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芝麻酱
末世房车:先去卫生间收个菜 · 逆风如结义 · 2,326 字
山里的清晨来得并不彻底,像是一块被反复浸泡在冷水里的旧抹布,湿漉漉地拧不出半点干爽气。
昨夜那场只有风声没有雨点的干冷过去后,鄂东的丘陵像是被一口巨大的蒸锅扣住了。太阳虽然勉强爬上了东边那座长满马尾松的山头,但光线并不通透,被厚重的云层和地面蒸腾起来的水汽层层包裹,变成了一个边缘模糊的白色光斑,挂在半空,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房车静静地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上,像是一块沉默的巨石。几只胆大的灰喜鹊落在车顶,叽叽喳喳地跳跃着,爪子抓在硬质合金的护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似乎在好奇这个巨大的、冰冷的铁疙瘩到底是个什么生物。
林安是在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声中醒来的。
她并没有立刻睁眼,而是习惯性地屏住呼吸。
那是脚步声,很轻,伴随着客厅里偶尔传来的石磨转动声。
确认了那是父母在活动的声音后,她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重新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烘烤坚果的焦香味。
那不是咖啡的苦香,也不是面包发酵的麦香,而是一种更加浓郁、更加厚重,带着油脂芬芳的香气。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小钩子,顺着鼻腔钻进去,直接勾起了胃里最深处的馋虫,让人哪怕还在睡梦中,口腔里就开始不自觉地分泌唾液。
是芝麻的香味。
林安猛地睁开眼,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长鸣。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地板上。地暖的温度顺着脚心传导上来,让人瞬间驱散了刚起床的那一点点寒意。她随手抓了一件宽松的纯棉家居服套在身上,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原本收纳起来的小圆桌已经被展开,上面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石磨。
这是林安在末世前特意收集的老物件,不大,一个人就能搬动,但磨盘是正宗的青石,纹理细腻。此刻,林父正坐在桌边,穿着一件跨栏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线条,有节奏地推着磨盘的手柄。
“吱扭,吱扭。”
石磨转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那种慢吞吞的节奏在末世显得格外奢侈。在这个分秒必争、人人自危的时代,能花上一两个小时,只为了在安全的车厢里磨一罐芝麻酱,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幸福。
林母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细软的小毛刷,小心翼翼地将磨盘上流下来的、浓稠得像褐藻泥一样的酱汁扫进底下的陶瓷盆里。
“安安醒了?”林母抬头,看见林安,脸上笑成了一朵花,眼角的鱼尾纹里都藏着笑意,“快来,刚磨出来的芝麻酱,还是热乎的呢。”
林安走过去,那股香味简直要让人窒息了。
“这芝麻是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林安蹲下身,看着盆里那油光发亮的酱汁,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对,把你之前收的那批黑芝麻和白芝麻取了一些出来。”林父指了指旁边已经空了的炒锅,“刚才就在车里炒的。这炒芝麻可是个技术活,火不能大,大了芝麻会苦,火也不能小,小了油脂激不出来。我用电磁炉小火慢焙,直到芝麻在锅里噼里啪啦像跳舞一样乱蹦,颜色变得微黄,用手一捻就碎,内瓤泛着油光,这才算好。”
其实也就是为了消磨时间。现在的日子,不用赶路的时候,总得找点事情做。与其坐在车里发呆,不如找点这种费时费力的活儿,既能打发时间,又能吃到最顶级的美味。
“来,尝尝。”林母用筷子尖挑了一点酱,递到林安嘴边。
林安凑过去,抿了一口。
温热的。
口感极其细腻,没有任何颗粒感,像是一块融化的丝绸。刚入口是微苦的焦香,紧接着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油脂香,最后回甘带着一丝天然的甜味。那种香气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仿佛连灵魂都被这股香气浸润了。
“太香了。”林安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这才是纯正的芝麻酱。我看这比外面那些百年老店的还要地道。”
“那是,这可是你爸推了一个小时磨推出来的。”林母笑着把陶瓷盆端起来,“行了,酱够了。咱们去做早饭,既然到了湖北地界,今天早上必须吃热干面。”
厨房就在客厅旁边,林母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的重头戏。
面条是关键。
不能用普通的挂面,也不能用那种软塌塌的手擀面。热干面必须用碱水面。这种面条颜色微黄,质地硬朗,煮熟后不粘不坨,吃起来劲道弹牙,带着一股独特的碱香味。
林母从柜子里拿出一大包碱面,大锅烧水,水要宽,火要旺。
水开后,林母将一把把如同金色丝线般的碱面抖散,扔进锅里。
“咕嘟咕嘟。”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散发出淡淡的面香。
林母并没有煮太久,大概只有七八分熟,面芯还带着一点点白的时候,就迅速捞了出来。
“这就行了?”林父在一旁看着,手里拿着筷子有些着急,像是生怕面没熟。
“还没呢,这叫掸面。”林母动作麻利地将捞出来的面条摊在案板上,淋上一点熟菜籽油,打开旁边的小风扇对着吹,同时用筷子快速挑散,让每一根面条都裹上油,迅速降温。
这一步是为了让面条更加劲道,而且根根分明,吃起来不粘牙。
等面条彻底凉透了,再次烧开水。
这一次,是将掸好的面条放进漏勺里,在滚水里烫个十几秒。
“十、九、八……”林安在一旁帮忙数着数,看着面条在水里重新变得柔软而富有弹性。
“起锅!”
林母手腕一抖,将沥干水分的面条倒入早就准备好的大瓷碗里。
接下来就是注入灵魂的时刻了。
那个刚刚磨好的、还带着温度的芝麻酱,被林母用一点点香油化开,调成了那种流动性极好、又挂得住筷子的糊状。
一勺厚厚的芝麻酱浇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瞬间就被热气托起,散发出更浓郁的香味。
紧接着是调料的大合唱。
一勺红亮的老卤水,这是用卤牛肉的汤底熬的,咸鲜味厚,是热干面的底味。
一勺蒜水,大蒜拍碎泡水,取其香而弃其辛辣,提味增鲜。
一勺香醋,一勺生抽,一点点白糖提鲜。
当然,绝对不能少了那红彤彤的辣椒油。这是林母用秦椒和二荆条炸出来的,色泽红亮,香而不燥,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最后,是热干面的点睛之笔,酸豆角和萝卜丁。
这酸豆角是林母之前从空间里摘了新鲜豆角,在房车的泡菜坛子里腌的,选的是那种细长的嫩豆角,泡足了二十一天,酸脆爽口。萝卜丁则是那种辣萝卜,切成米粒大小,红艳艳的,嚼起来嘎嘣脆。
再撒上一把翠绿的小葱花。
“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