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系统介入

　　清晨的雾气，在大别山的褶皱里久久不散。

　　当第一缕阳光真正试图穿透云层，将昨夜那场雨留下的湿气蒸腾起来时，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罩进了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乳白色玻璃罩子里。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前方的道路像是一条通往虚无的灰色带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走。”

　　林父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地图，他戴着老花镜，手指在地图上那条细若游丝的线条上缓缓移动，眉头紧锁，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地图上标着这是省道，但看这架势，也就是个县道的标准。”林父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紧贴着车轮边缘的悬崖，深吸了一口气，“而且年久失修，护栏都断了不少。有些地方的路基看着都悬。”

　　确实难走。

　　这是一条典型的皖西盘山公路。它像是一条受了惊的灰蛇，疯狂地在崇山峻岭之间扭动着身躯。左边是长满了青苔和杂草的峭壁，偶尔有几块碎石从上面滚落，砸在车顶的S级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右边则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白茫茫的雾气填满了深渊，让人根本看不清下面到底有多深，只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水流声，那是山涧在谷底咆哮。

　　“没事，咱们这车的系统够硬。”林安的声音很稳，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房车的动力系统和悬挂系统都是顶级的，但这毕竟是一辆庞然大物。在如此狭窄、多弯、且路面湿滑的盘山公路上行驶，对驾驶者的心理素质是一个极大的考验。

　　前方出现了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回头弯，坡度极陡，路面还带着明显的倾斜。

　　林安下意识地轻点刹车，准备打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车轮压到了一滩湿滑的苔藓，庞大的车身微微向外侧滑移了半米，眼看着右前轮就要逼近悬崖边缘那摇摇欲坠的护栏。

　　“小心！”林父低喝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了扶手。

　　“滴——检测到轮胎抓地力异常，侧滑风险90%。主动防御系统介入。”

　　中控台发出了一声冷冽的机械提示音。

　　下一秒，林安感觉手里的方向盘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并不是她在控制车，而是车在控制她。

　　方向盘在千分之一秒内自动反向修正了角度，与此同时，四个车轮的扭矩被独立分配。左侧车轮瞬间抱死又松开，右侧车轮输出爆发性动力，空气悬挂系统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瞬间将外侧车身硬生生顶起，抵消了离心力。

　　“嗡——”

　　车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回了路中间，稳稳地切入了弯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平稳出弯。

　　那个动作精准、冷酷，完全超越了人类驾驶技术的极限。

　　“呼……”

　　林安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林父也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刚才那一下，就算是几十年的老司机也得一身冷汗，它倒是稳得跟铁块一样。”

　　“这就是我们房车的无敌之处。”林安平复了一下心跳，“它能在我们犯错的时候，把命拉回来。”

　　转过这个惊险的弯道，眼前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虽然依旧是大雾，但路边的植被变得稀疏，隐约能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前面有个村子。”林父指着前方。

　　透过薄雾，依稀可以看到路边的山坡上，层层叠叠地分布着几十栋黑瓦白墙的房子。

　　那是典型的皖西民居风格，马头墙高耸，飞檐翘角。但在这种天气下，这些原本应该充满诗意的建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依旧茂盛，但树下堆满了乱石和树干，形成了一道简易的拒马。

　　林安放慢了车速，但没有停车。

　　“幽灵之眼，启动。”

　　黑色的微型无人机从车顶无声地滑出，像一只雨燕，迅速飞向那个村落。

　　全息屏幕上，立刻传回了村子里的画面。

　　这里并不像林安之前路过的那些地方一样死寂。

　　虽然街道上空无一人，到处都是散落的农具和杂物，但在几户地势较高的院子里，林安看到了晾晒的痕迹——那是几件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袄，还有挂在屋檐下的干辣椒串。

　　镜头拉近。

　　在一扇紧闭的木门后面，热成像显示出了几个红色的人形轮廓。他们正躲在门后，或者趴在窗户缝隙边，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

　　在村子中央的晒谷场上，有一堆已经熄灭但还在冒着青烟的灰烬，旁边散落着几具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丧尸的。

　　那些丧尸的脑袋都被利器砸烂了，身体残缺不全，显然是被村民合力击杀的。

　　“还有活人。”林安看着屏幕，冷静地判断，“而且不少。”

　　“这地方偏，丧尸大部队进不来。”林父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村里有地，有存粮，只要守住路口，确实能活。不过看这架势，他们是成了惊弓之鸟了。”

　　那些躲在门后的红点，在看到无人机飞过的时候，明显出现了慌乱的动作。甚至有人举起了手里的土铳，对准了天空。

　　这是一个封闭的、排外的、充满了恐惧的小型幸存者聚落。

　　他们活着，但活得像老鼠一样，警惕着一切外来者。

　　“走吧。”林安收回无人机，“别打扰他们。这种时候，互不打扰就是最大的善意。”

　　房车没有停留，缓缓驶过被拒马挡住的村口。

　　那种被人从暗处窥视的感觉透过车窗传递进来，让人后背发毛。

　　林安能感觉到，在那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面，有无数双充满了血丝、恐惧和贪婪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这辆庞然大物。如果房车表现出一丝弱点，或者停下来，那些躲藏的人可能就会变成最凶残的暴徒。

　　但房车只是冷漠地滑过，像是一艘巡游的战舰，对岸边的蝼蚁不屑一顾。

　　离开村子后，路况并没有好转。

　　林安感觉眼睛越来越涩，肩膀也开始酸痛。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强度精神集中，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靠边停一下。”林父突然说道，他看出了女儿的疲态。

　　“怎么了？”

　　“换人。”林父解开安全带，“你开了大半天了，这路太费神。接下来的路我来开，你去后面歇会儿。”

　　林安没有逞强。在末世，疲劳驾驶是大忌。

　　她将车停在一处相对宽阔的路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