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道德绑架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3,568 字
刚才还只是发虚的人群一下子全乱了套。几个人同时扑向养护点的那堆材料。粗糙的钢索在地上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厚木板被人胡乱扯动,发出砰砰的闷响。有人急红了眼,伸手就去抬最重的那只浮筒,结果脚底在青苔上打滑,浮筒哐当一下重重砸回地上,险些砸断自己的脚背。
陆成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一个慌乱的男人,弯腰先抓住一只浮筒的边缘,用力往外拖。
“别抢一块儿!”他厉声喝道,试图压住局面的失控,“两个人拖一只,先下浮筒!钢索去拴桥头的柱子!木板别现在乱搬,挡路!”
他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勉强把场面压住了一瞬。
可也就仅仅是一瞬。
因为谁都看清了,后方那批丧尸距离车队的尾部已经不远了。山道本就狭窄,桥头又堵着七辆车,在这座简易浮桥没有完全搭起来之前,谁也别想过河。
想要活命,就必须得有人留下来,把后头那股致命的尸潮往别的方向带开,给搭桥争取时间。
这个道理太明显了,明显得让人心里发冷。
高壮男人拖着浮筒跑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来路。板寸头也停了,手里攥着的那截钢索无力地垂落在泥地上,半天没有再往前拽动一寸。
抱孩子的女人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把瘦骨嶙峋的孩子往怀里勒。连几个刚才还在乱喊乱叫的小孩,都像是被大人们突然凝固的脸色吓住了,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这样不行……”有人喘着粗气,声音发抖地开口,“来不及的。”
没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按照现在的进度,确实来不及。
陆成把第一只浮筒拖到桥头边缘,半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桥边预留的锚孔和残留的金属构件的牢固度。转头又冲后头那些停住的人吼了一句:“手拉葫芦拿过来!先把第一根钢索挂上,能争一点是一点!”
他说得很快,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可后头那几个人却像是在地上生了根,谁都没有动。
他们不是听不见,是心思已经不在搭桥这件事情上了。一个个僵立在那里,眼神开始不安地乱飘。目光在丧尸、桥面和周围人身上来回切换,谁都不肯先做那个第一个开口的恶人。
最后,还是那个平日里最油滑的刺头先憋不住了。
他手里捏着一截从车上掉下来的断裂塑料壳,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声音发着颤,听在耳朵里却格外刺耳:“得有人……把它们引开。”
桥头上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这句话一抛出来,笼罩在众人脸上的最后那层遮羞布就算是彻底撕破了。
高壮男人先是低下头看脚尖,随即又抬起眼皮,目光直勾勾地往陆成那边看。板寸头嘴唇动了动,原本还想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还是顺着这个撕开的口子把话接了下去:“不然大家都得堵死在这儿,谁也活不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小陆……”她把怀里那个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头大身子小的孩子抱得死紧,声音不停地发抖,“你想想办法,孩子受不住了,他真的受不住再跑了……”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双手扶着一辆私家车的车门,两条腿都在打哆嗦,哑着干涩的嗓子开口:“你车开得好,手也稳。你要是开车把它们带远一点,大家就都有活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地面,没敢往陆成脸上看一眼。
吃相最难看的反倒是那个高壮男人。
他往前凑了两步,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句比一句让人心寒:“这一路走过来,不都是你在前面顶着吗?你最能打,车也开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好。现在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你不去,难道让我们去送死吗?”
“对啊。”刺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壮了胆,原本发颤的声音顿时拔高,“不是一直喜欢逞英雄吗?现在装什么哑巴!”
板寸头也开了口,脸色因为急躁而发红,眼睛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你开车把后头那些东西引开,哪怕只是引走一会儿,这桥就能搭起来。你又不是没这个本事脱身。”
话越说越偏,也越来越直白。
有人拿无辜的孩子说事,有人拿年迈的老人说事,有人拿陆成这一路上保护他们的行为作为筹码,一不停地往他身上加码。
没有谁真敢赤裸裸地说出“你去替我们死”这句话,但每句话背后的意思,都在逼着他去走那条死路。
“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吧?” “大家都是跟着你才走到这儿的!” “再来一回,就顶这最后一回!” “你不是一直护着大家吗?这时候还往后缩什么!”
