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救？还是不救？

　　“有人？”林安眯起眼睛，操控无人机飞了过去。

　　无人机在夜空中无声地滑翔，利用高空优势，很快就来到了那片芦苇荡的上空。

　　镜头拉近，切换到热成像模式。

　　在那片枯黄的芦苇丛深处，藏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身已经破烂不堪，半截都在水里，显然是搁浅了。

　　而在船舱里，蜷缩着两个人形的热源。

　　一个热源稍大，但温度很低，显示出严重的失温症状。另一个热源很小，紧紧地贴在大热源的怀里。

　　画面切换到微光夜视模式。

　　那是一老一少。

　　老人头发花白，脸色青紫，眼神已经涣散。他紧紧地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试图用自己仅存的体温去温暖她。

　　小女孩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成人羽绒服，手里紧紧攥着半包干脆面，眼神空洞地看着头顶的月亮。

　　他们没有生火，因为怕引来丧尸。

　　他们也没有说话，因为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而在距离这艘小船不到五十米的水面上，几只水鬼丧尸正顺着水流，缓缓地向这边漂来。它们虽然看不见，但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那一点点活人的气息。

　　“造孽啊……”张秀兰也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忍不住捂住了嘴，“那孩子……看着跟咱们家隔壁那小孙女差不多大。”

　　林建国停下了手中的画笔，眉头紧锁，看着林安，欲言又止。

　　救？还是不救？

　　这是一个末世里最经典、也最残酷的电车难题。

　　救，意味着要暴露房车的位置，意味着可能要消耗资源，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如那两个人是否携带病毒？是否会恩将仇报？

　　不救，那两个人今晚必死无疑。要么冻死，要么被水鬼吃掉。

　　林安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她的眼神很冷，冷得像窗外的太湖水。

　　上一世的经历告诉她，多管闲事往往没有好下场。她见过太多农夫与蛇的故事，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心软而导致的团灭。

　　而且，她的原则是“低接触”。不与幸存者交流，不介入他人的因果。

　　但是……

　　那个小女孩的眼神。

　　那种空洞的、绝望的、却又带着一丝求生本能的眼神，像极了上一世濒死时的自己。

　　“安安？”林建国轻声叫了一声。

　　林安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了两下。

　　“不救。”

　　她说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但是……”林安话锋一转。

　　她操控无人机，打开了机腹的挂载舱。

　　那里并没有武器，而是刚才她顺手放进去的一包东西——那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诱饵包”。

　　里面有一个充满电的暖手宝，两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我们不能带他们上车，也不能暴露我们的位置，更不能去接触他们。”林安冷静地说道，“这是底线。我们不能为了两个陌生人，拿全家人的命去赌，但我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无人机悬停在那艘乌篷船的上方，保持着五十米的高度，并没有下降。

　　机械爪松开。

　　那个包裹着软泡沫的袋子，精准地落在了小女孩的怀里。

　　“啪嗒。”

　　轻微的响声惊动了那个濒死的老人。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不敢置信。

　　他颤抖着手，打开了袋子。

　　暖手宝散发出的热量，在这一刻简直就是神迹。

　　他并没有抬头寻找来源，或许是他以为这是神明的恩赐，或许是他根本不敢抬头。他本能地将暖手宝塞进了小女孩的怀里，然后颤抖着撕开了压缩饼干的包装，塞进嘴里疯狂咀嚼。

　　他知道，只有吃了东西，有了热量，才有力气划船逃命。

　　“这就是我能做的极限了。”林安看着屏幕，“剩下的，看他们的命。”

　　她操控无人机飞向了那几只正在靠近的水鬼。

　　无人机发出了几声轻微的蜂鸣声，然后开启了底部的诱导灯光，向着远离乌篷船的方向飞去。

　　那几只水鬼被灯光和声音吸引，缓缓转过身，追着无人机游走了。

　　“走吧，睡觉。”林安关掉了屏幕，拉上了窗帘。

　　她没有再去看那艘小船。

　　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她不是救世主。她只是一个稍微幸运一点的幸存者，正在努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那一包物资，是她对人性最后一点温存的祭奠。

　　也是对那个曾经绝望的自己的一个交代。

　　……

　　夜深了。

　　太湖的水依旧在拍打着断桥的桥墩，发出哗哗的声响。

　　房车内，林安躺在床上，听着这单调的声音，久久无法入睡。

　　她想起了上一世。

　　那时候，她也像那个小女孩一样，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祈求着谁能拉她一把。

　　但是没有人。

　　那一世，没有人给她扔暖手宝，也没有人引开丧尸。她只能靠自己，在尸堆里爬出来，把心练得像铁一样硬。

　　“这一世……至少我有能力扔那个包了。”

　　林安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的饭团。猫咪柔软的毛发和温暖的体温，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这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太湖的湖面上。

　　虽然气温依然很低，但那种阳光带来的金色质感，让这个死寂的世界多了一丝生机。

　　林安早早地起来了。

　　林安并没有急着做早饭，而是拿着望远镜，站在二楼的观景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断桥依旧狰狞，湖水依旧深邃。

　　但在那片芦苇荡的方向，那艘乌篷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片被压倒的芦苇，和几道划向深水的波纹。

　　走了。

　　林安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无论他们是死是活，至少他们尝试过了。

　　“准备出发。”林安对父母说道。

　　“收回驻车扩展模式。”

　　随着机械的运转声，那个温馨的二楼小窝缓缓收回，房车重新变回了那个坚固、封闭的钢铁堡垒。

　　林安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系统，锁定目标坐标。”

　　“目标：太湖对岸，宜兴山区边缘。”

　　“距离：35公里。”

　　“准备跃迁。”

　　林安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座孤独的断桥，这也是她们告别平原、进入深山的起点。

　　接下来的路，将不再是这种开阔的水网平原，而是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

　　“再见了，太湖。”

　　林安轻声说道。

　　跃迁就绪。

　　她的手指悬停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这辆满身污垢、外表破败的房车，就会瞬间跨越这道天堑，出现在三十公里外的彼岸。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未知的世界。