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耗空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203 字
林母掀开锅盖,一股白汽瞬间顶了出来,锅里积聚的肉香也跟着在车厢内散开。汤色并不是浓烈的奶白色,而是清亮中带着一点淡淡的微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透明油花。排骨炖到这个程度,贴着骨头的瘦肉已经发松,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毫无阻力地陷进去。
冬瓜在此时才被下入锅中。
白生生的厚片顺着锅边滑进滚汤里,先是全都沉在锅底,随着沸水的翻滚,几滚以后才慢慢浮上水面。原先分明的棱角依然存在,但瓜肉的颜色已经从生涩的纯白向着半透明的状态转变。林母拿长柄汤勺在锅里轻轻推了推,让每一块冬瓜都能均匀受热。
“熬这种清汤,不需要乱放多余的香料。”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水说道,“就只需要排骨的本味、冬瓜的清甜、去腥的姜片,最后撒点盐,喝的就是这口纯粹的清鲜。”
林父已经把三个人的白瓷碗和筷子在小圆桌上摆放整齐。
林安从控制台前站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她顺手在平板上滑动,将主屏幕的画面切成了左右分屏。左侧依然是山脚下那片凄凉的空地,右侧则是雷达的各项监测数据。
外头那群疲惫的人啃的是发干的压缩饼干和没有水分的面包,车厢里这一锅汤却正炖得醇香。热气一阵一阵地往上冒,纯粹的肉香味压都压不住。
又焖煮了一会儿,冬瓜的外沿完全软化了。
用筷子试探性地一碰,能轻易穿透瓜肉,但整块冬瓜并没有散架。林母这才往锅里撒入适量的食盐,舀起一点底汤尝了尝咸淡。盐分一溶入汤中,锅里那股清香立刻被提升了一个层次,冬瓜本身蕴含的微弱甜味也被激发了出来。
“火候到了。”她将电磁灶调到保温档位,“盛汤。”
不锈钢大勺伸进锅里,先舀起一勺清亮的肉汤,接着带起一块半透明的冬瓜和一块炖透的排骨。汤水一落进白瓷碗中,温热的水汽立刻往上扑。
冬瓜的表面挂着一层亮晶晶的汁水,在车厢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水润;排骨已经炖透,瘦肉松弛地挂在骨头上,那一圈筋膜看着就软糯诱人。
“先喝口汤润润肠胃。”林母把盛好的汤碗递给林安,“熬了一整天,这个时候喝这个最顺溜。”
林安接过瓷碗,低头吹散表面的热气,先浅浅地抿了一口。
汤水入口,首先感知到的是恰到好处的热流。热流一路顺着食道往下走,随后才是排骨那股慢慢煨煮出来的肉香。没有多余的调料味掩盖,也没有厚重油脂的滑腻,只有一种干净的清鲜。
她夹起一块冬瓜咬开,内部饱含的汤汁溢出。瓜肉已经炖透,贴着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咽下之后,口腔后部才慢慢泛出属于蔬菜的清甜。排骨上的肉同样炖得恰到好处,筷子稍微一拨就能做到骨肉分离。紧贴着骨头的那一圈筋膜口感最好,咀嚼起来软糯中带着一点弹牙的黏劲。
“这汤喝着真舒服。”林父连着喝了两大口,紧绷了一天的肩膀都稍微松弛了一些,“盯着屏幕看了一整天,这个时候就得来点温热的。”
“冬瓜水分足能压火气,排骨里的动物蛋白也顶饿。”林母自己也端起一碗,走到对面的卡座旁坐下,“真要是这会儿弄个重油重辣的菜,肠胃反倒受不了,吃不下几口。”
饭团这时候才从窗边的垫子上走下来。它踩着无声的猫步绕到餐桌边,安安静静地蹲着。林父夹了一块剔掉骨头的排骨肉,在装有凉白开的清水碗里涮去了盐分,放进它的小食盆里。饭团低头仔细闻了闻,叼起肉块就跑回角落,两只前爪牢牢压着肉慢慢啃咬,长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扫动了一下。
空地上的幸存者们也陆续开始进食。
一块块坚硬的压缩饼干被用力掰开,分发到各自手里;浑浊的矿泉水瓶被拧开,每个人都只敢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有人饿得急了,坐在泥地上啃得太快,被干涩的碎屑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还有几个在这场残酷的突围里把物资全部丢光的人,手里什么都没分到,只能双手抱着膝盖缩在越野车的阴影里,神情麻木地看着别人咀嚼。
板寸头那几个人占据的物资依然是最多的,但在这片空旷的山脚下,他们也没有像昨晚在镇子里那样毫无底线地抢夺。昨晚那股在绝境中爆发的疯劲像是被耗空了,剩下的人都只顾着死守自己手里仅存的那点口粮,谁也没有再向前扑。
林安端着白瓷碗,余光仍旧平稳地扫着屏幕。
监控画面的边角里,一直保持静止的陆成终于又动了一下。
他先将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背部的肌肉绷紧,像是想借力站起身来。身体刚离开作为支撑的橡胶轮胎,还没能真正直起腰,整个人就失去平衡地晃动了一下。双腿明显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最后他只能无奈地重新靠了回去。
原本握在手里的消防斧顺着手心向下滑落了一截,沉重的斧刃在满是碎石的泥地上轻轻刮擦出了一声声响。
站在几米外的一个男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确认没有异常后,又漠然地把头转了回去。
林安没有出声,只是将端着瓷碗的双手收得更稳了些。
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地暗沉下去,被黑夜接管。
山脚的那片空地上,有人开始四处捡拾干燥的树枝生火,有人为了避开山风缩回了散发异味的车厢里,也有人依然坐在原地,用脏兮兮的碎布条包扎着流血的伤口。重卡司机掀开沉重的引擎盖,打着手电筒检查了一会儿复杂的管线,最后只能“砰”的一声重新扣上。
公共物资厢式货车的旁边,一个女人抱着一箱水匆匆爬上一辆私家车,另一个男人则呆滞地坐在后轮边发愣。那两辆私家车上的人把车门车窗都关得死死的,谁也没有再大声争吵。
房车里,锅里的冬瓜排骨汤还剩下小半锅,温和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林安端着碗,安静地看着主屏。屏幕里,陆成依然靠在那只皮卡车轮边。头颅低垂着,消防斧倾斜着抵在泥地上。冷硬的山风一阵一阵地从空地上方刮过去,将他夹克下摆那些已经发硬结块的血迹吹得微微发皱。
过了很久,他的手臂才又出现了动作。
他缓慢地伸出手,把脚边那半瓶浑浊的水重新拎了起来。拧开盖子,仰起头,喝下了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