人群中,甚至有人在推搡中,伸出手在陆成的肩膀上推了一把。
力气不算大,但在这种气氛下,那个动作显得格外丑陋。
陆成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抬起眼。
他站在桥头那堆冰冷的钢索和浮筒旁边,身上的旧夹克还沾着昨天埋尸时没洗掉的血迹和黄泥。那把沉重的消防斧就握在他的右手,斧刃在清晨刚磨过,雪亮的金属边缘被惨淡的天光一照,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冷白。
他先是看向那个抱着孩子哭泣的女人,又看向缩着脖子却叫嚷得最响的刺头,再看向那个死死扶着车门、连头都不敢抬的干瘦老人。
最后,他的目光深沉而缓慢地扫过面前这群幸存者的脸。
没有一个人避开他的视线,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满了理直气壮的索求。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哪怕是虚情假意地说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房车里,林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水杯拿到了手里。
杯子里是温度正好的白开水,刚才没喝完。水面因为她手指逐渐加大的握力,轻轻晃动了一下,水波撞击在玻璃内壁上,发出极其微弱的一声轻响。
她坐在宽大的驾驶座上,看着主屏里那群面目狰狞的人,手掌一点点收紧。
前世,她只知道陆成后来是被这群人无休止的索取逼着一步步耗尽的,却不知道,原来这种群体索取会来得这么直接,这么肮脏。
没有争吵,没有埋怨。
是所有人明明都知道前面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却偏偏齐心协力地把唯个护过他们的人往那条路上推。
桥头那边,陆成的嘴角很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不像是在笑,更像是某根紧绷了太久的神经突然断裂,脸上的力气一下子卸去了。
“行。”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在湍急的河水声中却听得十分清楚。
四周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我去。”他说。
那几个刚才还扯着嗓子喊得最凶的人,紧绷的脸上几乎是立刻松弛了下来。那不像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愿意替他们去死的庆幸与如释重负。
陆成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过身,提着斧子就往队尾那辆破旧的吉普车走去。
那辆车停在队伍的最末端,旁边正好是山道外侧一小块被雨水冲塌出来的狭窄让车位。地方不大,塞进一辆轻型越野车勉强够用,重卡是绝对进不去的。昨晚逃命停车的时候,这辆吉普车就是半斜着硬挤进去的,车头冲着断桥的方向,半边轮胎还压在松软的碎石和烂泥里。
陆成拉开锈迹斑斑的车门,把消防斧扔进副驾驶座,俯身拧动钥匙打火。
老旧的发动机先是虚弱地空转了两下,接着闷闷地咳了一声,排气管吐出一股黑烟,着了火。
他没急着直接往前冲,而是先果断地挂入倒挡。一脚油门,把车尾硬生生往那块塌陷的让车位里倒塞。
后轮压在边缘,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方的深沟里乱崩。右后轮在退到极限时,甚至有半个轮胎悬空在了边缘,车身向外侧严重倾斜。
下一秒,他双手快速打满方向盘,迅速挂入前进挡。借着这点挤出来的微小角度差,吉普车几乎是紧紧擦着生锈的金属护栏,把车头生硬地甩了过去。
金属车身与护栏狠狠摩擦,发出一长串刺耳的尖啸,在阴暗的山道间迸溅出几点明亮的火星。
大车在这里绝对掉不了头,但这种轴距短的轻型车,凭借着驾驶员的胆量和技术,还能赌上一把。
等车头彻底拧回反向的山道时,陆成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破旧的吉普车带着快要散架的机械异响冲了出去,宽大的越野轮胎在地面上卷起一串碎石和灰土。刚冲出十几米远,他就将手掌死死按在了方向盘中央,把汽车喇叭按死了。
尖锐、连贯而刺耳的鸣笛声,一下子撕开了整条山道的沉闷。
最前面那几只已经逼近车队尾部的丧尸,几乎是立刻被这强烈的声源吸引,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朝那辆迎面而来的吉普车扑过去。
陆成没有减速躲避,反而又补了一脚油门。坚硬的车头狠狠撞翻最前面的那只感染体,车轮无情地碾压过碎肉和泥水,顶着尸群就往来路反向冲锋。
后头那大片灰黑色的人影被这持续的鸣笛声拽住了注意力,顿时乱了方向,放弃了静止的车队,开始朝着那辆越来越远、越来越吵闹的吉普车挤过去。
“快!丧尸引走了!先下浮筒!”
陆成刚开车冲出去,桥头这边就有人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
刚才把人逼向绝路的那几个男人,这会儿扑回材料堆,动作比谁都快。粗重的钢索被几个人合力拖起来,塑料浮筒被一脚踹下河滩,手拉葫芦的铁链碰撞出急促的响声。有人趴在桥头边缘往下放索,有人跪在泥地上把钢索往残留的锚孔上死死套紧。动作虽然慌乱,但至少为了自己的命,这群人总算开始出全力干活了。
林安坐在房车的驾驶座前,保持着姿势没动。
主屏的分屏画面里,那辆破吉普已经冲进了前方的一个急弯。喇叭声还在尖锐地响彻山谷,后头大片密集的尸群被它硬生生拖走了一大截,省道上的压力骤减。车身在狭窄且布满废弃车辆的山道间剧烈颠簸,好几次因为速度过快眼看着就要撞上坚硬的山壁,又被他凭着技术强行拽了回来。
杯里的温水已经不再晃动。
她攥着那只玻璃杯,指节因为用力而一点点泛白。一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辆越冲越远、随时可能被尸潮淹没的破吉普,半天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