过去。
“先吃这个。”林母把蒸盅放下,又把那杯南瓜小米饮一块递过去,“米汤是顺肠子的,这个带点肉味,正好给身子骨添把火。”
陆成低头看了眼。
豆腐羹还冒着热气,表面轻轻一晃,边缘就跟着发颤。南瓜小米饮装在小杯里,颜色暖黄,贴着杯壁能看见细碎的小米粒和化开的南瓜瓤。
“现在别图快。”林母把勺子递过去,“先吃两口,肚子不难受再接着往下咽。”
陆成点了下头,伸手接过勺子,舀起一小口送进嘴里。
蒸熟的豆腐羹软烂无比,基本用不着牙咬,舌头一卷就在嘴里化开了。肉末和蛋羹混在里头,入口先是一股温热,滑到舌根才透出一点清淡的肉香。温热软烂的汤食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这股子热乎气儿顺着肠胃往外散,给因为长时间饥饿而发虚发瘪的胃袋垫了结结实实的底。
他停了半分钟,感觉肠胃稳稳地接住了这口东西,没有泛恶心,这才舀起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