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空荡荡的背包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3,624 字
起初闻到的是单纯的干香,没过多久,锅底就积聚了一层浅黄色的透亮猪油。腊肉丁的边角受热卷曲,瘦肉的颜色进一步加深。锅里那股咸香混合着烟熏的气味逐渐升腾出来,不刺鼻,却十分厚重。
土豆丁和胡萝卜丁紧接着下锅。
木铲翻动,腊肉逼出的动物油脂立刻均匀地裹在了蔬菜表面。土豆丁挂上了一层油亮,边角在热油的煎熬下微微泛黄,内部的淀粉开始松散。胡萝卜丁在锅里翻滚,带出一点植物的甜味。林母撒入那一小把青豆,红、绿、黄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给这道主食增添了生机。
“得先让土豆表面裹住油脂,形成一层保护膜。”林母解释道,“这样等会儿跟大米一起焖煮的时候,香味才能渗透进去,土豆也不会完全化成泥。”
大米在此时下锅。
沥干水分的生米倒入铁锅中,木铲从底部向上翻炒。米粒接触到滚烫的腊肉油脂,表面立刻变得油润。随着不断的翻炒,大米、土豆、胡萝卜、青豆和腊肉丁混合均匀,铁锅内发出干爽的沙沙摩擦声。生大米在热油的包裹下,边缘开始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米香逐渐散发出来。
林母拿起生抽瓶,沿着高温的锅边淋入少许。
酱油接触锅壁发出轻响。这一步主要为了给米饭提个底色,增加一丝酱香。腊肉本身盐分较高,只需要再加入微量的食盐即可,否则焖出来的米饭口感会发齁。
翻炒均匀后,将锅内所有的食材全部转移到高压电饭煲的内胆中。
接着按比例加入纯净水。
水量刚好没过食材平面大约一指节的高度。水分控制很关键,因为水加多了会导致米饭软塌,水少了则米芯夹生,土豆也焖不透。
扣上电饭煲顶盖,按下煮饭键。车厢内很快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电饭煲在缓慢升温过程中发出的微弱嗡鸣。
饭团原本趴在卡座上打盹,被这股浓郁的烟熏腊肉香味唤醒。它慢吞吞地站起身,沿着卡座的边缘走到厨房的区域,仰起脑袋盯着电饭煲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头看向主屏。它盯着屏幕看了两眼,又回过头闻闻锅里飘出的气味,长尾巴在地板上无意识地扫动。
“今天这饭没你的份。”林母弯下腰将它抱起来,放在一旁的空地上,“等会儿给你开冻干。”
饭团“喵”了一声,落地后又绕了回来,换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继续守着。
主屏的画面中,山脚空地上,那群人的躁动越来越明显。
有人还在不死心地翻找车厢缝隙,有人在为最后那半瓶浑浊的水发生争执,还有人蹲在地上咀嚼着昨晚剩下的干面包边角。那几个年幼的孩子哭得更加厉害了,从起初的抽噎变成了沙哑的嚎哭,涨红了脸。大人们烦躁地哄了两句,见没有效果,最后干脆也都不吭声了,只低头盯着自己空空的手。
板寸头那几个人依然凑在越野车旁边。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也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抢夺动作,只是蹲在地上,眼神时不时地抬头阴暗地向四周扫视。一会儿看向那辆被搜刮一空的厢式货车,一会儿又看向几个女人怀里的背包,最后,所有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向了陆成所在的位置。
高壮男人蹲在地上时,一只手一直按压着干瘪的胃部,头低垂着,眼睛的余光却不断地扫向陆成脚边的那个旧背包。另一个刺头靠在车门边,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环顾一圈,视线最终锁定的也是同一个目标。
那个背包。
包的体积并不大,一路上陆成一直随身背着。帆布表面已经磨得发灰褪色,肩带边缘起了一层粗糙的毛边。在物资充足的时候,没有人太把这个旧包当回事,潜意识里认为里面装的无非是纱布、急救药品或者换洗衣服。但此时此刻,在营地全面断粮的当下,不少人的目光都开始向那边聚焦。
林安坐在屏幕前,看得一清二楚。
最开始是板寸头在看,随后高壮男人的视线也跟了过去。就连那几个平时不怎么吭声的成年幸存者,视线也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背包上飘。没有人上前询问,也没有人立刻动手明抢,只是看过去的眼神里带着贪婪,他们静静地盯着。
房车里,厨房区域,电饭煲的排气阀开始向外喷吐高温蒸汽。
起初是一丝白汽,紧接着,浓郁的香味被蒸汽带了出来。这不是爆炒那种到处散的锅气,而是焖饭特有的沉稳厚重。大米的清香裹挟着腊肉的咸香向外弥漫,其中还夹杂着土豆在高温下焖透后的粉糯气息。
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林母按下开盖键,一股浓烈的热气瞬间扑了出来,被顶部的抽油烟机快速吸走。
内胆最上层的那层米饭已经完全熟透。
吸收了油脂和酱汁后,米粒的颜色比纯白米饭略深,带着淡淡的酱色和油亮的光泽。深红色的腊肉丁散落在饭粒之间,动物油脂已经完美地渗透进大米和土豆的孔隙中。土豆丁的边角发软,轻轻一碰就能压碎;胡萝卜丁的颜色更加鲜亮;青豆依然保持着翠绿色,没有发黄。
林母没有急着盛饭,而是拿起饭勺,从内胆的最底部向上翻拌。
锅底的那一层米饭吸收的汤汁更多,颜色也更深。勺子翻动时,底部的腊肉香气一下子变得更加浓郁。米粒粒粒分明,表面带着焖透后的油润,丝毫没有干涩感。有几块土豆在翻拌中被压碎,绵密的土豆泥挂在米饭上,散发着高碳水的满足感。
“焖饭出锅就得趁热拌匀。”林母一边翻拌一边解释,“不然上层偏干,下层味重,吃起来口感不均匀。”
接着三碗冒着热气的腊肉土豆焖饭被盛出,端上餐桌。
林安端起白瓷碗,低头看了一眼。米饭被腊肉的油脂滋润得油光发亮,土豆丁已经彻底软烂,边缘微微融化,腊肉丁虽然切得细小,但确保了每一口米饭都能咀嚼到浓郁的咸香,胡萝卜和青豆点缀其中。
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入口首先感知到的是恰到好处的热度,随后是腊肉在咀嚼中持续释放的烟熏肉香。米饭焖得火候完美,不夹生也不黏糊,每一粒都吸饱了底味。土豆在舌面上抿开,与米饭混合在一起,将那股咸香衬托得更加厚重。胡萝卜带来一丝微妙的甜味,青豆保持着微脆的口感,咬下去能听到极轻的一声脆响。
“这饭吃着扎实。”林父连着吃了两大口,满意地点点头,“这一大碗下肚,一下子就饱了。”
“焖饭的优势就在这。”林母也在一旁坐下,“不用费心炒几个菜,有肉有菜一锅出,省事,而且油脂也够。”
饭团最终在自己的食盆里得到了一小碟冻干和几粒白水煮过的鸡胸肉。它蹲在桌腿旁低头专心啃咬,但毛茸茸的耳朵却一直朝着主屏的方向偏转。
山脚的空地上,孩子的哭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止是一两个,一个孩童的哭声带起了好几个孩童,一起因为饥饿发出了哭嚎。哭声一出,原本就因为断粮而气氛紧绷的营地瞬间变得更加焦躁。
一个蹲在泥地上的男人半天没有动弹,突然猛地起身,冲向那辆被翻过的物资厢式货车,钻进去翻了一通。将那些空纸箱和塑料薄膜掀翻了一地,一无所获地走出来时,他狠狠踹了一脚货车的轮胎。
就在这时,陆成有了动作。
他昨晚体力透支严重。站起身时,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先是用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用力撑了一下,才将身体完全挺直。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哭闹不止的孩子,目光随后下移,落在了自己脚边的那个旧背包上。
营地里许多道隐秘的目光,瞬间汇聚了过去。
林安停下手中的勺子,目光重新锁定主屏。
陆成弯下腰,单手拎起背包,拉开了磨损的拉链。
空地上的那些细碎的动静,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几个原本烦躁的成年人闭上了嘴,视线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陆成翻开背包的隔层,从最底部摸出了几小块压缩饼干。
只有可怜的几块。
银灰色的真空包装边缘已经磨损发旧,显然是一路上被压在包底一直没有动过的最后口粮。除了这几块饼干,包里再没有拿出任何其他食物。没有罐头,没有面包,没有方便面。
高壮的男人直起了身子。
板寸头也跟着站了起来,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几块饼干上,身体一动不动。
陆成没有理会周围那些贪婪的目光。
他重新蹲下身,将压缩饼干的包装袋撕开。这种高密度干粮质地很硬,他靠手上的力气,硬生生把一整块掰成几小份。碎末落在掌心,他没有抖落,而是连同小碎块一起捧着,递给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哭泣的小孩。
小孩愣了一瞬,立刻伸出脏兮兮的手抓过饼干,急忙塞进嘴里。
因为太干太硬,小孩在咬下第一口时险些被粉末呛住,咳嗽了一声,但双手依然攥着剩下的饼干碎块不肯松开。
陆成将第二份递给了另一个孩子。
第三份、第四份……
他掰得很细,尽量让每个哭闹的孩子手中都能分到一点微薄的热量。
分发到最后,他的掌心里只剩下一点碎末,连成型的小块都算不上。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将那点残渣全部倒进了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手里。
他自己一口都没有留。
背包敞开着,里面显得空荡荡的,除了几卷绷带、一个空水瓶和半盒消炎药,再没有任何可以提供热量的物资。
空地上一片死寂。
几个分到饼干的孩子低头拼命啃咬着,吃得又急又快,嘴角沾满了干涩的碎末。但周围的大人们,却没有一个人在看那些孩子。
板寸头盯着陆成手里捏着的空包装袋。
高壮的男人目光盯着陆成脚边那个被彻底翻空的背包。
旁边几个成年的幸存者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有人将双手揣进破旧的衣袖里,又慢慢抽出来;有人站在那里,视线从孩子们手中的饼干残渣,移到陆成满是污垢的脸上,最后再次移回那个空背包上。
那几个之前低头哄着孩子的女人,此时也慢慢抬起了头。
林安坐在控制台前,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半天没有动弹。
主屏散发的冷白光线映照在她平静的脸上。车窗外,山脚空地上的孩童还在艰难地咀嚼着干硬的饼干,而周围的成年人们却如同凝固的雕塑般站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贪婪。
陆成将最后一张空包装纸捏在手里。他站起身,将那个旧背包的拉链重新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